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你好，陌生人（二） 万物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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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忍不住用手指描摹镜子里的那张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脸型，她绝不会认错，因为她曾无数次通过镜子凝视着这张面孔。
唯一的区别是游羽本人是东亚人常见的深棕色眼眸，而镜中人有一双像是蓝色猫眼石的瞳孔，其间还闪耀着点点星光。
“你是最初的因，也是最终的果。”奈斯的话突兀地在耳畔响起，铜镜的凉意渗进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游羽凝视着镜中那张熟悉的面孔，这个女人为什么能预见她的穿越？她都知道些什么？
窗外的敲击声打断了她的沉思，游羽走过去，拉开窗帘，看见克罗夫特单手扒在窗框的边缘，银白色长发被夜风吹散了几缕，绿色的眼睛像覆盖湖面的水葫芦，漂亮而又阴郁。
“走。”克罗夫特没有多解释什么，有了凯特的提醒，游羽利索地翻出窗户，跟着精灵像壁虎一样，从荆棘塔的外墙爬到了地面。
在凛冽的夜风里当空中飞人的经验，让游羽再次确认，这不是她能拥有的身手，如果她还是原本那种天天坐办公室的羸弱身材，早在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就掉下去一命呜呼了。
克罗夫特先她一步抵达地面，游羽落地时，他已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荆棘塔的内部结构图，标注了巡逻路线、换岗时间、锁具形制，甚至还有几条标注为“未验证”的密道，并自顾自决定了路线。
精灵带着她从塔边的工坊潜入了其中一条密道，其间还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一个伪装成工匠的守卫，身手比游羽前世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特种兵更矫健，且从始至终未使用任何技能。
“克罗夫特大人，”游羽忍不住问道，“或许你听说过系统或者技能之类的东西吗？”
“凯特，你今天怎么像被灌了迷魂药，尽问些傻问题？”精灵压低了声音，却压抑不住怒火，“你没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
“来调查……一些事情？”游羽试探着问道。
验收武器显然只是一个幌子，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是以此为借口潜入黄金黎明会，调查一些后者不希望被发现的秘密，而【锡安教会】内部也并非所有人都支持这场调查，所以像克罗夫特这样的高级官员需要亲自动手。
“黄金黎明会在进行一些不人道的实验，研究他们所谓的‘万物语言’，只为了让你们人类也能使用精灵、矮人、兽人……甚至龙的力量。”精灵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这件事不是你最先报告给我的吗？”
游羽回忆前世那些老登的口吻，挺直了背：“我当然记得，我是在考你，怕你老年痴呆。”
精灵瞪大了眼睛，像在问你又在犯什么病，游羽一脸大义凛然道：“克罗夫特大人，任务要紧，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回去再说。”
精灵收起地图，咬牙切齿道：“好，回去再说。”
游羽为凯特捏了把冷汗，希望那个时候她已经从这具身体脱离了。
他们沿着地道走了许久，克罗夫特在一处极不起眼的、被藤蔓覆盖的铁门停下，用一根细长的铜针撬开锁，门无声地滑开了。
地道里很暗，空气潮湿，有铁锈和腐烂的气味。越往里走，声音越多。低沉的嘶鸣、微弱的呜咽、指甲刮擦石壁的细响，游羽的胃在翻涌，有种强烈的不适感。
他们走到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壁灯的烛光十分昏暗，但足够照亮笼中囚徒凄惨的模样。一个矮人被锁在铁架上，胡须被剃光了，手臂上插着各种管子和针头，一个兽人蜷缩在角落，鬃毛被烧焦了大半，皮肤上布满实验留下的溃烂伤口，一名漂亮的精灵被截去了一半身体，泡在营养液里，痛苦地呻吟着。
龙，当然还有龙。
只见一条小龙被锁链捆在石台上，黄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沉郁的光泽，像是营养不良。它很小，约莫只有一匹马那么大，双翼被铁链拉开，翅根处鳞片剥落，露出粉色的嫩肉。它金棕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漂浮在空中的灯，一眨不眨地盯着铁栏外的来客。
游羽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起爱德里安提到过，伊格尼克斯从出生起就被困在这座荆棘塔，难道这就是未来的龙神？
精灵站在黄龙的笼子前，手攥着铁栏，指节发白，气得浑身颤抖。
“塔赫里人，”克罗夫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十年前，他们抛弃了祖先的草原，男女老少一律奔赴北境最前线参与战斗，只为了获得教会不再把龙当敌人的承诺，可叶莲娜竟然胆敢……”
“我要回去上报。”精灵转过身，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必须关停这里，黄金黎明会所有人都要进宗教裁判所！”
灯亮了。
一盏接一盏的灯从地下空间深处亮起，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叶莲娜站在通道口，身后跟着十几名绿袍学者，领口处的银环密密麻麻。他们低声吟唱着咒语，浑身萦绕着危险的光。
“克罗夫特大人。”叶莲娜深灰色眼睛平静地扫过二人，没有丝毫惊讶，“您不该来这里的。”
“叶莲娜，还轮不到你管我。”克罗夫特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枚极小的、像种子一样的绿色光点。
“你们黄金黎明会研究语言，研究万物的语言，妄想让人类窃取我们的力量，虽然你们的确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功。”
他的手指收拢，那枚绿色光点碎了。
“可你别忘了，精灵才是最古老的魔法师。”
克罗夫特的周身炸开一道翠绿色的光，沿着石壁、地面、天花板飞速扩散，叶莲娜的手下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个接一个捂着脖子倒下，他们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翠绿色的光像藤蔓一样伸入魔法师们的喉咙，封住了每一个音节的出口。
“禁言术。”克罗夫特说，“精灵族最古老的魔法之一，专门对付依赖咒语的魔法师。”
叶莲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精灵，表情平静得像在观察实验对象的表现。
“克罗夫特大人果然厉害。”她说，“我从小就听过您的传说。”
“那你还敢对教会的使者动手？”精灵的手向身后探去，本能地感到不妙。
“如果怕，我就不会让您出现在这里了，”叶莲娜的嘴角勾起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克罗夫特大人，您以为这里最危险的人是我，但我早就告诉过您了，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极其浑厚的龙吟，像是从地狱发出的，龙吟在空气中化作实质的压力，将翠绿色的结界震碎成粉末。
精灵的脸色变了：“你们还关着别的龙。”
“一条成年的红龙，”叶莲娜瞥了一眼笼子的小黄龙，“鳞色纯正，像燃烧的火焰，比那条变异种有价值得多，可它太强了，我们只能把它封在最深处，用符文压制它的意识。”
精灵从身后抽出腰间的细剑，剑身亮起银白色的光向叶莲娜的面门袭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黄金黎明会的学者们架起魔法防御，符文汇聚成一面透明的墙，却一次又一次被精灵打碎，很快没剩几个站着的。
游羽一阵手痒，正想上去帮忙，一把匕首驾到了她的脖子上。
“克罗夫特，放下你的剑，否则我就杀了这个女人。”站在游羽身后的男人威胁道，
精灵回头，分心被咒语击中，他单膝跪地，银白长发散落肩头，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游羽。
卧槽，你拿我当人质没用的，你是没见过这货对我有多嫌弃，他巴不得我消失呢，游羽在内心咆哮，但是暗杀者根本不让她说话，刚张口匕首就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了个血印子。
“好，我听你的，你别动她。”克罗夫特出乎意料地扔掉了手中的银剑，指间又像变戏法似地，出现了一枚银色的珠子，他用力捏碎，刺目的白光炸开，亮得能闪瞎眼。
游羽猝不及防，眼前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了，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感觉好像是克罗夫特扑上来打掉了暗杀者的匕首，又将她拦腰抱起，往通道口跑。
“我怀里准备了两幅传送卷轴，等会儿你先走，我殿后。”精灵还是那幅不耐烦的语气，听得游羽却有点感动，这么可靠，难怪人家当领导呢。
然后血溅了她一身。
游羽的视力恢复时，看到的正是克罗夫特不可置信的表情，而那把刚才还架在她脖子上的匕首，不知怎得出现在了她的手里，沾满了鲜血。
她想要尖叫，想扔掉匕首，想捂住克罗夫特的伤口，但身体不再听她指挥，犹如坐在一辆开启了疯狂智架模式的汽车，司机失去了驾驶权。
不，不是失控，游羽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是那个“凯特”上线了。
“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手。”叶莲娜慢悠悠地踱步：“你今天表现得很反常。”
“一点小插曲罢了。”游羽听见“自己”说。
“你鼓动我，私自，来黄金黎明会调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克罗夫特捂着脖子，却无济于事，鲜血疯狂地涌出，他断断续续得问完了那个问题，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做？”
克罗夫特盯着她，但那眼神中除了被背叛的怨愤，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不告诉你原因，大概你会死不瞑目吧。”游羽听见那个人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你挡着我的道了，要想升职，就只能干掉上司了，不是吗？”
凯特的嗓音听起来和她一模一样，游羽简直有种错觉，那就是她自己在说话。
也许我是在舞台上表演一个叫凯特的角色，表演结束，死掉的演员就会复活，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想。
克罗夫特倒地，凯特俯身，闭上了他的眼睛，温柔缱绻地像在抚摸恋人的脸颊。
“你会把其他人处理掉的吧？”
“当然。”
“尸体剁碎点，别喂给你的那些实验对象，教会有种魔法能寻踪，让人专门跑趟北境吧。”凯特用匕首把衣服砍得破破烂烂，还避开要害往身上捅了几刀，“回去后，我会告诉所有人路上遭遇恶魔袭击，克罗夫特大人和考察队的同僚战死了，只有我逃了回去。”
“关于【贤者之石】的量产计划呢？除了帮忙隐瞒实验，你答应过我会促成此事。”叶莲娜斟酌了许久，说了出来。
“那是教会另一拨特使考察后才能决定的事情，”凯特头也不回地说道，撕开了传送转轴，“你放心，无论是谁来，都会同意向黄金黎明会注入更多研究资金。”
游羽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发亮，白光吞没了视野，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自己说道：
“叶莲娜，我很期待接下来和你的合作。”
白光合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你好，陌生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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