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旧梦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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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国原来的王城应是偏南的京都，被夹击攻陷之后不得已北迁莲城，依靠地势守下剩余的领土。
莲城和温灵濯印象中的差别不大。
连年战争，百姓终于处于惶惶之中，城中俱是一片死寂。
听温行舟随口同他说起的，重新组建的临时机关大臣日日在朝中扯皮吵架，你一句我一嘴烦得高堂上那位新帝眉头紧皱、焦头烂额。
这次战役能顶上的将领都拉出去了，死伤和供给消耗都在接受范围之内，但下一仗怎么打、打多久还是个问题。
谢蜚不肯和那些人同朝处事，连面都没露，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靠常山王世子和温行舟这个空架子国师控制局面。
温灵濯冲温行舟笑笑，对于这些事他爱莫能助，能做的也就是帮忙搭几个棚子和药庐救济下难民和伤兵。
世子殿下知道后特许他随意调遣常山王府府卫，甚至都传到了陛下的耳中。
那一日温灵濯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忽地一个白胡子公公来了，自称是陛下身边的林总管，施施然站在棚子门口。
周遭站着的躺着的半起不起有心无力的俱是恭恭敬敬跪下来或是垂下头聆听圣训。
温灵濯脑子都蒙了，心里头惦记着后席里小火煎着的汤药，偏生那小老头抑扬顿挫念得慢悠悠，给他急出一嘴泡来。
林总管咳了两声，对折收起了金绢。
身侧跪着的小平将军忙拿手肘捅捅他，温灵濯迟钝地反应过来，起身接过圣旨，嘴上说几句好听话，什么谢陛下恩典什么劳烦大人跑一趟之类。
等人家走干净了，温灵濯把东西往小平将军怀里一塞，急急就往后头跑，剩下半句“劳驾替我先收着”甩在身后遥遥传来。
小平将军无奈，抱着圣旨，和其他好奇凑上来的兵头子们一起小心翼翼看了又看。
好在汤药没熬干，温灵濯手忙脚乱倒出来，一点儿不客气地使唤世子的府卫去给病患们挨个送药去。这会子才有空出去。
一群人挤做一团叽叽喳喳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温灵濯叉着腰过去，笑骂道：“不是叫你们静养么？老方，你又不嚷嚷腿疼了？”
老方大大咧咧揽过他，胳膊压在他肩上粗声粗气地笑：“嗨呀！你先甭管那些，来看看，喜事儿！”
“刚才林公公文绉绉说那些话老子一个字儿没听懂，叫小平将军给俺们讲讲白话！嘿你知道这里头写了啥不？不仅夸了你还奖了俺们呢！”
“本来就该你们得的。”温灵濯无奈，扯了扯老方的钢臂铁腕，纹丝不动，遂放弃挣扎不动了，“打了胜仗嘛！”
“也是哈哈哈哈，将军大人们在军营行庆功宴俺们怕是赶不上了，要不今日俺们在棚子里好好热闹热闹！”
边上人笑骂了几句跟着叫起好来，连躺着的几个病患也强撑着坐起来加入。
温灵濯真拿这群人没办法，“行吧行吧，今晚不管你们了。”
没等众人欢呼雀跃，他又冷面无情，道：“只一个要求，戒酒。不管什么桃花醉梨花酿竹叶青，让我闻出来了，哼……”
常山军营子里臭名昭著的酒蒙子老方立刻脸拉得老长，苦不堪言。
小平将军笑得两眼弯弯一条缝，将叠得齐整的金绢还给他，“晚上我看着他们，不会给你惹事的。”
小平将军跟在世子身边许多年，是个稳妥人。温灵濯点点头，很是放心。
瞥了两眼手中薄薄的一层绢子，他也懒得自己打开去看，随口问道：“里头说了我什么呀？”
果然没听啊。小平无奈地笑笑，“陛下赞许你仁心爱民，为国为民功在社稷，虽无官无爵，却实为宣国臣子之表率！”
温灵濯：……？？？
姗姗来迟的温行舟捧腹大笑乐得不行，大力拍着他的后背打趣，“他这是在借你反讽朝上满口空话的官员，正好给个下马威气气那些老家伙们哈哈哈哈！”
温灵濯笑不出来，一双眼睛瞪着面前笑到弯腰仰倒的温行舟。
哈哈哈，这个主意说不准还是自己亲舅舅给陛下出的呢，真好笑。
“怎么了，陛下大张旗鼓地夸你，不威风么？”见他神色古怪，温行舟终于止住笑。
“这有什么可夸的，我又没做什么。”温灵濯有些别扭，更多的还是恼火，皱着脸冲舅舅小发脾气，“叫那些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流血牺牲的郎将看我一个大夫挨夸，我、我，我……真是羞也要羞死了！”
后脑勺猝不及防被人不轻不重拍了几下，熟悉得温灵濯恍惚以为回到了现实世界。
温行舟老神在在收回手，问：“你现在所做之事，好还是不好？”
温灵濯呆呆地回：“好呀。”
“那你问什么问！”温行舟眉一挑眼一横，“夸得就是你，还敢质疑咱们陛下！”
温灵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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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上温灵濯一概不通，但拦不住舅舅温行舟爱拉着他高谈阔论，也就随意听了一耳朵。
论起来，九国纵横说着好似盟友同心坚不可摧，实则分崩离析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听闻妖族之中发生了不小的动乱，不少妖王与北境决裂离开东陆，北境妖地势力锐减，其中以狐妖一支最为明显。
如此一来，宣国的压力比之从前轻了不少，终于得以缓过一口气来。
没了妖族助力，宣国又新得天命神息护佑，战无不胜势不可挡，九国联盟不敢擅自开战，想了一个“不得已”的下策，将国力最末的姜国推了出去。
和亲的姜公主辞楼下殿，随使臣辇来于宣，约摸一月后将至。
新呈上宣帝案头的奏报如是陈说。
和谈的消息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有人默然赞同有人激烈否决。陛下近身的金吾卫一天到晚尽在堂上拉着这个拦住那个，防止触柱明志以上谏的老大夫们一个不当心真演过头血洒当场。
温灵濯没搞清楚状况，蒙头蒙脑，“哪儿来的使臣？”
胆子这么大还敢在纵横的联盟国到处跑，不怕回不来么？
“谢蜚啊。”温行舟意味深长。
谢蜚说一不二，真提前把那位前朝公主带回来了。看这架势，大概离宣国一统也不会太久。
温灵濯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温行舟自顾自接着抱怨：“要我说，何必这么大架势，还能半道上给人家公主退回去不成？”
“真把儒青和谢蜚当无所不能的了，现在宣国岌岌可危打赢的仗屈指可数，能和谈为什么不和谈？究竟在清高些什么？我是粗人我不懂！”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该打就打。”温行舟发泄了一通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盘算着 “九国吃了多少都得吐出来，还有妖族……”
温灵濯不解：“为什么你和儒青都选择了宣国呢？别的国家，譬如姜、齐、陈，倘若得你为客卿，也未必不能一统吧？”
“儒青出生于宣国，而后得道修行，心向故国自是常理。”温行舟两手一甩，理所以当，“而我嘛，从前游历人间宣国时曾受过帝后礼遇，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此番话下来，温灵濯哑然。他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嘴唇翕动半天，还是咽下肚子里去。
都怪裴清溯非得看四洲志，叫他跟着刮了一眼，知晓了宣国先代帝后因何而死，也知晓了在如今的这段时间里，妖族内乱妖盟先盟主，穆离的义父因何而死。
温灵濯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想问但又不敢真的问出口。
这、这这也算……血仇吧？那、那那穆离和温行舟到底是怎么说开的？
因为相互喜欢吗？
为了爱放弃一部分恩义究竟值不值当？
“喂……喂！”温行舟自认刚作完一番慷慨激扬的陈词，结果抬眼一瞧这人已经发呆发得魂游天外叫都叫不回，当即就不满地嚷起来，“小孩没礼貌呢长辈说话你出神。”
发呆也就算了，温灵濯木愣愣地看着他，眼里竟还微不可察地流露着一丝怜悯。
温行舟：？？？他又怎么惹他了？
温灵濯古怪地瞧了他半晌，忽地开口问：“倘若这位姜国的公主将来和陛下真心相爱，你作何想？”
“爱不爱的是他们的事。我怎么想？我站着想，我坐着想，我爱想不想。”温行舟屈指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干嘛突然这么问？”
“这也是和亲必须要考虑的吧，”温灵濯不动声色，转过身又去回到药柜子前照着方子抓药，装得若无其事，“不然那些老大夫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两回事。”一扯回那些乌糟糟的事温行舟又心气不顺，拿开玩笑的语调淡淡地讥讽，“一小部分莽夫呢，单纯觉得没有和谈的必要。一小部分酸儒呢，觉得公主比不得质子有分量，哼……剩下那部分蠢货呢，就是像你考虑的那样，满脑子陛下后宫里头的事儿。”
温灵濯本还跟着边听边点头，听完最后一句倏然炸毛，“喂！”
温行舟笑嘻嘻顺了根薄荷叶，叼在嘴里当草使，仰仰头冲他一挑眉，翻窗跑了。
“哦对了，阿姐也快回来啦。”温行舟又折回来，在他窗槛上探出头。
自从那日谢蜚和温行云在军营驻地聊了一次之后，她就显得心事重重，随后突如其来同温灵濯和温行舟说要离开几日。
不曾想一去就是几月，温灵濯棚子里伤得最重的兵头都快好全了，她却仍连封信也不见。
温行舟随口猜道：“或许和谢蜚一道回吧，看着时间似乎是对得上的。”
温灵濯也奇道：“那为何当时不一起去？”
若是姜国那一摞子事，有什么好瞒着他俩的？一个游手好闲一个体术最次，难道还会非要缠着一起去吗？
温灵濯忿忿，又叹，“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