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99、探望（1） 安格尼思再

　　安格尼思再次来到德里克王宫，这一次她是和安妮一起坐冒险者公会的马车进来的，自从安格尼思决定进入执政院，安妮再次担任起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之间的联络人。执政院的人看到安格尼思从冒险者公会的马车上下来，还是会点头行礼，然后想到安格尼思作为一个小小的王子伺臣已经进入执政院听政，脸上又带上了倨傲的神色。安妮并没有错过这些人的脸色，她略有些心疼地看向安格尼思。安格尼思看上去很平静，她和安妮分开之后找到了等候在一边的朗格维。

　　“今天，德里克王子殿下身体怎样？”安格尼思看向朗格维，“你知道负责王子健康的医务官是谁？”

　　“王子今天去后花园晒了一会太阳，现在正和园丁说话。”朗格维指着一个小花园，里面有隐约的人影和模糊不清的说话声。朗格维转向另外一个方向：“医务官麦德逊先生专门负责德里克王子的身体，我已经替你约好了他。现在我们就过去吗？”

　　“好。”

　　安格妮思和朗格维一同走向蓝月楼，麦德逊先生常年负责德里克王子的身体，一天有大半时间在蓝月楼。医务官麦德逊是一位精瘦的中年人，头发半白，脸上架着一副圆边眼镜。安格妮思王后和朗格维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称草药的重量，仔细研究一个配方。

　　“麦德逊先生，早安。”安格尼思看到抓药的麦德逊，立刻想起了冒险者公会的费力罗，他们身上都有一股草药香气。

　　“你们来了啊。”麦德逊放下草药，指着一边的椅子让他们坐下，又给他们拿来一壶药茶：“你们想问什么？先说好，涉及机密的事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我想知道，德里克王子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安格尼思接过药茶闻了一下，味道有些香甜，就是一般的甘草茶。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我跟着王子两次前往雪域，他都坚持了下来，在我看来，王子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你说这个啊，当年贝拉王后怀着德里克王子一路从星城赶到红日城，德里克王子在母胎里难免受到些影响。”麦德逊在安格尼思对面坐好，他拿出两本陈旧的病历递给安格尼思：“你知道德里克王室所有王后都必须在圣殿生产，由众人见证德里克王室血脉的诞生吧。贝拉王后年纪轻轻怀了德里克王子，孕期又经过长途跋涉，德里克王子先天有些不足。德里克王子出生后一直进行调养，身体与正常人几乎没有差别，德里克王子最大的问题在脑子。”

　　麦德逊停了下来，等待安格尼思发问，安格尼思轻轻翻越着病历并没有说话。她听到麦德逊停了下来才抬起头，等待麦德逊继续往下说。

　　“德里克王子头风很厉害，这个一般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麦德逊只得继续说，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德里克王子也许是小时候受了风，也许是胎里遗传，他不能动脑子，只要不动脑子，他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麦德逊并没有说德里克王子的症状是什么，这些病历里面都有记载。德里克王子的文化课极其糟糕，超过十的计算他就算不过来。这对于一个贵族少爷来说基本不能算事，但是对于一个即将接任国王的王储来说，就太糟糕了。

　　安格尼思飞快看完了病历，德里克王子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四肢又不能算发达，头脑却太过简单。这个其实不能算德里克王子的问题，胡安国王一直没能亲政也是这个原因，但是胡安国王武力不错，他能够巡查边境，也能够接受玛戈王太后的安排，所以国王做得顺风顺水。玛戈王太后不可能一直不死，她要德尔加来做德里克的脑子。

　　“现在王子的状况如何？”安格尼思了解了大概，她在心里隐约有了个主意。

　　“不太好。殿下身体原本还可以，自从德尔加王子接受佩德罗佩德里兄弟的教导，每次德尔加王子来探望德里克王子，殿下总是要生一场气。原本他的身体还说得过去，如今越发得不好了。”麦德逊摇摇头，他看着安格尼思犹豫了一番，对着朗格维使了一个颜色，朗格维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口，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麦德逊压低了声音说：“这句话出我口入你耳，出了这个门，你没有听过我也没有说过，王子殿下极有可能有生育困难。”

　　安格尼思瞪着麦德逊，她又迅速低下头翻看德里克王子的病例，好一会她才问：“德尔加王子由哪位医务官照看？”

　　“德尔加王子没有专属医务官，他平常有胡安国王的首席医务官照看。据我所知，德尔加至少有过三个女人怀有身孕，但是德里克王子至今尚无······你也知道德里克王子的年纪，这个年纪身边没有一个女人是不正常的。”麦德逊没有说任何一个人身边有一个处处将你比下去的兄弟，心情都不会好受，而这件事他又不能跟任何人说。德里克王子长期心情郁积，这导致了他头风越来越厉害，睡眠越来越差。

　　“我知道了，你给王子安排一些助眠的药物吧。”安格尼思看着麦德逊的药方，这些药都是一些太平方，吃了不会有什么坏处，好处同样也不会多大。

　　“这个——更改药方不仅要通知王室医务所，还需要首席医务官来确认，德里克王子本人同意才行。”麦德逊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只是助眠的药物还好说，如果是其它药方，还需要经过玛戈王太后首肯才能调整。”

　　“嗯，你和我们一起去见见王子。”安格尼思抓住其中一张近期德里克王子在吃的药方站起身，她有办法劝服德里克王子听她的。

　　德里克已经从花园回到蓝月楼，侍从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德里克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显然他现在正头痛着。安格尼思让朗格维打一盆热水来，接着让德里克王子躺下，热毛巾敷在他的手心和脚心上。不一会，细密的汗珠从德里克脑门上渗出，他终于舒服一点了。

　　安格尼思等德里克王子休息好了坐起身，才将手里的一份药方递过去：“殿下，我想用这份汤药再煮一点芨芨草。”

　　“芨芨草？”德里克王子有点恍惚，他问道：“在雪域你给我吃的那个？”

　　“是，芨芨草可以让殿下睡上一个好觉。”

　　德里克将头转向麦德逊，麦德逊有些为难：“殿下，您的药方是要经过医务所和首席医务官审核才能更改，还要王太后殿下同意，你才能服用。”

　　“这个不算更改药方，”安格尼思拦住了麦德逊，“德里克王子很喜欢芨芨草茶，你就用这份汤药煮一点芨芨草茶给王子喝就好了。”

　　“对，你的汤药照旧，另外给王子煮一份茶也就是了。”朗格维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麦德逊先生，你不用为难，这份茶就由小的来煮就好了，你只要将送过来的汤药稍微加多一些。”站在德里克身边的鲁娃飞快地说道：“安格尼思大人，请问芨芨草在哪里买，我去买一点回来就好。”

　　麦德逊反复看着手里的药方，他觉得加上芨芨草真是一个极妙的主意，他对鲁娃说：“待会你到我那里去拿一份芨芨草，今晚先给王子殿下试一下，看看有没有效果。”

　　安格尼思有些惊讶，麦德逊这就同意了？但是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好消息。安格尼思看着德里克王子苍白的脸庞和浓重的黑眼圈，德里克实在没有精力和他们商量执政院的事，只得和朗格维告退了出来。

　　“殿下，安格尼思大人真是有心了。”鲁娃看着安格尼思的背影忍不住说：“从来没有人如此关心殿下的身体。”鲁娃自从在雪域等到德里克杀了沙里人之后一直处于兴奋当中，等他上了船，一直在德里克耳边说：“殿下，你得到了冒险者的支持，冒险者啊，红日城最厉害的人！”在红日城老百姓眼里，冒险者在连贵族都可以杀掉的人！他们无所不能，女冒险者更是传奇！

　　德里克看着鲁娃涨红了脸，安格尼思已经走远了，他还留在原地张望：“鲁娃，你很喜欢安格尼思？”

　　鲁娃搓着手，他兴奋地说：“殿下，所有对你好的人我都喜欢。安格尼思大人还是冒险者的，冒险者的药是整个红日城最好的神药，她说芨芨草能让殿下睡一个好觉，殿下今晚一定不会再被噩梦惊醒。”

　　鲁娃是德里克王室一个马夫的儿子，马夫在一次惊马中被踢中腹部重伤不治死了。小小的鲁娃趁着夜色拿着刀进宫想要杀了那匹踢死他父亲的马，结果他还没有靠近马房就被王室护卫队抓住了。鲁娃大声反抗尖叫，那天夜里德里克怎么也睡不着，被鲁娃的尖叫声吸引过来。他保下了鲁娃，鲁娃从此成为他的仆从，整日跟在他身后，打理他的生活起居。德里克王子很喜欢鲁娃，玛戈王太后送来那么多人，没有哪一个仆从有鲁娃那般体贴细心忠诚可靠。

　　德里克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红日城人盲目崇拜冒险者，他也觉得安格尼思很厉害，安格尼思最厉害之处就是放弃德尔加转而找他合作。德里克吩咐鲁娃：“你再去打一盆热水来，我要泡澡。”

　　“殿下还是先吃点东西吧。”鲁娃扶起德里克走向餐桌，“饿着肚子泡澡，您会晕倒的。”

　　安格尼思和朗格维离开蓝月楼，他们沿着花园漫步，遇上了住在王宫里的星城31的女孩子们。这些从星城31过来的女孩子年龄间隔很大，小的才七八岁，大的已经二十出头。

　　“这些人你都认识吗？”安格尼思转头问朗格维。

　　“我只认识一位穿红裙子的。”朗格维指着其中一位金发美女，头上戴着银冠的姑娘，“她是星城32城主的女儿艾拉，其余都是星城31城主的侄女或者臣下的女儿。”

　　“你把她们的资料整理出来。”安格尼思停下来脚步，她看着这群看到她来反而走得更远的姑娘：“包括她们的父亲母亲，在红日城是否有亲戚，这些姑娘有没有心上人，全部查出来。”

　　“好。”朗格维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是他又问道：“你要这些有什么用？王子的婚事决定权在玛戈王太后手里。玛戈王太后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星城31的女孩再次嫁入王室。”

　　“你没看出来吗？这些姑娘并不想嫁给德里克王子。”安格尼思听着风中传来姑娘们的笑声，“她们是想嫁入红日城，但是并不想成为一个傀儡王后。”这些姑娘对待德里克王子并不热情，有些对德里克王子行礼也非常敷衍。贵族的婚姻虽然主要是交易，这样明显不愿意交易，显然姑娘们知道德里克不值得她们投资。星城31城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安格尼思盯着这些女孩，她们远离家乡来到红日城又是为了什么？安格尼思忘记了贝拉王后已经安排很多姐妹嫁入红日城，她不声不响渗透进了红日城的贵族之家。

　　“你有办法让我结识薇薇安小姐吗？我想和她成为朋友。”安格尼思又想起那个金娃娃一样的贵族小姐，如果她够聪明，也许可以成为第二个玛戈王太后。如果第一位玛戈王太后不愿意和她合作，安格尼思想她不介意亲手捧起第二位玛戈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