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荆棘塔（完） 意识回溯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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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里安，为什么伊格尼克斯要穿越回过去？”游羽无聊地把玩着桌上的一个烧瓶，她实在想不通，强悍如龙神，会留有什么遗憾。
“我又不是祂肚子里的回声虫。”爱德里安头也不回地答道，仍在摆弄着手中那个仿佛生出无数个触角的头盔。
昨晚，当游羽提出新思路，吸血鬼瞬间从卧室里消失了，在她醒来前，已经在实验室埋头苦干了一整晚，伊格尼克斯对他的敬业精神表示赞赏，这次没有勉强两人陪祂吃早餐。
游羽无聊地叹了口气，爱德里安兀地说：“我猜是因为圣女。”
游羽眼睛亮了，吸血鬼识趣地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缓缓掀开了那段尘封的回忆：
“现在的我，已经忘记了父母和兄弟姐妹，我对人类时期的所有记忆，都和这座荆棘塔息息相关，那个时候，我是黄金黎明会一个被欺负的学徒，伊格尼克斯则从出生起，就被困在这座荆棘塔……”
“龙神会被一座塔困住？”游羽回想起那份毁天灭地的力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祂并非出生就是神明，”爱德里安习惯性地架起了隔音结界：“就连那些金色的鳞片，也不过是让那个老学究争取的变异种研究经费多了些噱头。”
黄金黎明会什么来头？既有能困在龙神的能力，却在千年后隐入历史的尘埃，无人知晓。游羽想起了另一个类似的组织【锡安教会】，从圣女回忆的浮光掠影中，这个组织可比魔王存在感强多了。
“你对【锡安教会】有什么印象？魔王真的存在吗？”游羽忍不住问道。
“黄金黎明会在兰德大陆偏安一隅，我又只是个底层的年轻学徒，对外面的事情了解得不多。”爱德里安按着额头冥思苦想：“但在所剩不多的回忆中，魔王是人类公认的敌人，至少大人们是这样说的。”
也就是说爱德里安是七神和魔王大战那个时代的亲历者？游羽心头一动，想要了解更多，吸血鬼叹了口气，苍白的脸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曾经以为，不会再见到这座塔了，伊格尼克斯从塔中的束缚挣脱之时，倒塌的荆棘塔埋葬了剩下的黄金黎明会成员，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游羽惊讶地看着他，爱德里安继续道：“在我垂死之际，一名吸血鬼转化了我，我没看清他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被深深的愧疚和自责埋没，并没有多少求生的意志，甚至抗拒活下去。”
“无尽的血色中，我记得有个女人问我：爱德里安，你没有想做的事情了吗？”
“在生命的尽头，浮现在我脑海的，却是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野心和梦想。”
“我对自己说，如果是我害死了所有人，那么至少让我代替他们完成那个愚蠢的抱负。”
说到这里，爱德里安低着头，双肩颤抖，游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握住他的手。
她有种预感，吸血鬼还是不够坦诚，隐瞒了一些事情，但这家伙终于愿意开口了，是个好的开始。
“好温暖啊，”爱德里安抬起头，红瞳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他将脸靠在了游羽的手，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那份遥远的温存：“那个时候，她的手也是如此温暖。”
散乱的黒色鬈发，咬得殷红的嘴唇，在苍白脸颊的映衬下，显得特别好亲，游羽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在事情变得更加危险之前抽回了手。
“后来呢？”游羽记得瓦雷利亚大师活跃的时间和魔王的时代隔了一百多年，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当时太虚弱了，不清楚周边发生了什么。”爱德里安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当时好像有人在追杀我们，那个女人把我塞进了一个地窖里，许诺一定会回来找我，然后一去不复返。”
“幸好那个地窖里有很多老鼠，我才熬过了吸血鬼新生儿最初的艰难时光，但老鼠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之后我陷入了冬眠，等下一任主人翻新地窖的时候，重才回地上世界。”
那个重视格调的吸血鬼，竟然以老鼠为食。游羽憋笑半天，还是破功了，口水喷了爱德里安一脸。
吸血鬼嫌弃地取出真丝手帕擦了擦，正色道：“说回最开始的话题，虽然并非亲眼所见，但在我刚刚复生的时代，关于圣女的传说还没有被【无敌骄阳】的信众完全抹除，而那些故事不约而同提到了同一件事。”
“从荆棘塔中解放伊格尼克斯的，正是圣女。”
“所以圣女和龙神的遗憾有什么关联？”游羽觉得自己好像要摸到边了。
“打败魔王后，七神飞升了，但无人追问，圣女去哪了。”爱德里安的语气格外意味深长。
圣女，又是圣女。游羽感觉怀中的笔记本微微发热，猴急得想找个借口独处，立刻翻到故事的结尾，但想到龙神的耳目在塔中无处不在，手缩了回去。
这时，隔音结界被利爪撕开了一道缝，属于爬行动物的竖曈被放大，咕噜咕噜转，亮得能闪瞎人眼，显得格外可怖。
“你俩在偷偷摸摸商量什么？”龙神变回人形跳了进来，裂缝外是被破坏的屋顶和黑黢黢的夜空，游羽这才发现时间竟已到了晚上。
“就算是仓鼠也有隐私权！”27级的中级律师严正抗议。
“抗议无效。”龙神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斗起嘴来，最后被忍无可忍的爱德里安扔出了实验室。
夜风中，游羽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她在意很久的问题：“龙神大人，如果爱德里安制造出了时间机器，你会放我们离开吗？”
“为什么这么问？”伊格尼克斯的金发被晚风吹起，黄金瞳弯着，双手抱胸，一幅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游羽赔笑道，心猛地沉了下去，不敢再深入，而是换了个问法：
“艾格，”她用了比较亲昵的称呼：“你有喜欢的女孩吗？比方说过去的某个同伴。”
几乎要直接点出圣女的大名了。
游羽的脑中已然勾勒出了一个虐恋故事，圣女的失踪是被某人谋害（她高度怀疑是【无敌骄阳】）而龙神之所以执着于回到过去，就是为了拯救心爱的女人。
“人类的话，是圣女吧，”伊格尼克斯露出些许怀念的表情：“她是个不错的家伙。”
这评价……怎么有点不对劲呢？游羽正想追问，龙神突然开口道：“说起来，你很像她，这也许就是我伪装时挑你做队友的原因吧。”
确定不是因为你路痴+脸盲，才三次挑中同一个人问路？游羽在内心腹诽，却猛然想起玛门也说过类似的话：“你和她很像。”
她到底是哪里和圣女像？长相？性格？气质？说话的口气？能不能给个具体范围啊！
但伊格尼克斯却不愿说更多了，祂将她推回屋内：“游，你该上床了，人类缺少睡眠会长不高的。”
“其实，我已经成年了。”游羽过了很久才憋出这句话。
“哦，那真让人遗憾。”金发青年摸了摸她的头，像在安慰一名侏儒。
我明明是正常身高，是你们这些非人类种族太逆天了！游羽在内心咆哮，今天也是迫切想回家的一天。
过了几天，实验室的正中央竖起了一台机器。
那东西约有一人多高，底座是黄铜与黑铁交织的支架，齿轮外露，管道纵横，像一只被剖开胸腔的巨兽标本。顶端伸出一顶头盔，内衬密密麻麻的银色触点，像无数根细针等着刺入头皮。头盔连接着十几条粗壮的铜缆，铜缆又汇入底座那台嗡嗡作响的核心装置。整个东西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焦油味，齿轮转动时发出断续的咔嗒声，像骨头在关节窝里慢慢碾磨。
游羽看着它，觉得像从《电锯惊魂》里拆出来的道具。
“这就是那台意识回溯装置？”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这台机器能把操作者的意识送回过去的自己身上的某个时间点。”爱德里安站在机器旁做最后的调试，黑袍上沾着机油和某种银色的粉末，“最长三天，再长轻则失忆，重则脑死亡。”
伊格尼克斯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说：“既然有风险，游，你去试试吧。”
“不行。”爱德里安说：“如果你一定要找个人做实验，那让我来，死于自己的作品，是科学家的浪漫。”
“艾迪，你不行，”金发青年笑着摇了摇头：“你要是死了，我还能找谁造时间机器？”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游羽开口：“伊格尼克斯——”
“你别说话。”爱德里安抬起手，指尖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光，瞬间整层塔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白霜，沿着墙壁、机器、地面的每一道缝隙向外蔓延：“伊格尼克斯，不要逼我。”
“我逼你又怎样？”伊格尼克斯从门框上直起身来，金棕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嘴角弯着，里面是让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爱德里安先动了。
他抬手，暗红色的光从指尖炸开，化作一道极细的线，像手术刀一样切过整层空间。那道线所过之处，空气被剖成两半，声音消失了，光线扭曲了，连时间都像慢了半拍。伊格尼克斯偏头，那道线从他耳侧掠过，切掉了半缕金发，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焦痕。
“不错。”伊格尼克斯说：“但在司章空间之力的神明面前，未免班门弄斧。”
黑色的火焰祂从掌心涌出来，没有温度，没有形状，像一团从虚空中挤出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暗影。那火焰烧的像是“存在”本身，所过之处，石墙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一样消失，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虚空截面。
爱德里安的黑袍亮起金色的光芒，像是某种防护咒，但还是被黒色的火焰吞噬，整块布料人间蒸发，连灰都没留下。
伊格尼克斯打了个哈欠：“艾迪，这些连给我热身都不够。”
爱德里安咬破了手腕上的肱动脉，粘稠的血液落到地上，涌出暗红色的光，化作十二道血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伊格尼克斯，散发着某种极其古老的、粘腻恐怖的压迫感。
“【血缚术】。”伊格尼克斯眯了眯眼：“有点意思。”
但这还不是全部，只见爱德里安咬紧牙关，抬起双手，粘稠的血凝成了无数把武器，华丽的宝剑、不详的古刀、锋利的长矛、夸张的巨斧……锁链收紧，无数武器带着他全部的愤怒与决心向伊格尼克斯袭去，像一场盛大的红色流星雨。
伊格尼克斯收敛了些许笑意，浑身架起金色的防御罩，但武器与锁链却越过了祂，悉数向时间机器的方向袭去。
爱德里安打算毁灭那台意识回溯装置！游羽不由暗暗叫好，但龙神也意识到了，几乎是瞬移到了那台机器面前，用金色屏障笼罩住了机器，以（肉）身承接铺天盖地的攻击。
硝烟散去，墙面被凿出了若干个窟窿，地面龟裂，龙神收起黑色火焰凝成的盾，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安然无恙，反倒是爱德里安被震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到撞墙才停下。
“够了。”伊格尼克斯瞬移到像一个破布娃娃跌坐在地的爱德里安面前，一手抓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艾迪，你什么也改变不了，过去是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你要动她，”吸血鬼受了重伤，浑身上下都在涌出鲜血，又以挤慢的速度恢复，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丝空气，“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那很容易。”伊格尼克斯起身，整了整衣衫，“但死亡相较于我接下来要对你做的事情，反而是一种解脱。”
“艾格，放过她。”那个曾经骄傲的、总是用鼻孔看人的爱德里安扯住了祂的衣角，卑微地祈求道：“辜负你信任的是我，你要报复冲我来，她是无辜的……”
龙神懒得再听，抓住他的脑袋往墙壁上撞去，一声枪响了。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玻璃瓶里炸开，金发青年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臂上多了一个洞。
洞的中央是一颗象牙色子弹，以子弹为中心，伊格尼克斯胳膊上金色的鳞片正在变黑、萎缩、剥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掉了。伤口边缘的皮肤在收缩枯萎，并逐渐向肩膀蔓延。
祂转头，游羽站在实验室门口，双手颤抖地举着一把蒸汽朋克风格的枪，黄铜枪管还在冒烟，转轮上填满的三个凹槽里少了一颗。
“【贤者之石】。”伊格尼克斯低头看着自己萎缩的左臂，瞳孔微微收缩。“你从哪里——”
游羽没回答，又举起了枪，这次瞄准的是祂的心脏。
但伊格尼克斯不会给她第二发的机会，祂右手打了个响指，一枚空气弹打掉了游羽手中的枪，甚至将她整个人掀飞。
游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捡枪，可刚才的冲击让她连小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伊格尼克斯将黑色的火焰在左肩处凝成一道极细的刀。
黑火落下，萎缩的左臂从肩膀处被齐齐切断，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一滴血，龙神站在原处，只剩一条右臂，祂的表情却无比平静。
游羽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感觉脑子被箍着什么东西，像有几千只虫子在爬，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头顶蔓延到脊椎。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爱德里安的嘶吼划破了齿轮运转的呼啸声：“伊格尼克斯，你不能，她在一千年前根本不存在——用这个机器——”
“咔。”转盘拧到底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格外响亮。
机器疯狂运转，齿轮发出濒临碎裂的尖叫，一阵刺目的银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游羽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像一只巨手伸进她的脑子里，把她的灵魂从□□中一根一根地拽出来，爱德里安呼喊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没事，反正她能重生。”伊格尼克斯哼起了愉悦的小调。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荆棘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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