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你好，陌生人（一） 一千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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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睁开眼的时候，感觉有人在拿锤子敲她的尾椎骨。
她坐在一辆在碎石路上颠簸的马车，车厢内壁包着深蓝色的天鹅绒，窗帘是厚重的织锦，装饰极尽豪华之能，但减震效果极差，而更糟糕的是，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精灵瞪着她，阴沉的脸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醒得倒是及时，目的地就要到了。”精灵掀开窗帘，马车正驶入一片开阔的谷地，游羽看见了那座突兀从平地拔起的高塔。
和千年后不同，此时的塔身是灰白色的石壁，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冷硬的光。塔周围是一片低矮的附属建筑群，有工匠在锤打铁器，有穿着灰褐袍子的学徒匆匆穿行，被围墙和岗哨包围，墙头架着某种发射装置，看起来像是用来对付大型生物。
游羽凝视着千年前的荆棘塔，恍惚间有种不真实感，她真的穿越到了一千年前的兰德大陆？爱德里安制造的意识回溯机器只能魂穿，可她在一千年前根本不存在，那她穿越到谁的身体？
游羽习惯性地确认手腕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更是大感不妙。如果她在这里死了，【猫的报恩】的复活机制还能生效吗？
“凯特，打个盹你把魂都睡掉了？”精灵看着游羽发愣的样子愈发不满，像在打量一只不小心爬进客厅的蟑螂，“你没忘了我们此行真正的目的吧？”
谢天谢地，她终于知道自己附身到谁身上了，游羽在记忆中检索“凯特”这个名字，发现对此人毫无印象，大概不是什么名人。
“刚睡醒，还有点迷糊。”游羽赔笑道，看对方的态度，应该是原主的上司，“养精蓄锐，接下来才能更好地为大人效力嘛。”
精灵却对这番恭维毫不感冒，绿色的眼睛半阖着，看人的时候像从眼缝里漏出一线光：“凯特，你身上有股味道。”
哪有味道？游羽本能地抬起袖子闻，精灵偏过头去，绿眼睛映着窗外掠过的灰白原野，“汗，油脂，短命种族特有的酸腐气。”
游羽愣了一下，哟，还是个种族主义者呢。她想起精灵在奇幻作品里那些经典刻板印象，傲慢、长寿、看不起其他种族，眼前这位更是教科书级别的范例。
“大人。”她开口，语气恭敬，“您身上也有股味道。”
精灵惊讶地瞥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回嘴。
“松木味。”游羽说，“大概是您那枚发针上涂的保养油，挺浓的，整间车厢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刚从森林里砍了一棵树扛在肩上。”
精灵绿色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白皙的脸浮上一层愠怒之色，游羽抢在他开口前，掀开了门帘，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假笑：“大人，请！”
马车已停稳，精灵看了她一眼，重重得哼了一声，拉下了金属面罩，正中央绣着一个眼熟的图案：圆圈包裹着三角形，三角形中间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再看两人身上统一的深灰色粗麻布长袍，正是在圣女回忆中见过的【七美德】同款。
【锡安教会】！她穿越成了一名【锡安教会】的教士
游羽收起心里的惊涛骇浪，随着精灵下了马车，塔前站着一排学者模样的人，穿着墨绿色的长袍，最前面的是一名约莫五十岁的女人，笑容亲切，即使如此，也藏不住那双深灰色眼睛中的锐利。
“克罗夫特大人以及各位远道而来的使者，诸位辛苦了。”灰眼睛的女人微微欠身，朝众人点头致意，没有漏掉一个人，“黄金黎明会为各位准备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还望……”
“叶莲娜，省去这些没用的繁文缛节，”精灵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女人的寒暄，“直接带我们去验收黄金黎明会新开发的武器。”
“好的，克罗夫特大人。”叶莲娜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态度依然不卑不亢，转身带路，游羽被落在了队尾，立刻有身着全知之眼标志服饰的人将她带到了前面，她猜测凯特应该是这浩浩荡荡一行人中，地位仅次于精灵克罗夫特的二号人物。
武器演示在一间大型实验厅进行，厅堂中央吊着一盏巨大的吊灯，照得一切纤毫毕现。角落里堆着笼子，有的笼子用黑布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嘶鸣和撞击声。
叶莲娜走到厅堂中央的长桌前，桌上铺着黑色绒布，上面放着一只黄铜与黑铁交织的手枪，和一颗约莫小指节长的、苍白中泛着旧象牙色的弹头。
游羽的眼睛亮了，条件反射地摸向储物戒，但此刻她的手指上空无一物，她试图打开冒险者系统，泛着蓝光的操作界面亦没有出现。
是她的灵魂附身在其他人身上，所以使用不了技能？还是因为穿越回千年前？游羽想起上次在【万能的许愿机】加持下穿越到千年前，汤姆也使用不了技能，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贤者之石】。”叶莲娜拿起那颗弹头，在灯光下转了一圈。弹头表面布满坑坑洼洼的纹路，像一颗不合格的骨珠。“这是一种划时代的武器，不需要魔力，不需要咒文，不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任何人，只要扣动扳机，就能杀死一只北境恶魔。”
学徒们一一揭开笼子上的黑布，里面是数只北境恶魔，有霜蛀蛾，铁甲蝎、铁皮蛛……这些怪物无一例外都有着坚硬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叶莲娜给手枪上膛，扣动扳机，连开数枪。
如果要公正的评价，她的枪法很差劲，但是好在目标的体积足够大，无一脱靶，只见弹头破开北境恶魔的外壳，以子弹为中心萎缩，并逐步蔓延到躯体各处，最后破碎的硬壳只剩下一团黑色的粘稠不明物，像是没凝结的沥青。
游羽愣住了，【贤者之石】不仅对七神有效，竟然对北境恶魔也有奇效？而且攻击后剩下的遗骸，为什么和赫利奥波斯密道里的匣子里盛放的东西惊人的相似？
厅堂里响起一片喝彩声，但克罗夫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有眼尖的立刻示意众人噤声，教士们小声地讨论着，脸上的兴奋喜形于色，每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如果这种武器能投入实战，前线战士的伤亡是不是能大幅度减少？
“克罗夫特大人，”叶莲娜将手枪递给精灵，灰色的眼睛像两口深邃的古井，“您亲眼看到了，即使是像我这样手无寸铁的人类女性，也可以独立杀死一只北境恶魔，更不必说教会训练有素的战士了。如果【锡安教会】愿意加大资助力度，我们可以在三年内量产这种武器，装备给每一个边境守卫。”
听到这句话，教士们更加兴奋了，甚至有人跃跃欲试，想亲手试试这间划时代的武器，却碍于上司冷淡的态度不敢上前。
精灵没有去接那把枪，他偏了偏头，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像在权衡什么的语气说：“叶莲娜首席的成果，一如既往地令人印象深刻。”
“我有些乏了，今日到此为止吧。”说罢，克罗夫特也不理还伸着手的叶莲娜，径直走出了实验大厅，游羽跟在后面，脸上写满了问号：这精灵不表态，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索要好处？
黄金黎明会的晚宴准备的很丰盛，但经历了前面那一茬，没人有心思大快朵颐，游羽更是找借口去如厕提前退场。
啧，夹在那两个阴阳怪气的人中间吃饭是会积食的。
游羽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石壁上的灯投下昏黄的光，影子在脚下拖得很长，走到一处拐角时，她听见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维克托，你上次考试把‘精灵语’和‘地精语’的符号系统搞混，得了零分，能告诉我你晋升三环，西奥多老爷捐了多少钱吗？我也想攒攒，没准哪天也能给自己买个三环呢。”
“你——”
游羽转过拐角，看见三个男孩围着一个瘦小的黑发男孩拳打脚踢。为首的男孩金发碧眼，十四岁上下，穿着考究的浅绿色袍子，领口绣着三枚银环。他身后两个跟班也穿着同样的袍子，领口只有一环或两环。被围在中间的男孩最矮，黑发垂在额前，看不清脸。
“你们在做什么？”游羽轻易地抓住了维克托的手腕，稍稍发力就让少年动弹不得。
没看出来，这具身体还是个练家子，她为凯特的体能啧啧称奇。
维克托抬手正要挣脱，认出对面金属面纱的全知之眼标志，瞬间脸色大变，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特使大人您好，我们在指导一名低级学徒，他年纪小，不懂规矩。”
游羽扫了一眼黑发男孩的领口，一个环也没有，绿袍洗得发白，顿时了然，阴恻恻道：“你们这指导后辈弄得阵仗还挺大，看来我应该去叶莲娜首席面前美言几句，让你们的优良作风发扬光大。”
维克托的脸涨红了，他一口一个“不必劳烦特使大人”，带着两个跟班走了，没过多久，游羽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句脏话。
哟，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呢。
眼前的黑发男孩站在原地，没有道谢，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瘦削的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不肯低头的小猫。
“你不需要帮我。”男孩的紫眼睛泛着戒备的光，“我自己能解决。”
爱德里安的原生眸色竟然是紫色的，好像布偶猫，可爱捏，游羽在内心狂啸，表面却矜持道：“我刚才听见了，你这小嘴挺毒的。”
男孩左边的眉毛动了一下，故作老成道：“你知道就好。”
他说着便要走人，被游羽拉住了。
“我还知道，虽然你嘴上赢了，但还是不太高兴。”她说。
“我没有！”男孩气鼓鼓道。
“你有，你左边的眉毛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游羽抓着他的手确认，男孩睁大了眼，下巴绷紧，耳尖泛红，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啦，爱德里安，我知道你脑子很聪明，但是你现在打不过他们。”游羽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凯特的笔记本，上面还有全知之眼的图案，她撕掉了前面几页写过字的，递给黑发男孩。“先忍着，不开心的事情记在这上面，以后再报复回来。”
小爱德里安看着那本笔记本，没有接。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很看好你，未来我要邀请你成为我的伙伴。”游羽试图撩起面纱，让爱德里安记住她的脸，想起来她现在用得是别人的身体，又停住了，“明天同一时间，我还会来这里。你要是想接着骂，可以来找我练练嘴。”
小爱德里安盯着她的面纱，像是在怀疑什么，然后他突然伸手接过笔记本，塞进袍子里，转身就走，动作很快，像怕她反悔。
男孩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你的袖口沾了酱汁。”男孩同手同脚地走了。
游羽低头看自己的袖子，果然，晚宴上那道炖菜的酱汁溅了一小块在袖口上，这小鬼，眼睛真尖。
她假装也走了，一回头，拐角处果然有一双偷偷摸摸的紫眼睛，像是喜欢蹲在墙角后面暗中观察的猫咪。
游羽给了个飞吻，拐角后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回到客房，她在舆洗室发现了一面镜子。
终于可以看看凯特长什么样子了，游羽想，她揭开面纱，愣在了镜子面前，掏出了从笔记本撕下来的残页。
那上面写着：“嘿，占据了我身体的陌生人，等会儿克罗夫特会爬窗户过来，跟上他，然后闭上你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你好，陌生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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