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转生异世界当律师[西幻]》小熊猫牌码字机

128、笑对人生（二） 折翼之鸟

　　汤姆的母亲艾娃，是一位非常标致的美人，金发碧眼，蓝眼睛比流星岛的海水更为澄澈。

　　但这双漂亮的眼睛藏在一幅比酒瓶盖还厚的眼镜背后，如同宝石蒙尘，令人叹息不已。

　　所以当伊娃向丈夫诉说魔法研究对自己有多么重要时，自幼掌握了不下七种高难度魔法的克莱门特摇了摇头：

　　“亲爱的，没人会相信一位带着眼镜的魔法师。”

　　在兰德大陆，近视者最好的选择不是戴眼镜，而是找一位技艺精湛的魔法师施展光学魔法，当然，这种魔法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就算是100级以上的高级魔法师，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但克莱门特是个例外，这个时间规划精准到分钟的男人，从来没有失败过，只有一次例外，那就是为他最心爱的妻子施展手术时。

　　尽管还能看得见，常常流连在图书馆深处的伊娃，再也无法长时间阅读，只要盯着纸张的时间超过半个小时，她的眼前就会飞过无数的黑点，脑子像被凿开一样剧痛。

　　伊娃并没有放弃，不能自己看，她就找其他人帮忙读，不能自己写字，她就找人代为记录灵光一现的想法。

　　汤姆非常享受依偎在母亲怀里读书的时光，尽管那个时候他字还认得不够多，母亲听着听着，总是会揉揉他的小脑袋瓜：“汤姆，去查查字典，你刚才至少读错了三个单词。”

　　而现在，当汤姆能流利地用龙语阅读母亲的研究笔记时，金发女人只是呆滞地盯着墙壁上的那块霉斑。

　　也许不是盯，只是在发呆罢了，汤姆知道，母亲的视力已经无法看到那么远的地方。

　　“妈，我给你梳头发吧。”

　　没有回应。

　　“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男孩拿起梳子，轻柔地梳开打结的鬈发，手指灵巧将杂草般的金发分成三股，最后将麻花辫围着发髻走了一圈，塞进去，露出女人优美颀长的脖颈。

　　盘发是汤姆看着苏西嬷嬷给母亲梳头时学的，伊娃虽然很聪明，甚至精通龙语，但手指却很笨，最多只会扎个马尾。

　　“要是我以后不在了，您可怎么办呀？好歹是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夫人，总该学会着打扮得体。”苏西嬷嬷边梳头边感慨。

　　艾娃露出不赞同的眼神，却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眼前的老妪是这座古宅里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

　　小汤姆不会允许任何人数落他的母亲，男孩响亮地喊道：“苏西嬷嬷，还有我呢！”

　　男孩试图露一手，露出了腚，把刚梳顺的长发整成了一团鸟窝。

　　“你这门手艺以后还是留给你的妻子吧。”苏西嬷嬷的打趣，让男孩的脸更红了。

　　自从母亲对他的呼唤不再会有任何回应，汤姆在一次又一次缄默的相处中，学会了打理女人的长发。

　　“妈，你看。”汤姆把镜子拿到母亲面前，希望能再见到母亲的笑容。

　　有一次，母亲对着镜子里梳着麻花辫的自己笑了，还回头喊他“林赛”，汤姆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但他希望是后者。

　　金发女人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微微歪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别过了头，她像是好玩似地，脑袋左摇又晃，对着镜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汤姆的心沉到了谷底，意识到曾经以第一名成绩从魔法学院毕业的母亲，现在智力可能退化到连三岁儿童都不如。

　　男孩从背后搂住了母亲，熟料，当他的面孔在镜中成象的那一刻，金发女人的面容变得扭曲，尖叫着扒开了他，长长的指甲把男孩的胳膊滑出数道血痕，桌上的镜子也被推到了地上，碎成好几块。

　　“妈，我是汤姆！”男孩往前走了一步。

　　金发女人挥舞着镜子碎片自卫，想要威胁他离远一点，自己的手反倒被扎得鲜血淋漓，熟料，黑色的荆棘瞬间爬满了她的皮肤，几乎要化做实体，将女人纤细的身姿绞断。

　　这是……违背契约的诅咒！

　　汤姆学过，有些条件非常苛刻的《冒险者合同》会用到这种诅咒，以惩罚违背契约之人，也不知道是在签队友还是买奴隶。

　　屋内金光一闪，克莱门特瞬间传送过来，怒不可遏的男人一巴掌狠狠把他打到了地上。

　　“不是……汤姆……的错……”

　　剧烈的疼痛让伊娃清醒过来，靠着墙艰难地走过去，想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却差点跌倒在地。

　　高大的黑发男人将她搂进怀里，手中浮现绿光，覆在她的额头上，女人皮肤上黒色的荆棘逐渐消退。

　　“克莱门特……”女人挣扎着要从这个怀抱中挣脱出来，却被越搂越紧。

　　“你是我的，伊娃·罗斯特莱布里，你听到了吗？你是我的！”男人怒吼道，灰色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父亲，你把母亲弄疼了。”汤姆怯生生地开口。

　　克莱门特转过头，一幅“你怎么还在这儿！”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喊：“滚！”

　　男孩绞着手，但腿像是注了铅般沉重地挪不开半步。

　　克莱门特的脸色愈发阴沉，手中汇聚金色的微光。

　　“走！”汤姆看到母亲对他比嘴型。

　　男孩低下头走了，带上门的时候，他悄悄留下了一条缝，站在门外偷听到了一串长长的咒语和……（肉）体碰撞声。

　　素来讲究礼仪的男人嘴里充满了污言秽语，傲慢地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而被他骑在身下的女人，只能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一样委屈地呜咽。

　　深夜，男孩起床，偷偷地潜入了图书馆深处，试图在浩如烟海的藏书中寻找那个只听过一遍的魔法咒语。

　　拎着提灯在书架间行走时，他又看到了女鬼，披散的头发挡住了脸，看不清具体模样。

　　他没有上前，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静与鬼魂对视，突然道：“你能带我找到那个魔法咒语吗？”

　　女鬼领着他在古老的图书馆中穿梭，最终停在了一列书架前。

　　“谢谢！”汤姆认真地道谢。

　　尽管看不到表情，男孩却觉得对方笑了，女鬼伸出了手，好像要揉他的脑袋，即将触碰到是——

　　汤姆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提灯里的蜡烛即将燃尽，原来是他翻书翻着睡着了。

　　但男孩真的在梦中的书架上找到了父亲念的魔法咒语。

　　上午的课结束后，汤姆把一本书摊到了老师面前：

　　“班森教授，请教授我能解开【遗忘之海】的方法。”

　　昨天，克莱门特念的咒语，是能让被施术对象遗忘记忆的魔法，属于高阶技能，汤姆的冒险者等级只有50级，即使看了说明也无法参透背后的原理，更遑论解开魔法的效果了。

　　而要论对高级魔法的造诣，在这座宅邸里，除了他的父亲克莱门特，就属班森教授了。

　　熟料，素来热忱魔法研究的老师却脸色大变，阖上书，让它消失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危险品，碰都不敢碰。

　　“汤姆，这不是你目前该学习的魔法。”中年男人掏出手绢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黑发男孩盯着老师，灰色的眸子像鹰隼一样锐利：“班森教授，如果你不教我，我就向父亲告发你和两名男仆私通的事情。”

　　班森教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犹犹豫豫地回击：“如果，如果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家主大人，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没关系。”男孩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我还会把这件事情写信告诉你远在布列塔尼的夫人和位于极东之地的魔法师学院同事。”

　　班森教授磨着牙说：“汤姆，你真像你的父亲一样不择手段。”

　　男孩蓦地回想起来，昨天，母亲的突然失控，也是源于看到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黑发灰眼，面容苍白，像极了那个男人。

　　他骤然间感到无比难过。

　　一周后，课程结束时，班森教授把能解开【遗忘之海】的药水递给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对他教书生涯最出色的学生劝了几句：“汤姆，你服下药水的时候，最好还是找个人在旁边看着，解药会让你沉睡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可能会造成窒息。”

　　这回轮到汤姆瞪大了眼睛，他指着自己，满脸狐疑：“我？”

　　班森教授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为了找回被封闭的记忆吗？”

　　说出口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你到底要给谁用？”

　　汤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我遗失了什么记忆？”

　　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后，中年男人紧张地来回踱步，脸皱成一团，像个干巴巴的老头：“汤姆，我警告你，不要这么干，即使你是罗斯特莱布里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克莱门特也会杀了你。”

　　“我到底遗失了什么记忆？”男孩捶着桌子大吼，像一个十足的暴君。

　　班森教授吓得落荒而逃，第二天，更是称接到了家中的急信催他回去，连夜离开了流星岛。

　　晚上，汤姆攥着药瓶坐在了床沿。

　　最终，他叫来了贴身男仆：“柏特莱姆先生，我感觉浑身发热，头晕晕沉沉的。”

　　中年男人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的迹象，但还是端来了热牛奶，建议他喝下后尽早入睡。

　　提前为接下来的昏迷找好借口的男孩，将一半的药水倒入牛奶，藏好药瓶，饮下解药，在床上躺下，双手合在胸前。

　　这一睡就是三天，汤姆在睡梦中找回了尘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