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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笑对人生（四） 五只“老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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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准时出现在旧驿道上。一辆马车，两辆运输车，骑在马上的护卫分布在前后左右四个方位，警惕地巡视着周围。
商队在一座狭窄的石桥前停了下来，一名打扮成小丑模样的侏儒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弓手，他背着一把猎弓，箭壶挂在马鞍上，拉住了马的缰绳，呵斥道：
“前面的人，让开。”
侏儒掀开兜帽，抬起头，脸被油彩涂得乱七八糟，但是弓手仍能辨认出，对方并不是侏儒，而是一名男孩，因为不合身的连体小丑服才显得大肚便便。
“你们不能走这座桥，桥要塌了。”男孩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驿道上传得很远。“我刚才从这座桥走过来，中间的桥墩已经裂了一道缝，你们的车队载满了货物，肯定会把桥压垮的。”
弓手皱眉远眺，他的视力极佳，什么都没看到。
“你在说谎。”
“我没有。”小丑男孩真实的表情被隐藏在了厚重的油彩背后：“裂缝在桥墩的背面，你从正面看不到。你要是不信，可以走到桥中央去看看。”
弓手犹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商人掀开帘子：“什么事？”
“有个小孩说桥要塌了。”
商人的眼睛眯了一下，正要发话，他的背后露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往外张望，又被商人按了回去，表情变得柔和下来。
“托兰，你去桥上看看。”商人扭头对队尾的剑士喊。
剑士骑着马走到最前面，为了更好地观察，他从马上跳下来，徒步走到桥中间。
他灵巧地翻过栏杆，攀着桥墩往下看。桥墩背面长满了青苔，没有裂缝。
托兰正要喊“没事”，身后传来马蹄声，他转头，发现黑发男孩已经骑上了他的马，冲向了驿道旁的荒田，他的两名同伴，弓手和斧手已经追了上去，一齐消失在了麦田尽头，只有魔法师警惕地还留在原地。
幸好还有一个人留守，剑士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同伴的胸口有银色的剑刃在闪耀。
剑被抽了出来，魔法师缓缓倒下，露出偷袭者的身影，一名女性半精灵冷漠地擦拭着剑端的血迹。
托兰红了眼，拔出剑，怒吼着向半精灵冲去，两人打得不相上下。
半精灵出剑的速度很快，但她身姿娇小，力量与经验都无法和托兰这种久经沙场的老战士抗衡，逐渐捉襟见肘，颓势渐显，危急关头，一支飞镖扎中了剑士的大腿。
“你为什么要插手我的战斗？”半精灵冲着同伴怒叱。
“如果刚才不是我帮忙，你都快要死了。”鬣狗兽人不满地露出满嘴獠牙，耳朵和尾巴也都竖了起来。
“玛格达，弗兰克做的没错，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说话的是小百合，她有着一张圆圆的脸，皮肤很白，笑容像含苞待放的百合花一样娇嫩可爱，而此刻，女孩正是以这样甜美的笑容，用锥子收割了剑士的性命。
“你们……”
“你们在吵什么？”
玛格达的怒吼被折返的黑发男孩打断了，他将那二人引入了事先布好的陷阱，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小丑男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蹙眉问道：“你们不急着把货物搬走，是等着被其他路过的冒险者抓住吗？”
“杰瑞老大。”鬣狗兽人露出谄媚的笑，恶人先告状，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玛格达怨毒地盯着弗兰克，几次要反驳，都被杰瑞勒令闭嘴。
“好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玛格达你不用补充了。”杰瑞不耐烦道，半精灵的耳朵垂了下来，紧紧咬着嘴唇。
熟料，杰瑞老大的下一句却是：
“按我们的规矩，回去你们俩单挑，双方都不准用开刃的武器，打到你们两个满意为止。”
弗兰克发出哀嚎，正面对抗玛格达的实力远远强于他，这不是公平对决，这是他在单方面挨打。
有人哀愁有人笑，玛格达喜笑颜开，走去帮一旁的雷克和格鲁夫搬东西，杰瑞很快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弗兰克突然说要去林子里尿尿，见没人理他，鬣狗兽人嘿嘿笑着走了，没过一会儿，林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打断了几人的动作。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他们抛尸的地方，众人走过去，发现满地的尸体中，弗兰克正骑在一具白花花的身体上摇晃，一脸□□。
少女的脸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被压在混着血水的泥地上，嘴鼻都被鬣狗兽人毛茸茸的手捂住，快要喘不过气来。
“呸！”玛格达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拉着被吓到的格鲁夫走了，她本来也想拉上小百合的，但女孩着迷地盯着商人女儿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一脸享受。
“我们都在卖力干活，弗兰克你在卖力干这？！”最喜欢抱怨的雷克不满道，知道是弗兰克刚才收尾的时候，故意没杀死商人的女儿，把她扔进了尸堆里，找了个借口偷偷摸摸溜出来完事。
虽然不齿，但只要不误事，雷克抱怨几句也就过去了，弗兰克讪笑着赔罪：“哥，等会儿你们都歇着，我……”
话还没说完，鬣狗兽人就从那具白花花的胴体上倒了下去，他临死前瞪大了双眼，一幅不敢置信的表情。
小丑解下斗篷，盖在了少女的身上，商人的女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得满脸鼻涕地抓住了男孩的手：“求求你，救救我。”
“你……难道相处了半年的队友，竟然还不如一个路人重要？”雷克气得冲上去要为弗兰克报仇，但下一秒，杰瑞的动作又让他停在了原地。
小丑掰开了少女的手，低声念出了一句咒语，商人的女儿瞬间被火光笼罩，发出了比刚才更痛苦百遍千遍的哀嚎。
“走吧。”杰瑞像是置若罔闻般淡然离去，被一双手拉住，质问道：“为什么要烧死她？”
“她看见了我们的脸，不能让她活下去。”杰瑞挑眉，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明白。
雷克简直要被气笑了，如果杰瑞根本不在乎商人女儿的死活，为什么又要为她杀掉了弗兰克？
“哦，你说那个啊。”小丑一五一十回答了：“因为我讨厌看到女人被那样欺负，我警告过弗兰克，没有第二次了。”
他回答得是如此理所当然，好像他个人的准则可以凌驾在所有人之上
“我真是受够你这个神经病了，我要离开！小百合，你要不要跟我走？”雷克抓住了小百合的手，后者正准备小跑两步追上小丑。
“不要，我只跟着杰瑞。”小百合甩开了他的手，挽住了杰瑞的胳膊，男孩不动声色地把手又抽了出来。
“你们俩呢？他刚才可是杀了弗兰克！”雷克冲着空晃晃的林子喊道，灌木丛里伸出一个挂满了树叶的脑袋，看起来尴尬极了。
玛格达想把格鲁夫拎出来一起尴尬，但是为了能藏身在低矮的树丛后面，巨人少年刚才被她按到了地上，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爬起来。
在雷克如刀子一般犀利的目光中，半精灵少女支支吾吾开口了：“雷克，你再考虑一下吧，我们本来就是五个人，少一个也没什么不好……”
“玛格达，本来是你我、弗兰克、格鲁夫、小百合五个人。”雷克着重念了她的名字，让半精灵少女羞愧难当。
他们俩是最早加入的，因为玛格达不擅长领导别人，原本，雷克才是这支队伍的老大，小丑加入以后，因为大家都更信服杰瑞，雷克乖乖让贤，从未抱怨过什么，眼下竟要把老朋友逼走了。
“雷克，我很需要你，为什么要走呢？”杰瑞听起来很困惑，像是完全不理解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无辜，配合上涂到耳根的猩红唇彩，像是在嘲弄着他的愚蠢，把雷克的怒火拱到了顶峰。
红发男孩怒气冲冲地走了过去，顶着小丑的脑门吼道：“因为你莫名其妙就杀了我的队友，你的理由在我看来简直是在找借口，而且还是一个特别蹩脚的借口！”
“我是说真的……”
“我不相信，你这个家伙嘴里根本没一句实话，你的父母，你的过去，你的经历，一个字都不肯告诉我们，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
“我愿意告诉你我的名字。”
小丑的话堵住了雷克的滔滔不绝，红发男孩一脸惊愕。
“如果这能让你相信我的话。”
“不过我只告诉你。”
在船上，汤姆打开了“冒险者系统”，发现【珊瑚女巫】给的黒色斗篷是一件魔法道具，有伪装身份的效果，没有人认出他是的谁，甚至船中途被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护卫拦下查验，骑着飞天扫帚的魔法师们拿着他的画像一个个询问，也没认出他就是他们要找的小少爷。
下船后，汤姆随便进了一座小酒馆，在门口叫了几次，也没有人来招呼他，过了一会儿，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才意识到，他之所以一直被无视，是因为穿着斗篷。
汤姆解下了斗篷，这回终于有人给他引路了，男孩点了一桌菜，每一道菜都让人难以下咽。
他兴致缺缺地夹了几筷子，正准备走，有个喝得醉醺醺的壮汉走过来：“哟，小朋友，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叔叔帮你。”说着便坐下，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汤姆皱眉，没搭话，捞起斗篷正准备走，却被一只手按住。
“小朋友，你这斗篷卖不卖？我出高价。”壮汉盯着着他手里的斗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汤姆冷冷道：“不卖。”又掏出一枚金币招呼侍应生过来：“这够吗？”
男人看着他口袋里的金币，眼冒金光：“天啦，小弟弟，让叔叔帮你保管吧，免得你被人偷了。”
汤姆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壮汉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指着男孩的鼻子骂：“你一个小叫花子，装什么少爷？这袋斗篷和金币一看就是偷的！我替失主收回来，天经地义！还要把你扭送到警察局去！”
原本就颤颤巍巍的木桌四分五裂，盘子碎了一地，酒馆里的人赶紧扭过头去，假装看不见也听不到。
汤姆把金币放在侍应生手里，没有看壮汉一眼，径直走出酒馆。
男人追出来，伸手要去扯他的斗篷。汤姆的喉咙里蹦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男人被绊倒在地，他困惑地回头望去，但那里什么也没有。
这是地精的魔法，他们最喜欢戏弄人了，这种简单的恶作剧魔法不胜枚举。
“会两个魔法了不起啊，小兔崽子。”
眼见男人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又要靠近，汤姆开始吟唱，指尖射出一道红色的光。
“啊啊啊！”被红光射中的男人瞬间被黒色的火焰包围，他一头扎进酒馆的水缸，火焰却没有熄灭。
【龙息之焰】，施术者能让被选中的对象遭受龙炎灼烧之苦，而龙炎可不会被普通的水熄灭。
他站在原地欣赏了一阵男人痛苦的哀嚎，走进巷子，消失了。
原本，汤姆以为这件事过去了，但是没过几天，那个被烧得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皮肤的壮汉，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不怀好意的打手。
“小朋友，你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以后必成大害。”彪形大汉们如摩西分海般站到两边，露出了一个干瘦的身影。
汤姆冷笑，正准备吟唱魔咒，老人跺了跺魔杖，数以百计的蜜蜂袭击了过来，即使汤姆召唤了龙焰，仍有一两只漏网之鱼，蛰到了他的脖子。
汤姆跪在原地，捂着脖子，说不出话来，打手们蜂拥而上，抢走了他的斗篷和金币，他听到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不干不净的骂声，但血糊住了他的耳朵，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没过了一会儿，打手们站到了旁边，奄奄一息的男孩瘫在地上，像一个被扔抛弃的破旧布娃娃，命不久矣。
男孩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名老人的嘴唇，在对方即将念完咒语前，他抢先一步用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地面上画完了传送魔法阵。
汤姆不知道自己被传送到了那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找到。
他的脸上全是泥，嘴里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肋骨断了几处，呼吸的时候肺像被刀扎，更不用说爬起来。
【珊瑚女巫】给的黑斗篷和金币在混乱中被抢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男孩想，又觉得自己无需多虑，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个问题，他没必要考虑以后的事情。
铅色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积水把臭气熏天的垃圾冲到了男孩身上，几乎要把他埋起来。
我大概会先窒息死掉，汤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美好的仲夏夜，维托找到了藏在稻草里的他，像驴子一样笑了起来，汤姆也跟着笑了起来。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应该向维托道歉的，汤姆想，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在喊：“汤姆少爷。”
汤姆睁开眼，发现眼前真的站着维托，男孩穿着粗布衣服，膝盖上打着补丁，见他醒来，欣喜地跑去叫父母过来看。
汤姆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又晕了过去。
接下来几天，维托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好像他还是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小少爷，他还是他的仆人。
维托一次也没有提起过被家主没收财产、赶出流星岛的事情，他的父母也没有，好像那件事情从未发生。
“啊~”维托把勺子伸到汤姆嘴边。
维托是个固执的孩子，如果汤姆不开口，他就会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汤姆只好全听他的，乖乖吞了下去。
“呲~”汤姆被热粥烫到了舌头，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对不起！”维托急忙帮他擦拭吐出来的粥，随即又惊喜地要去通知父母：“天啦，汤姆少爷能说话了，我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妈！”
“等等，你别走。”汤姆赶紧叫住了维托：“我不是你说的什么汤姆少爷，我也不认识他。”
维托歪着头看着他：“那你是谁呢？”
男孩单纯的绿眼睛盯着他，好像不得到一个名字就不罢休。
所以他才一直装哑巴的！汤姆的眼珠子满屋子乱瞟，看到了桌上摆的小丑玩具，他记得维托管他叫杰瑞。
“我叫杰瑞。”男孩干巴巴地补充道：“没有姓，是个野种。”
“好嘟，汤姆少爷。”维托回以一个甜甜的微笑，转身又去叫爸妈了。
可恶，等他能走路了，一定立刻溜走！汤姆攥紧了拳头想道。
“你竟然没报答维托一家就跑了？这样可不够义气。”雷克嘟囔道。
他听得入迷极了，现在一点都不生气，只想知道后续的故事。
“我还没来得及报答，那伙人又找到我了。”杰瑞的声音变得阴沉：“我亲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惨死在我面前，而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个废物一样逃跑。”
“什么？！”雷克拍案而起，恨不得马上杀回去：“走，兄弟帮你报仇。”
“已经报了，毒蛇帮。”
小丑的目光变得极为阴鸷，让雷克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突然理解为什么杰瑞会用那么狠毒的手段虐杀那些家伙了，想到这，他又觉得眼前的疯子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哥们儿懂你。”雷克故作老沉地拍了怕杰瑞的肩膀：“以后要是你回去找你老爹复仇，看在今天的份上，你哥我一定去帮帮场子。”
小丑笑了起来，红发男孩不满道：“你不信？”
“不，我信。”杰瑞擦掉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认真道。
虽然杰瑞知道雷克并不清楚流星岛是多么戒备森严的地方，也不了解罗斯特莱布里家族拥有让“风暴之王”都忌惮的强大实力，更无法想象眷顾此处的【珊瑚女巫】是多么恐怖的存在，虽然他知道这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一句戏言，但杰瑞相信雷克的决心。
雷克出身于一个骑士家族，原本家境不错，为了从醉酒的父亲手中保护身体不好的母亲，他失手杀死了父亲，被判了死刑，母亲也病死了。临刑前，他的舅舅买通了狱卒，悄悄把雷克放走了，这才成了孤儿。
雷克并不羞耻于自己的过去，大家都知道他的故事，或许相似的背景，也是杰瑞能对他开口的原因。
“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把你的故事告诉同伴们吧，大家都能理解的。”雷克像个老大哥一样说道。
“我只是……觉得，”杰瑞果断的灰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犹豫不决：“靠近我的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厢，搬得差不多的同伴们催促着两个偷懒的家伙赶紧归队。
“放心，我们的命够硬！”红发少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向队友们挥了挥拳头。
杰瑞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不是小丑的笑容，不是客套的假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雷克翻身上马，冲他伸出了手。
马跑得只剩三匹，格鲁夫块头大，单独骑一匹，玛格达和小百合共骑一匹，剩下只有他和雷克了。
杰瑞没有拒绝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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