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旧梦长（三） 是谁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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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回来也没用。压根就看不着人影儿。
谢蜚在司星监来去自如，既非监内人，也非朝中大臣。随意挂了个宣国使臣的名头，随行护送姜国公主到莲城之后进宫点了个卯就走了。
此后数日上朝都不见他，萧珺都忍不住来问，温行舟冲她耸耸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悠哉悠哉下了朝正好结伴去温灵濯的药庐瞧一眼，问问温行云。
“我娘？嗯，她回来了。”不赶巧，撞上温灵濯最空不下来的时候，只能边忙活边随口接上几句，“来棚子里转了一圈，帮我修好架子又拎着那张金绢子夸我，呃，我还没嫌肉麻呢她倒先笑上了！”
“然后？然后就走了呗！”
温灵濯一个转身没看住，小药童粗手粗脚就闯了祸，瞧也不瞧随手抓着一包药就往炉子里扔，“欸等等，这么大根参熬一锅汤，不死也给你药死了！”
小药童撅着嘴巴，嘀嘀咕咕给自己开脱：“吃参大补啊……”
温灵濯点点他的额头，骂他将来必成庸医，摆摆手叫他去前头给新来的病人看脉，等会儿来验收，把不准有他好果子吃。
最近世道不太平，莫说国与国之间的纷争战事，便是国家之内流民和山匪暴乱就够令人惶惶不安的了。
出使随行伤残病亡的不在少数，为了方便就近又挪了几个棚子，和伤兵一起安置了。
宫里每日都有太医来轮帮问诊，心慈的大家小姐子弟也不乏来施粥救济的，一时温灵濯这小药庐还真热闹呢。
这贵人一多，那群整日里说说浑话嚎嚎笑笑的兵痞子哪儿还敢吭声，正好养得差不多，就和小温大夫打了个招呼，麻溜地都回了军营操练。
“哎呦祖宗！这两味药相克怎么能放在一起呢！”温灵濯从没一次接待如此多的病患，不敢放松，时不时路过哪个小药童就得瞟一眼，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出罪过，“东边儿的那个是温病，发热体虚，得下清热解毒的药；西边儿的那个是风寒，寒邪侵体，得用解表散寒之法。我教给你的记住没？”
听得小药童一个头有两个大，晕乎乎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再晃晃手。
温行舟不忍心，拍拍小药童的背叫他快快跑罢。
温灵濯不高兴了，“做什么打搅我说话？你倒是两手一叉腰有闲工夫溜达，我这可忙着呢！”
“你转得我头都晕了。”温行舟在耳边随手扇扇风，“再说了，你小没良心的，我俩帮你半天了你是一句不提啊！”
萧珺笑骂：“只我做实事，哪儿有你的份？”
眼都不眨就拆温行舟的台，你一句我一句非要将人气死不可。
也不能真看温行舟恼得跳脚。温灵濯笑吟吟给他们倒了杯茶，安抚道：“你来得好，我正想听你说话呢。”
温灵濯：“我娘就来过一回，去了哪儿我也不知晓。”
嘿，真是怪事儿，这俩人还能消失到一块儿去了！
温行舟啧啧称奇，和萧珺对看一眼，耸耸肩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哦对了，”萧珺又想起什么，对温灵濯温声提及，“我在战场上捡回个小丫头，非要留在军营练武，怎么劝都不成。过几日常山军要行军南下，能不能麻烦你带她几天？”
温灵濯自然点头，又随口问起：“为什么不干脆带着她？她很没天分么？”
“太小了。”萧珺不禁弯弯唇，露出个淡淡的笑，“十六岁，比我当年头一回打仗还小呢。”
萧珺还没见过血杀过人的年纪，她便已受尽苦楚折磨，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寻一条生路。
温灵濯算了算岁数，忽地心中一动，“有名字么？”
“问她总不说话，我于是自作主张给取了。”萧珺眼中笑意更盛，流淌着类似怜惜的东西，“叫明月。”
萧珺见温灵濯神色呆滞，眼睛直直地不知思绪又飘到哪儿去了，奇道：“怎么了？”
温行舟撇撇嘴：“取这文绉绉的名字，跟那丫头边儿都不沾。”
真是被蒙骗了吧！明月一点儿也不像面儿上看见的那么乖巧，其实心都是黑的，也就萧珺觉得她哪儿哪儿都好了！
温行舟如是腹诽。
温行舟还当自家外甥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不承想温灵濯傻傻笑着附和了句：“怪好听的，很称明月姐姐。”
萧珺早从温行舟三言两语得知了温灵濯的来历，闻言又起了好奇心，彼时不好问，现下也算有个机会：“是真是假？明月后来长成什么样？”
温灵濯想了想，将自己所见所闻略略讲与她，“……但我到底不是你，说不出明月在你眼里的模样。”
萧珺也叹：“我果真比温行舟还会看人。”
温行舟啐她：“我先算完了你才说，哪儿来的脸？”
温灵濯正想跟着笑，许久不曾有什么动静的心域倏忽间颤了颤，连带着他整个心口都跟着微微发热，吓了他一跳，要出口的话都忘得精光。
怎么了吗，裴清溯？
裴清溯？说话。
他在心里悄悄唤阿裴，又等了许久，那人才迟迟回音。
［常山军同禁军谋逆，宫变之时，先帝死于常山王世子剑下。遗诏下落不明。今日，明月与司星监监正江恒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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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正当年，贼人可恨，逼宫不成竟然痛下杀手！”太子掩面泫然涕下，悲痛不能自已，又愤然怒指高堂之上端坐着的人，“萧珺，你敢说问心无愧？！”
“于情于理，我为东宫太子，理所应当承袭天命国运，继任大位！”
他身边尽是这几十年新积攒下来的势力羽翼，莲城一战太过突兀，先帝死之也过早，他威信不足能力不彰，太子党尚且弱小，也不得民心。
分庭抗礼说得好听，可满朝又有几人敢与萧珺硬碰硬，纵然他是太子，愿意追随的人也不及堂上人千分之一。
但无论如何，他才是正统。好在朝上不缺老古板，好在萧珺真的动手弑君，有违伦理纲常。
现下民间庙堂无不偏向于他，萧珺绝无即位的可能。
他情绪高昂百般陈词，那人却仍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懒得抬起看他一眼。
萧珺支着手思忖，无悲无喜，看着下方一群朝臣，亲近信任的也好，互不对付的也罢，于她眼中好似再无分别。
扫视环顾，一张张脸如同了无生机的面具，千篇一律，眼睛看见了，却也留不下什么印象。
她厌烦地蹙紧眉，挥挥手，左右近卫拔刀护在金銮台前，刃口锋利破空而去，白光闪烁间便抵在太子的脖颈之上。
太子萧琮气得浑身发抖，梗着脖子半步不退，冲着近卫瞪大了眼喝道：“大胆！”
“我受先帝亲口敕封为东宫太子！凭你粗鄙武人也敢……啊！”
钻心的疼痛传来，他忙不迭捂着脖子连连往后退开，脚步趔趄险些绊倒在地，很是狼狈。
原是萧珺失了耐心，瞥去一眼示意不必顾虑。得了许可的近卫不再收着力道，不过才逼近一步，太子脖颈便绵延出一条血色细线。
“萧珺！”太子一张嘴，脖子上的血便汩汩往外淌，惊得他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无需我提醒你，而今我才是监国摄政之人罢？”萧珺的手指搭在摊开的奏章，随意敲了几下，她常年权力浸淫，只是简单一个动作就给人以上位者的压迫，“我要你三更死，你便留不到五更。”
“左右于天下而言，我弑君弑兄，目无纲常法纪，恶贯满盈。还缺你一个吗？”
太医匆匆赶到，包扎了伤处，萧琮目光愤恨死死钉在萧珺的脸上，一言不发，任人“搀扶”着离去。
“那话说得不好。”屏风后头的人缓缓道，语气听不出什么语调浮动，平平直直，“何必与无关紧要之人多费口舌。”
萧珺没看向他，也没出声，目光依旧落在手底下的奏报，掌心压着的地方盖的还是先帝的私印。
她嘴角勾了勾，笑意却冷，“多得清净。”
萧珺终于移开眼，将那卷黄纸合得严严实实。她抬眸，和悄无声息走至她身侧的人对上眼，多年不见，裴清溯越发清瘦，越发不像红尘之人。
念及悲痛之处，萧珺和裴清溯堪称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令她很难不生出一丝怜悯，“还没找到他吗？鹤云山……”
“我来不是为与你说这些。”裴清溯打断，别开眼，“丢失的遗诏我会尽快找回，无论其中究竟是什么我都会原封不动公示天下。”
“随你。”萧珺捏捏眉心，笑了声，轻飘飘的，说不出究竟是释然还是叹惋，“你今后怎么打算，留下来？”
裴清溯看向她的目光复杂，似乎包含了很多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温行舟将我留给你，而我却帮不了你，不怨我吗？”
闻言，萧珺哂笑了下，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她撑着手，使了点力气站起来，“你师父没有那个意思。阿裴啊，别把你自己困住了。”
裴清溯垂下眼，没再说话，两颊抬了抬，似乎是想挤出个笑来，但最终也没有成功。
远在过去的温灵濯不会知道，现实之中的时间飞速流转，十年光阴不过转瞬间。他的三两句话，裴清溯等了一年又一年。
温行舟将裴清溯支去了东陆宣国，把温灵鸢托给风泉山庄，他早该想明白的。
师父怎么会算不到？师父什么都算到了。生死劫就在鹤云山上。
那样惨烈，灰飞烟灭神魂俱散永无来生，毒瘴之气笼罩了整座山，一点点腐烂侵蚀，慢慢塌陷崩裂。
偏生他在最北的无妄海之境，等收到消息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命运环环相扣，不给他任何挽回的余地。
裴清溯好似又回到了最初的雪夜，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其实早就死了，凭空得来的几年幸福时光只是美梦一场。
温灵濯会不会恨他？
裴清溯不敢告诉他。与其如此，不如让他来替温灵濯恨。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旧梦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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