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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还记得我吗?王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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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难得休假,却临时安排了一场视频会议。
吴望倚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腿面上打开,点进会议。
会议的声音顿时就从扬声器里放出来,吴望赶忙调小音量,摸出蓝牙耳机准备带上。
吴即睡眼惺忪地扶着墙从卧室里出来,睡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吴即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才看见沙发上的吴望,摇摇晃晃地挨到吴望身边枕着他的手臂继续睡。
“吵醒你了?”吴望关掉麦,又摘下他靠着的那边的耳机问。
吴即闭着眼睛摇摇头就势要滑到他腿上,枕着他的腿继续睡。
吴望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眼疾手快从旁边抽了个靠枕垫在他头下。
又失败了。吴即撇撇嘴,没吭声。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吴即和他数次较劲试图夺回自己原先的待遇,却屡战屡败,甚至还吃了更多的禁令,待遇相较之前一落千丈。
视频会议又长又臭,等他下了会议,已经是晚饭时间了。
“我刚听他们叫你英文名,你英文名叫什么?”吴即和他天生的尾巴一样追在他身后摆来摆去。
“Lyric。”吴望说,抬手从厨房门外的挂钩上取下围裙套在身上。
吴即绕到他身后帮他系紧,宽松的家居服被系带勒紧,圈在他劲瘦的腰际。
吴即垂下眼。他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吴望了,吴望也很久没有抱过他了。
不多时,吴望就从厨房里端出一桌他爱吃的饭菜,也仍旧无微不至地给他布菜。
除了不亲不抱不再睡在一起,其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他越来越接近模范的哥哥,只是他越合格,吴即就觉得他越疏远。
临睡前,吴即正要如之前一样行窃吴望的枕头换到自己这边,房门却蓦然被推开。
吴即吓了一跳,赶忙收手,说话好不容易才复健得稍微流利一些,又因为做贼心虚而结巴起来:“你,你工作,做,做完了?”
他难得没有在客厅里拖时间不回房间睡觉,也许是要重归于好的暗示。
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吴即心底腾起一阵雀跃,迅速躺下拍拍旁边的位置:“那快睡吧!”
吴望“嗯”了一声拉开被子躺下,同他面对面说:“我有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吴即双手枕在脸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吴望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以后分床睡吧。”
这半个月的戒断成效不错,吴即对他的行为毫无怨言,没有任何抵触,是时候该推进下一步了。
如同高原上变化莫测的天气。吴即脸上的表情顿时晴转暴雨。原先弯起的嘴角迅速被他力如千钧的一句话拽得往下撇,眼眶里已经蓄起积洪。他手紧紧攥着被子,声音颤抖:“为,为什么?”
“你已经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怎么能总和我挤在一起睡。”吴望伸手要去摸他的头,被吴即偏头躲开,吴望的手扑了个空,滞在空中半天才收回来。
吴即红着眼睛一声不吭,又翻身背对过去。
灯灭了。
吴望仍旧没有半点要收回分床睡的决定的意思。
吴即压着声音轻轻吸了吸气,扯着袖子偷偷抹掉眼泪,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缩进被窝里遮住手机发出的盈盈微光。
浏览器的搜索记录里全都是大海捞针一样地求问吴望最近疏远行为的原因。
先前搜出来的情况相近的帖子大都是情侣矛盾。吴即病急乱投医,什么都点进去看看。
帖子分析说可能无非就两种,要么就是对方不爱了,要么就是对方心情不好,既然没有主动和你说那就不要主动去问,等等再说。
吴即并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第一种可能。于是他就等,但是情况非但没有任何好转,还越来越糟。
这次输入的问题似乎也没有和他契合的情况。甚至比之前的情侣更胜一筹,全是夫妻关系不合的博文。
他急得枕头都哭湿一大片。
翻了十几页,终于看到一篇关联度高一些的帖子。
吴即急匆匆点进去看了一眼,是汇集家庭矛盾的论坛,里面大都是处理兄弟姐妹之间矛盾的帖子,正好和他的关系对口。
只是他搜过一遍似乎没有和他情况相似的。
无奈之下,吴即决定自己发帖求助针对性的建议和解决方案。
大刀阔斧地捣鼓了半天终于注册成功。
前后落差如此之大,吴即越写越委屈,越写越伤心。
帖子还没写完,他哭的动静已经惊动身侧的人。
吴望听到轻微的异响赶忙起身过去查看他情况。吴即紧紧攥着被子不让他扒开,抽噎着收尾帖文,匆匆发出去。
吴望终于撩开他的被子,借着小夜灯的光才看清他脸上已经哭得湿漉漉的,半张枕头都被洇出深色的水痕。
“做噩梦了吗?”吴望心疼得要命,二话不说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靠过来才发现他手脚竟然这么凉。
“你亲亲我……”吴即泪眼模糊抬头摸索着要去亲他。
吴望被感情冲昏的理智又骤然回笼,掌心扣着他的后脑将他按回自己胸前:“不行。”
他哭得更凶了,抽噎着质问他:“为,为什么?”
“你已经长大了,哥不能再这样随便亲你,你也不能再这样亲哥了,知道吗?”吴望耐心地同他解释。
“长大了,你,你就,不爱,爱我了吗?”吴即突然想起之前帖文分析的另一种可能。
吴望愣了一下,抬手擦去他的眼泪,捧着他的脸认真地和他说:“怎么可能?哥哥一直都很爱你。”
“那为什么?”吴即固执地追问。
“哥哥说了呀,因为小即已经长大了。”吴望仍旧是那个答复,“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哥哄你睡。”
吴望轻轻拍着他的背,复杂地看着怀里逐渐静下来的人,彻夜未眠。
要他怎么说,他所谓的感情,都掺杂着一份不属于亲情的私心。
翌日,吴即刚落座,张倬轩就看见他那双还没消肿的眼睛。
这段时间他情绪一直不佳,看他这副模样,估计昨天又狠狠哭过一场。
而张倬轩深知吴即 98%的情绪波动都和吴望有关,他憋了许久,终于没忍住问:“你和你哥又咋了?”
吴即只摇摇头说没事,并不多说。
哭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吴即是真把他当傻子哄。
张倬轩担心他,连晚上放学都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硬是陪着吴即一起到家。
才到楼下,吴即就瞄见单元门上贴着的通知。
“你家今天晚上要停电。”张倬轩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你哥在家吗?”
吴即摇摇头:“他今天加班。”
“那要不然来我家?”张倬轩问。
“也行,你陪我上楼去喂一下猫,我顺便拿手机和我哥说一声。”吴即说。
张倬轩一口应下,上楼帮他喂过猫,又等吴即摸出手机给吴望打了一通电话才和张倬轩一起下楼打了车回去。
吴即和他一起在书房里把剩下的作业掏出来写。
吴即写得快,做完作业就坐在椅子上抱着手机等吴望来接他,偶尔充当外援解答几道张倬轩写不出来的难题。
张倬轩写完作业将练习册往里一推,大大咧咧地伸了个懒腰。他偏头看向吴即,发现他正抱着手机出神地看着什么东西,难得见吴即对手机上的东西这么感兴趣:“你看什么呢?”
吴即吓了一跳,慌忙将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没什么你慌成这样?吴即你撒谎的技术太拙劣了。”张倬轩吐槽。
“真没什么,就是一个帖子而已。”吴即解释。
“真的?那你发给我,我也要看!”张倬轩说。
吴即只好将那篇帖子转发给他。
“求助!哥哥莫名其妙变得很冷漠……”张倬轩饶有兴致地打开帖子,边看边读。
吴即听得脸上一烫连忙去阻止他:“你别读了,没什么好看的。”
张倬轩觉得奇怪:“为啥啊?难道是你发的?说来也巧,你刚好也有个哥哥。”
“不,不是我!你想读就读去吧。”吴即做贼心虚,怕被发现,强撑着气势装出不在意的模样。
张倬轩继续高声朗读帖子里的正文内容:“我哥哥以前对我特别特别好,但是有一天下班回来以后突然就变得很冷漠。也不是说不好,就是变得很客气。”
吴即撇开头,紧闭着双眼,试图逃避。
“我手脚总发凉,所以以前晚上睡觉他都会抱着我睡。睡前和起床前也都会有早晚安吻……”张倬轩越读越觉得不对劲,眉心越拧越紧,“我走路嫌累他就抱着我回房间,每天上下班还会给我报备……”
张倬轩读到这就戛然而止了,蓦地发问:“你看这种腻腻歪歪的情侣帖子干什么?”
情侣?什么情侣?他没问情侣关系啊。
吴即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确认他没看错帖子:“上面不是写得是兄弟吗?”
“我呸!你看看这说的,这能是啥正经兄弟?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也就你信。”张倬轩满脸嫌弃,扯着袖子擦了擦手机。对光照过还嫌不够干净,又拿擦眼镜的酒精棉片仔细擦过一遍。
“真的吗?”吴即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信你自己看评论区。”张倬轩把手机递给他,“你快看,看完我再擦一遍!”
1L【拌饭总比困难多】:是正经兄弟吗?。
2L【大白免奶糖】:好小众的兄弟关系……
3L【悲伤的鸡屁股】:楼主打开前置看看能不能看见你哥对象。
4L【用户 976494643】(楼主)回复:打开了,但是只看见了我自己。
5L【悲伤的鸡屁股】回复:那就对了。
6L【给我一拳我出布】:哥,你弟是 gay!
7L【用户 976494643】(楼主)回复:我不是!我哥也不是!我们从小到大都这样的。
8L【边喂猪边痛哭】回复:我们一般不把竹马叫哥哥。
9L【给我一拳我出布】回复:二审改判,你俩都是 gay。
10L【鼠标被下老鼠药】:家里会养喔,养儿子都养经济型。两个儿子结婚一份彩礼都不用出。
……
“你看吧,只要人眼睛没瞎都看得出来他俩的关系不一般。”张倬轩拿过手机,又仔细地擦起来。
吴即欲言又止半天,才低声道:“我真的没看,看出来……”
“那你总能看出来楼主喜欢他这个哥哥吧!”张倬轩恨铁不成钢。
“我也很喜欢我哥哥啊……”吴即小声反驳。
“那能一样吗?楼主这种喜欢一看就是奔着谈恋爱去的喜欢。”张倬轩难得见他这样,明明是一件简单易懂的事却迟迟转不过来弯。
是喜欢吗?他只知道自己爱吴望,但是他从未意识到自己对吴望的爱竟然是情爱的爱。
吴即猛地凑过去答非所问,因为着急说话又变得结结巴巴:“那,那你觉得,他,他哥,哥哥喜欢,喜欢他吗?”
张倬轩一下被他问住了,又翻回去回顾了一下前后文和评论区楼主的回复。
“可能喜欢……”张倬轩说,吴即的心陡然被吊起来,扒在椅子边上瞪大眼睛看着他。
“也有可能不喜欢。”张倬轩又说。吴即的心又和跳楼机一样坠下去。
“为,为什么?”吴即追问。
张倬轩抬手反复在下巴上摸来摸去,故作深沉分析道:“你看,楼主说他哥最近在躲他是不是?”
“是啊。”
“凭我的经验,他哥要么就是发现楼主喜欢他,但是他哥不喜欢楼主,但是碍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所以不好直言拒绝所以躲开。”张倬轩顿了一下,“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哥也喜欢楼主,但是你看楼主这反应,明明就是把对方当哥哥。他哥可能觉得喜欢楼主会有种背德感,所以就躲开了……”
张倬轩后面尽善尽详的分析,他都没听进去,匆匆打断他:“抱歉,我去上个卫生间。”
“哦哦哦,那你快去。”张倬轩说。
吴即躲进卫生间里,紧张地点开通讯录,拨出电话。
“小即?”
“你,你什么,什么时候,回,回来?”
“马上去机场,怎么了?”
“我去,去接你。”
吴望看了一眼表,太晚了不安全,一口回绝:“不用,我下了飞机开车去接你。”
“我,我就要,要去接你!我有事要,要问,问你!”吴即强硬道。
所谓感情,也许就是感受到的情绪。他要亲口问吴望,他感受到的爱,到底是是哪一种。
还不等吴望再说,那头已经响起挂断的忙音。
“是吴即打来的吧?”
吴望又恢复到刚才面若冰霜的模样,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吴升平,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别紧张,我今天正式卸任。在我卸任之前,为了感谢你这些年对公司辛勤付出,我在临走之前,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他淡淡地笑着。
“不需要。”吴望冷声拒绝,转身离开。
吴升平也不恼,脸上仍泛着淡淡的笑意:“已经在路上了!等你回去签收啊,儿子!”
凌晨一点半,飞机降落宁城。
吴望却始终没看见吴即人,问了安排去接吴即的人也说没看见他出来。
吴望的心陡然高悬起来狂跳着,他赶忙派人去找,颤抖着拨通吴即的电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才接通,却没听见人声,只听见嘈杂的环境音,依稀辨别得出来是在河边。
而宁城唯一的那条河和这座机场分布在宁城的南北两边!他要来接机绝不可能走到那里去。
“小即!你在哪!”吴望焦急地喊道。
那头半晌才传来熟悉的声音,却不是吴即。
“还记得我吗?王铎。”
如同将吴望投入那条汹涌的河里起伏一样,他的呼吸顿时都变得困难起来。
此时手机嗡嗡震动一下,顶上又弹出一条陌生人发来的信息。
「礼物收到了吗?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