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98、玛戈王太后（3） 安格

　　安格尼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冒险者公会，安妮特意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等她回来。在双子楼喝了一肚子茶水的安格尼思，看到满桌子的肉食露出了满意的笑脸，等她放下刀叉，满足地将后背靠在椅子上对安妮说：“安妮，你再次救了我的命。”

　　“吃好了？”安妮也放下刀叉，她询问似的看向安格尼思：“要不要去蓝月湖游泳？”

　　“好。”安格尼思站起身，现在她一脑袋官司，像一团乱麻没办法抓住任何一个线头，正需要一个清爽的运动让她的脑子再次清爽起来。

　　蓝月湖在夜色下泛着明亮的白光，安妮带着安格尼思在湖里游泳，哗啦一声，安格尼思从水里冒出来，她喘息着对安妮说：“真畅快。”

　　安妮漂浮在水面上仰望着星空问她：“今天怎么样？”

　　“我把玛戈王太后从房间里搬出来了。”安格尼思笑了下，甩去脸上的水珠，学着安妮漂浮在水面上。

　　“嗯？”安妮听到安格尼思的话转过头看了安格尼思一样，“那可是个老古板，最是讲规矩的。”安格尼思想到玛戈王太后浑身僵硬地被她搬出小房间，王太后的双手一直缩在袖子里，紧紧握成了拳头。那个时候安格尼思就知道，玛戈王太后并不安于那一个昏暗的小房间，她也想光明正大的走到人前。

　　“安妮，女儿无法继承爵位么？”

　　“我记得是能的。”安妮想了一下说，“不过头衔会归到她丈夫名下，还会降等。女人贵族头衔只有一个就是‘女士’，无论是公爵小姐还是伯爵小姐，继承了贵族头衔都是某某女士。”

　　“为什么会这样啊？”安格尼思看着蓝月抱怨道。

　　“你不要用卫城和临城那一套来看待红日城。”安妮安慰地拍拍她的胳膊，“整个花之国，女人最大的作用就是生小孩。”

　　“女人不仅能生小孩，”安格尼思有些不开心，“我看女冒险者一点也不必男人差，临城的女人比男人还厉害。”

　　“安格尼思，你要明白，无论是对于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家庭，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安妮指着天空，“你看，红日只有一个，蓝月也只有一个，而星星漫天都是，孩子就是星星。”

　　“可是很多人生孩子是白做工。”从临城回到红日城的安格尼思完全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孩子是必要的，孩子是必须的，可是男人生不了小孩，于是他们把女人框死在生小孩这条路上。女人没有男人生不了孩子，于是带着嫁妆将自己白白送上门。

　　“这个世界是没有白做的工，只有没有被看到的奉献。”安妮轻声说，“这个世界上有不生孩子的女人，却没有没有母亲的孩子。”

　　“可是她们没有钱，也没有收入，没有身份也没有地位。”安格尼思的声音低沉，“我不想这样子。”

　　“安格尼思。”安妮轻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再说什么，安格尼思也沉默下来。

　　许久安格尼思才开口问：“安妮，国王是可以得到长寿种子的吗？”

　　“绝大部分国王没有机会获得长寿种子，”安妮轻轻划着水，“有些时候为了政权的稳定，病重的国王会获得一颗长寿种子。”

　　“长寿种子是由冒险者公会保管吗？”安格尼思紧紧抓住安妮的胳膊，“他们会不会拿了你的长寿种子？”

　　“不会，你放心。”安妮轻轻拍了拍安格尼思，安抚她紧张的情绪：“不是所有国王都能得到长寿种子的。”

　　“什么样的国王才能得到长寿种子？长寿种子又从哪里来？”

　　“国王本身才能卓著，他又是在战场也就是边境或者卫城出事才有可能有长寿种子。”安妮轻声说，“国王出行，会有长寿种跟随，一般由跟随的长寿种献上长寿种子。”

　　“你？”安格尼思想起德里克两次去雪域都是由安妮跟随，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子是没有资格获得长寿种子的。”安妮再次安抚安格尼思，“如果只有一个王子，通常这位王子不会去边境冒险，主要任务是生下继承人。不过这种情况没有出现过。”

　　“谁会献出长寿种子？”

　　“安格尼思，不要去问。”安妮转过头看了安格尼思一眼，“不要去打听谁是长寿种，这是违法的事。”

　　“哦，好。”安格尼思转过头看向安妮，“你的长寿种子不会献出去吧？安妮，我要你活得好好的。”

　　“不会。”安妮轻笑了一下，“冒险者公会有准备好的长寿种子，你不要担心。”

　　“国王的特权真多。”安格尼思幽幽地说。

　　“这是德里克一世挣来的。”安妮轻轻地拨动水面，“一个城有城主，一个国有国主。安格尼思，你要知道稳定和平和就是因为有秩序。”

　　“嗯，我知道。”安格尼思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执政院没有商讨任何政策，就是聚到一起闲谈了半天。”

　　“真正的决议不会这样处理。”安妮说，“提案经由下议院提交上来之前已经讨论过好几轮。而真正有决策权的是坐在圆桌上的那十二位。”

　　“今天，十二位圆桌大臣没有全部出现。”

　　“圆桌大臣不是永远都是满员的，我记得现在只有八位圆桌大臣。”安妮想了一下说，“其中最主要的又有两位执政大臣，除去王室主管，还有首席执政大臣和财务大臣”

　　“弗明戈是首席执政大臣？”安格尼思轻声问，“我看他坐在胡安国王的王座旁边。”

　　“弗明戈是老牌贵族，他的家族从外界人进入花之国开始就和德里克家族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安妮将弗明戈的家族和主要人员告诉了安格尼思。

　　“弗明戈有三个女儿？”安格尼思听着安妮的介绍，忍不住提高了声调：“他不想出一个王后吗？”

　　“不，弗明戈家族一向不嫁女儿进王室，他家更喜欢和贵族联姻。”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德里克王室更喜欢那些只有一个女儿的贵族之家。”安妮想了一下，“你见过玛戈王太后，她是乌比诺侯爵的独生女，玛戈王太后带着乌比诺侯爵所有家产嫁入王室。”

　　“这样的话，薇薇安公爵小姐岂不是有机会加入王室？”

　　“你说的是沃伦公爵小姐？”安妮想了一下，“我记得沃伦公爵想要养子继承爵位。”

　　“维克多是薇薇安小姐父亲的私生子，这是违法的。”安格尼思想到维克多的身份连忙说。

　　“安格尼思，维克多已经办理了领养手续。对于符合手续的继承权，只要薇薇安小姐不提出反对，爵位就可以传承下去。”

　　“女儿为什么不能继承爵位？”安格尼思又说回了这个问题。

　　“这是因为当初这些爵位获封者都是男人，而且这些爵位大多是靠军功从战场上获得，女人除了冒险者没有几个上战场的。这也是女性爵位几乎都是冒险者爵位，现在还多了一个长寿种女性爵位。”安妮解释给安格尼思听，“女冒险者几乎没有孩子，她们的爵位没有传承下去。而那些男性爵位，在德里克一世时期，继承爵位的男性继承人还是要上战场的，这就导致了女儿没有继承权。”

　　“那些贵族小姐，”安格尼思想到那些花枝招展的身影，她实在无法想象穿过华丽的裙子，手里挥舞着羽毛扇子的贵族小姐如何上战场。她问：“那些贵族小姐为什么不学武？”

　　安格尼思的体力并不像薇拉那样突出，她靠得是十多年不停的练习才拥有现在的技巧和战斗力。

　　“安格尼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认真学习的。”安妮问她，“你还记得真吗？佩德罗兄弟的冒险者侍从。”

　　“嗯，我记得，特别漂亮的那个。”

　　“她就没有学武，她虽然一直住在冒险者公会，干的却是普通侍女的活，打扫房间，照顾佩德罗兄弟起居。”安妮说：“真同时也是佩德罗两兄弟的床伴，她已经生了两个小孩了。”

　　“啊？”安格尼思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我没听说真嫁给了佩特罗。”

　　“真没有嫁给佩特罗佩特里两兄弟当中的任何一个。”安妮轻轻摇摇头，“她的两个孩子只能算私生子，佩德罗倒是想把她的儿子继续认为冒险者侍从进行培养。但是真不同意，真很娇惯她的两个儿子。”

　　“为什么？”

　　“每年出去冒险都会有人回不来，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儿子。”安妮说，“安格尼思，你要知道爵位原本是用来酬劳有功之人。”

　　“女人也可以上战场。”

　　“女人是可以上战场，”安妮有些心疼安格尼思，“但是那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更多的女人需要一个安全平安的环境怀孕生产。”

　　“这？”安格尼思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难道女人只有生孩子一条路？”

　　“安格尼思，你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吧？”安妮不太确定临城女校有没有教过这个，而她从来没有和安格尼思讲过男女之事。

　　“嗯，我知道。”安妮叹了口气，“怎么男人就不能怀孕呢？”

　　“那样男人不就是女人了？”安妮大笑起来，“女人正是由于能够怀孕生育才成为女人啊。”

　　“我还是觉得不公平。”安格尼思沉默了，她觉得这一切都不公平，可是她又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这种不公平，如何改变这种不公平。女人如果不生小孩，梅尔希如果没有生下她，她根本不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女人都不再生小孩，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安格尼思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人的花之国。

　　安格尼思盯着深蓝的夜幕，蓝月四周散发出一种迷幻的紫色，一大片星云围绕着蓝月，像孩子围绕着母亲。良久安格尼思转过头，她问安妮：“为什么那么多女冒险者不愿意嫁人？”冒险者公会里所有人都很喜欢孩子，不分男女，所有人都会竭尽所能教导冒险者侍从，就是为了他们在冒险的时候能够更好地活下来。

　　“冒险者不分男女，没有几个愿意结婚的。”

　　“为什么呢？”

　　“因为一个家庭需要稳定的环境，冒险者一旦出发，没有人知道他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安妮转头看向安格尼思，“你知道冒险者都是出去寻找合适的侍从，而不是亲自生孩子然后慢慢养大，其实冒险者一直在抢夺别人的孩子。”

　　“抢夺别人的孩子？你们付出了——”安格尼思想说冒险者侍从都是花钱买回来的，可是花之国是禁止人口买卖的，冒险者在购买侍从的时候签订的是死亡免责的雇佣契约。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成为冒险者侍从，他们要有突出的天赋，还要有坚韧不拔的秉性和不断刻苦学习的毅力，他们还要有足够的机遇遇上看重他们的冒险者。安格尼思沉默了许久才说：“做女人太难了。”

　　“你不想做女人？”

　　“我，我不知道。”安格尼思突然没了声音，从小梅尔西一直说她挨打是因为她是女孩子，罗德从来没有捱过赛德的打，为什么女孩子就要挨打？安格尼思有些意兴阑珊，她一直想念着梅尔西，但是她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梅尔西。

　　* * *
　　双子楼里，席德一直紧盯着温：“你想挑起安格尼思和玛戈王太后争斗？”

　　“你我都明白，安格尼思不可能获得玛戈王太后的支持，她在选择站到德里克身边的时候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

　　“可是，你不是一直支持德里克吗，长子才是正统。”

　　“我支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支配德里克。连玛戈王太后都知道，德里克德尔加两兄弟不对付，她从来没想调和两兄弟的关系。”

　　“你忘记了玛戈王太后是从她父亲手里夺过来的权柄，这么多年，她最看重也最不会放手的就是权力。安格尼思太直白了，她将来也许会成长，在此之前只会被利用、被背叛。我们看得出来，玛戈王太后也看得出来。”

　　“所以，我们不能让安格尼思成为玛戈王太后的棋子，她必须从现在起就站在玛戈王太后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