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旧梦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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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究竟最后说了什么，两人沉默着回到帐子里，虽还是互不搭理，却比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好似达成了什么协定，暂时做同盟，不得不将私人恩怨放到一边。
温灵濯私底下偷偷瞥了他们一眼又一眼，面上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不知，也不许温行舟多问。
温行舟不服，冷笑几声回以讥讽，“用得着我的时候言辞那叫个文绉绉，用不上我就摆脸色丢一边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将头一仰，抱胸好一副耀武扬威的模样，“我可是你舅舅！长再大我也是你舅舅！”
此情此景温灵濯见多了，已然见怪不怪。他挑了要紧处简单讲讲，怎么来的发生了什么来这里做什么，话到一半他顿了顿，还是省去了温行舟的死劫。
幻境里的温行舟又何必提前知道未来或许发生的糟心事呢。
要是告诉温行舟，此后他将独自一人守着鹤云山，拉扯大两个孩子，时不时还要下山和穆离到处管人与妖的纷争，他定然不信，不信就算了，说不准还要啐上几句。
他温大侠潇洒恣意自由自在，行走江湖仗义疏财，哪儿有这么不快活的事儿！
温灵濯想着想着，不禁弯弯嘴角，很轻很轻地笑了声。
温行舟一言难尽地盯着他，“笑什么呢。”
“还有问题吗？”温灵濯拢拢袖袍，冲他咧嘴笑笑，“有也没用。”
温行舟不理他，掐着手指跑了。
希望这次别再把雷招来了。温灵濯苦笑，双手合十祈祷。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挨雷撵了。
终于清闲下来得了空档，温灵濯定定站在原地，在脑海喊了几声，等着人回音。
唉，早知道先前问问裴清溯通感能不能和传音一样扩音了。
叫温行舟知道自己还有个这么大的徒儿，会吓一跳吧？
如果温行舟早些将阿裴捡回去，鹤云山上定然更热闹吧？
温灵濯凝着虚空发呆，思绪一路发散如野马奔腾，天南海北东一榔头西一棒。
［……怎么了？］
好不容易那头终于有了回应，他回过神，正要开口却倏地住口。
裴清溯的声音比之从前微弱得大不寻常，温灵濯心下察觉不对劲，当即便蹙紧了眉，“怎么听着这么虚弱？你之前说要下山，难道你……”
［我没事。］
打断得干脆利落，仿佛不愿和他多言语。
对此温灵濯半个字都不信，“在哪？”
那头又哑然不出声。温灵濯三催四请火冒三丈，在这祖宗发飙之前，裴清溯忙不迭交代：“……无妄海。”
温灵濯心里不大高兴，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幽怨，“不是叫你待在鹤云山等我么，你真不听我的话了？”
“你回来，我听着。”裴清溯不紧不慢，还有心情轻轻笑着，好一会儿才谈及正事，“我不是私自下山的。宣国故人来信，温行舟托我替他走一趟。”
“妖族又起动乱，风姨不大放心应叔，正好要去东陆，捎带上我，一路平安无事。”
似是知道温灵濯张嘴会问些什么，裴清溯抢在前头一概全答了，叫他哑口无言。
温灵濯无奈地摇摇头，语气不由自主柔下来，“那怎么往无妄海去了？”
纵然他是个绝顶的路痴，也不至于一点儿都分不清吧！宣国再北也没有无妄海北啊，哪儿顺路了？
裴清溯沉默许久，迟迟不言语，温灵濯还当他不会说了。
不想他轻声细语地，道：“师父说他的事不急。”
温灵濯乐了半天，忽地顿住，脸倏地烧得通红。
他皱皱鼻子，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睛。担心他就直说啊……笨蛋。
裴清溯又笑：“你且等等罢，我找到那方鼎救你出来。”
温灵濯点点头，又不由得笑，“等你救我。”
他随口调侃，裴清溯却是恼了他一般，倏地切去通感不再回音。
真难哄哦。温灵濯忿忿，整张脸皱作一团，对着虚空呲牙咧嘴，仿佛裴清溯就在他面前。
哎呦，都怪裴清溯，他又忘了问许多事儿！
温灵濯懊恼地挠挠头，也不知道此外的世界怎么样了。裴清溯三言两语说得太简单，他心里难掩不安。
往后又是许多日枯燥无味的行军回城，走如长龙游弋，停如群兽聚堆，温灵濯跟在其中，操心这个帮忙那个的，一刻不得闲。
倒是也没工夫多想多担心别的了。
长辈们时不时就要在帐子里围着沙盘排兵布阵，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大将军也曾打量着温灵濯，邀请他一同参会。不过温灵濯此人，对什么军事政治之类一窍不通，也毫无兴致，比之更愿意挤在伤兵堆里，跟挑青菜萝卜似的巡查自己的病患。
温灵濯医术比不得随行的老军医，但胜在耐心细致一心医道，兴味盎然天天跟在老先生屁股后头学。
他爹娘舅舅也就都随他去了。
呃，温灵濯虽也诧异，温行云因何倏然间对谢蜚变了态度，但没那温行舟那么奇怪就是了。
既然当年他们都生了他妹妹温灵鸢，想必……也还是相爱吧。
温行舟大叹，摇着头否定，“这怎么能是爱呢？我阿姐的性子我能不知道？”
“你没见过她看顾迢之的样子吗？不一样吧！”
不一样吗？好像是，不一样吧。
只有看向爱人时，他娘的眼神是温柔缱绻的，只有在顾迢之面前，她是全然自在放松的。
温灵濯也摇头，笑：“娘做什么总有她的道理。爱或不爱她说了才算。”
听他此言温行舟不由得诧异，“这公平么？”
温灵濯一顿，回想起谢蜚咬牙切齿说温行云拿他当替身，嘴角抽了抽，噗嗤一笑。
温行舟还当他在笑话他，鼻子里哼了声，“我不是为谁说话。只是这情情爱爱纠缠不清的，没得耽误事。”
装吧装吧，往后有你受的地儿呢！
温灵濯心里暗暗讥笑他，又不免长长叹息。
“若你当下便发了誓修无情道，我高看你一眼。”温灵濯抬眼看他，假做玩笑一样打趣他。
“我又不做和尚，”温行舟奇怪地横他一眼，不耐地摆摆手，“快别跟我提和尚了，玄真这老秃驴我早看他不顺眼……”
他就知道白问这一遭。温灵濯撇撇嘴，悻悻住嘴。
温行舟：“脚程快明日就能到宣国地界，今晚也不知会不会有变故，小心点吧小子，夜袭的话就去伤兵营和他们一同藏起来。”
温灵濯自然点头，好奇地又问道：“宣国新即位的陛下……真跟前朝公主，呃，有点什么？”
罪过啊罪过，定然是裴清溯带坏他了，不然这种要杀头的话怎么堂而皇之从他嘴里蹦出来了呢？
他一八卦就紧张得不行，双拳握得紧紧的，亮着眼睛盯向温行舟。
温行舟却是一脸茫然：“什么前朝公主？”
“他不知道。怎么不来问我？”谢蜚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俩身后，吓得两人俱一哆嗦。
自打知道他不是顾迢之，温行舟就对他情感复杂。不好面对的人他一概不面对，闻言忙不迭笑两声就开溜，留温灵濯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谢蜚。”
温灵濯定定看着他，心里偷着把温行舟骂了个狗血淋头。
温行舟尴尬，难道他就不尴尬了吗？！
想起之前对坐，温灵濯还在人面前侃侃而谈乱猜过往之事，他真想找个缝钻进去。
“宣一统天下后，从前十六国都只能避讳称之以前朝。那位，是纵横的九大国之中姜国的公主，商瑜。”
谢蜚对他变来变去的脸色视而不见，背着手端得一副正经模样，娓娓道来。
“再过几年姜国战败，为保一线生机拉下脸来求和，把唯一的公主拉出来和亲，再添上几座城的筹码，企图多得几日苟延残喘。”
“后来呢？”听得入神的温灵濯追问，但说到要紧处，谢蜚便倏地闭口不言了。
“你再等几年就知道了。”谢蜚忍不住大笑出声，“也快了罢。”
温灵濯却没笑，歪歪头看他，“外头有人救我呢，我等不了那么久。”
谢蜚嗤笑：“救你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伽蓝钟可不好研究。”
他话口又一转，“不过么，我倒能早些把姜国打下来。”
他人的命运在谢蜚的口中轻飘飘的，只是一句话就带过的事。
温灵濯忽地不是滋味，“过去发生的重来一次还是会发生吗？”
“天道可没那么好心，能有重来这样的便宜事。”谢蜚点点他的额头，用了不小的力道，一点儿都不知道尊老爱幼，“推翻历史，否定所有的过往，也未必能做到更好。”
“如果我做的事让你觉得武断残忍，那就用你的选择说服我。”
“不过，我从不后悔。你怕是会失望。”
温灵濯揉着脑门，愣愣地看着他，忽地对他们天天窝在帐子里的事难得地生了兴趣，“回莲城之后，你们接着怎么打算？”
“赢了自然要开庆功宴啊。”谢蜚笑嘻嘻答非所问，温灵濯无语地瞪他许久，他才大笑着认真回，“等他们自乱阵脚，求和的宣战的，破纵横，逐个击破。”
大军压阵之前，主帅萧珺飒然立于高台之上点兵，身披金甲手持缨枪，高举着酒碗壮行，对千万将士慷慨陈词。
“论血性，我宣国百年征战，多得是热血郎将，论兵力，先人前辈兢兢业业，绝不输敌国！此战，我等身先士卒，必胜无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