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你好，陌生人（三） 游羽真想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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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每一下都像有人拿锤子敲她的尾椎骨。
这是，再来一遍？
马车里只有游羽一人，连搭句话的都没有。
她掀开窗帘，与荆棘塔的距离已近到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
“现在是什么时间？”
车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隔着车厢板，闷闷的：“圣历六十二年，特使大人。您上车的时候吩咐过，如果您问这个问题，就提醒您看右边第二个口袋。”
看来凯特如愿得到了克罗夫特的位置，游羽想，意识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上次在塔里她看到过万年历，是圣历五十九年，时间为什么会突然跳跃了四年？
游羽揣着一肚子疑问，摸出了一张对折的信纸，刚展开，就被首句吓了一大跳。
嘿，占据我身体的陌生人。
游羽的脊背僵住了，克罗夫特死前那个复杂的眼神让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对这位暂时被她夺舍又在关键时刻抢回了身体控制权的女人又敬又怕。
这位生活在千年前、和她有着相似面庞的神秘女士，内在却截然不同：手段狠毒，阴险狡诈，野心勃勃，又该死的迷人。
迷人？以躺平为己任的游羽，对自己竟然会冒出这种念头而感到惊讶，因为职场经常被当垫脚石误伤，她原本很讨厌这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
也许是被兰德大陆同化了吧，游羽甩甩脑袋，把这些深奥的问题暂时抛开，专心在信上：
长话短说，反正说多了你也记不住。
不管叶莲娜对你说了什么，记住一件事：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含糊过去，也不要说多余的话，闭紧你的嘴。如果实在不行，拖到午夜十二点模仿夜枭的叫声，三长一短，会有人来接应你。
PS：你感兴趣的那个黑发男孩独自住七楼的杂货间，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床头往左数第三块活动砖下面藏着他的日记本。
祝你好运。
这凯特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对她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而且这高高在上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好像给她擦过很多次屁股一样？游羽的思绪被车夫的提醒打断，觉得对方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特使大人，到了。”
下马车的时候，她特地瞧了一眼车夫的长相，身材高挑的男人带着同款金属面罩，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从一晃而过的脖颈看出是北方少见的蜜色皮肤。
游羽在面纱下撇嘴，从【七美德】到马车夫，【锡安教会】真是上行下效，全员装神弄鬼。
和迎接克罗夫特不同，这次黄金黎明会没有派出两大排人列队欢迎，只有叶莲娜。她欠身的幅度比上次更深，目光却带着一种“自己人”的熟稔。
“凯特大人，四年不见，别来无恙。”叶莲娜微微侧身，将她引向塔边的武器工坊：“您这边请。”
与四年前相比，荆棘塔周边的附属建筑更加完善，防御工事已经合围，俨然是一个小型战斗堡垒。
工坊内摆满了锻造台和组装线，正中央是一条长桌，挤满了矮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只拳头大的石臼，各种工具和一堆苍白色的碎骨。
游羽走近了些看，只见矮人们用凿子沿着骨片的纹路轻磨，碎骨逐渐有了子弹形状的雏形。
“【贤者之石】竟然是手工凿出来的？”从工业时代来的社畜有些不敢置信。
“这只是第三道工序，后面还有人负责抛光。”叶莲娜解释，不无自豪道：“经过四年的工艺升级，我们的良品率从最初的百分之三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
认真的吗？游羽嘴角抽搐：“你们就不能用机器……不，我的意思是说魔法批量生产吗？”
“那样做的话良品率太低了……”
二人正讨论着，长桌尽头有一个矮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倒得无声无息，被两名守卫从地上拖走了，拖痕在灰白的石地上划出两道深色的印子。另一名新的矮人从后门走出来，坐上那把空椅子继续敲，动作和倒下的那个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中断过。
游羽回忆经过其他工坊时，从狭小的窗户瞥到，还有很多兽人在闷热的房间里抡着锤子，呆滞得像台机器，忍不住问道：“雇佣这么多人，工资是一笔很大的负担吧？”
“能为【锡安教会】的崇高伟业效力，是他们的荣幸。”叶莲娜意味深长地说道，灰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白嫖？真是黑心资本家！游羽兀地有些同情被背刺的克罗夫特了，如此剥削非人类种族，黄金黎明会是该被打击，她清了清嗓子，决心为真社畜同僚们说两句。
“叶莲娜首席，我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其一……”
“凯特大人说她累了，参观就此结束。”叶莲娜脸色突变，直接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面色铁青却要假装亲昵，小声道：“回塔内的办公室再说。”
我哪儿说错话了？游羽想起纸条上的提示，大惊失色，忐忑不安得像是被教导主任请去喝茶。
“爱丽丝，你去替我看看三楼的魔药熬好了没，里面放了曼德拉草，火候不能太长。”一进屋，叶莲娜就支开了秘书，游羽的危机雷达响个不停。
果然，当秘书小姐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后，叶莲娜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率先发难：“凯特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996打工人狠狠代入发发牢骚而已，游羽欲哭无泪，正绞尽脑汁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叶莲娜再次开口了，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凯特大人，【锡安教会】拨给黄金黎明会的资金，已有一半进了你的离岸账户，剩下的一半要供给荆棘塔内数十名学者做研究、数千名学徒和劳力的吃喝，本就捉襟见肘，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金属面纱下，游羽吃惊地张大了嘴，这位凯特女士，不仅伙同黄金黎明会设下陷阱干掉领导上位，还抓着合作伙伴“用非人类种族做实验”的小辫子搞敲诈勒索，这让连带薪拉屎都战战兢兢的老实人怎么接啊？
原主，你能不能先上个线？游羽在内心祈求道，理所当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她一紧张就忍不住手指在桌子上乱扣，但这小动作在叶莲娜看来显然有别的深意。
中年女人起身，从书架后的密室中取出了一只水晶瓶，瓶中的液体是深绿色的，像磨碎的翡翠沉在酒里。
“这是黄金黎明会最得意的魔药作品【静默】，无色无味，不会留下任何魔法涟漪，无法追踪，一滴入血，即使是龙的心脏，也会瞬间被麻痹。”
我要这瓶毒药干啥用？不对，凯特需要！
游羽想起克罗夫特强大的魔法和不凡的身手，如果凯特继续往上爬，还需要干掉几个这样的上司？
她想起口袋里的纸条，把水晶瓶推了回去：“我考虑一下。”
“凯特大人……”叶莲娜拉住了她的衣角，这位尊贵的首席大人，此刻在她面前卑微得像个奴仆，可见识过对方是如何对付克罗夫特的游羽绝不敢轻敌，只想找个借口赶紧溜走。
“叶莲娜，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你仍然是我的朋友。”她起身整了整衣领，想象着如果是真正的凯特会怎么说：“但你要知道，我有很多朋友。”
游羽没有停顿，推门而去，叶莲娜愣在原地，没敢再阻拦。
看来我的表演很成功，她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十分。
走出叶莲娜的办公室，游羽没费多少劲就找到了爱德里安的房间。那张带着全知之眼的金属面纱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学者们吃力地抱着厚厚一摞书，冷漠地路过，学徒们装作对她毫不在意，却会在经过后，回头偷看她小声议论。
路上她对意识回溯机制有了大概的猜测，爱德里安研究的这台仪器有使用范围，只要凯特离开荆棘塔，她的意识就会被抽离，自动跳跃到凯特抵达这座塔的下一个时间点，也就是四年后。
“最长三天，再长轻则失忆，重则脑死亡。”她想起爱德里安的提醒，穿越的时间只剩下一半了，可别说探究当年的真相了，她甚至不确定上次见到的那个变异种是不是伊格尼克斯。
更何况，她的意识该怎么回去？如果她在这种情况下死翘翘了，【猫的报恩】还会生效吗？
游羽忧心忡忡地走到了目的地，这间房的门板很薄，有一道从顶到底的裂缝，用一块拆下来的旧羊皮封住了，羊皮边缘翘起，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墙。
她敲了敲门，无人应答想起刚才听到的铃声，她猜测爱德里安是不是上课去了，试着扭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游羽明白为什么爱德里安不锁门了，因为这间家徒四壁的卧室实在没什么好偷的。
房间小到站在门口就能一眼望尽，一张窄床靠墙摆着，床板是几块拼在一起的旧木条，高低不平，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垫，草垫上盖着一条灰褐色的粗布毯。
房间没有窗户，在白天也暗无天日，仅凭墙壁上的一盏油灯照明。灯芯很短，油壶里的油只剩一个底，将墙壁熏出一片暗色痕迹。虽然这间房没有窗户，床脚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房间中央，塔外的冷风从缝里灌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游羽蓦然有些难过，那个皮肤像豌豆公主一样娇嫩的爱德里安，竟然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长大的。
如果她要求叶莲娜改善爱德里安的居住条件呢？游羽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以叶莲娜和凯特微妙的关系，恐怕会适得其反，而且凯特的人品，嗯……肯定不是什么道德标兵。
游羽又想起了那张纸条，她走到床头蹲下去，果然有一块砖松动了，底下用一张油皮纸包着两个笔记本，上面的那本连封皮都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兽语符号、龙语对照表、人体发声器官解剖图、各种奇幻生物的喉部结构素描，笔记本虽然保存的完好无损，但边缘因为翻了太多次而卷边起毛。
常用的学习笔记本，爱德里安为什么要藏起来？游羽意识到了什么，她查看门锁，果然是坏的。
爱德里安不是不想锁门，而是没法锁。
即使是一个人住在这间糟糕的屋里子，离群索居，却连丁点隐私都没有，游羽真想把那孩子揣进口袋里带走，但她做不到，她只是一具没有身体的游魂。
第二本笔记本封面，赫然映入眼帘的，正是全知之眼标志。看起来那么不乐意，真的当作日记本了呀，游羽偷笑，触到封皮的瞬间，手又缩了回去。
爱德里安把日记本藏起来，不正是为了避免被人看到吗？游羽有些犹豫，她是不是应该尊重他的意愿？可她的意识不知道能存在多久，游羽迫切想做点什么。
带着某种微妙的负罪感，她翻开了爱德里安的日记本。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你好，陌生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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