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82、舞会

　　安格尼思正对着衣橱发愁，参加王室舞会应该穿什么？她转向坐在一边看书的安妮，安妮抬起头，用眼睛对她提问：“怎么了？”

　　“安妮，你说我穿什么去参加舞会？”

　　“要不要给你做一条裙子？”安妮将书摊在膝盖上，她回想着王室舞会女人的装扮，全部都是华丽的裙子，宽大的裙摆，华丽的刺绣。她犹豫了一下说：“你今晚就要穿，只能买现成的裙子简单修改一下，可能不太合身。”

　　“我又不会跳舞，”安格尼思摇摇头，她的手指从一件件衬衫上面滑过：“穿裙子我会连路也走不好。”

　　“那就穿衬衫，女冒险者一向只穿衬衫。”安妮瞥了一下衣柜，她将格兰德和齐鲁达的交代对她说了：“你最好表现的不那么好亲近，要不然那些贵族会以有一个冒险者情妇为荣的。”

　　“我知道了。”安格尼思看着安妮身上黑色的衬衫，从衣柜里拿出同款衬衫穿上身。安妮在她身后看着一身黑色的安格点点头，黑色就是有气势。安格尼思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又看看安妮，她没有安妮的气场，怎么看都像是小女儿偷妈妈的衣服来穿。

　　安格尼思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从小就喜欢转和安妮一样的衣服，现在她的衣橱和安妮的衣橱几乎没有分别。格林娜抱着一堆账本推门进来：“安格，你总算在了，快来帮帮我。”安妮站起身，将房间让给格林娜和安格尼思。格林娜脑子里一堆数字，安妮每次听她说话就头疼。

　　“格林娜，你还是先来帮帮我吧。”安格尼思摊着手问，“你看看我这一身，去参加王室舞会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穿成黑寡妇的模样？”格林娜放下账本，绕着安格尼思转了一圈，她迷惑不解地问。刚刚走出门口的安妮听到格林娜的话差点摔倒，她看了一眼自己，哪里像黑寡妇了？

　　“我，我今晚要参加王室舞会。”安格尼思有些为难，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舞会，温说舞会礼仪又多又复杂，让她做好准备。

　　“你又不会跳舞，去什么舞会？”格林娜拉过安格尼思，“还是来帮我算账吧，交易中心最近生意特别好，我快要忙死了。”

　　“德尔加王子给我的请帖。”安格翻开账册，她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是忍不住合上账册说：“我明天再帮你算吧，现在我要把衣服准备好。”

　　“你为什么要参加舞会？”格林娜放下羽毛笔，她看着皱着眉头的安格尼思问：“安格，你自从回到红日城就不太对劲。先是去雪剧院排练演出好几个月，现在又要参加舞会，一点也不像一个冒险者。”

　　“格林娜，我说了你不能笑我。”安格尼思看着格林娜。这位自从她进入冒险者公会就像大姐姐一样照顾她的格林娜，她心里有些忐忑，紧盯着格林娜一直等到她点头才继续说：“我想要进去执政院。”

　　“你——什么？”格林娜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鸡忽然消失了声音。“执政院？！”格林娜缓慢地放下笔，合上账册，过了好一会来到安格尼思的衣橱前：“我看看，你的衣裳，全部是衬衫，颜色老成。”

　　格林娜拿出一件又一件衬衫放到安格尼思身前比划：“你的衣服怎么那么像安妮大人的，我该不是拿错衣服了吧。”格林娜打开另一个衣橱，看着一柜子一模一样的衣服。她捂住了眼睛坐到椅子上，好一会才站起来说：“走，咱们现在就去买衣服。”

　　安格尼思被格林娜拉着往外跑，她努力跟上格林娜的脚步：“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格林娜回头像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谁会不想去执政院呢？我还觉得我能做财政大臣呢，他们会让我去吗？”

　　“我让你去，”安格尼思抿着嘴笑了，“等我进去再把你带进去。”

　　“那你可要记好了。”格林娜大步走在前面，“我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有生之年，能够坐上财政大臣那辆车参加新年巡游就够了。”

　　稍晚些时候出现在德里克王宫的安格尼思腰间佩剑，一身大红的衬衫，袖口如同喇叭花一样张开着，黑色宽松的裤子比起紧身裤更显得安格身材修长挺拔。脖子上一颗猫眼石项链，褐色的头发简单绑成马尾，并没有像其他姑娘那样盘成发髻，头上更没有宝石做成的发箍和装点蕾丝的白纱。

　　安格尼思一进入舞厅就引来了所有人注目，德尔加王子远远冲她举杯，大厅里的女人全部对她姓注目礼，一些贵族小姐用羽毛扇子挡住嘴和同伴小声议论着安格尼思。安格尼思像误入舞会的怪物，她无所适从地站在入口处，眼睛紧盯着地面，一只手按住剑柄，一只手握成了拳头藏在身后。她努力深呼吸，保持着微笑抬起头与大厅里的众人对视。这个时候温向她走来，微微屈膝行礼后将胳膊塞入安格尼思的臂弯：“安格尼思，请允许我为你介绍我的朋友。”

　　“好的，温，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安格尼思努力保持微笑，她僵硬地跟随温的脚步，小声说：“谢谢你，温。”

　　温将安格尼思介绍给来自不同临城的质子以及和她交好的贵族小姐，她们惊讶地看着安格尼思：“哇，你比舞台上更好看。”

　　“我很喜欢你，安格尼思。”临城16城主女儿看着她，她轻声问：“我能不能看看你的佩剑？”

　　安格尼思将佩剑解下来放到她手中，好几个女孩围着剑，一个女孩将剑拔了出来，灯光下，剑身像宝石一样璀璨。温惊讶地看了一眼说：“这柄剑真的会隐形呢？”

　　剑身对着光反射出明亮的光芒，旋转间整支剑就像从空气中消失了。安格解释说：“这是一种透明的晶石。”她拿着剑翻转手腕，光芒闪烁一明一灭。

　　“这柄剑很锋利吧？”旁边一位少年抵不住诱惑，忍不住走过来问道。

　　“你小心。”安格推开了他，少年刚刚挤过来太快，衣袖已经被剑尖划下来一片。

　　“哇！”更多贵族少女被吸引过来，少女们看着安格尼思将剑收起来，她们团团围住她叽叽喳喳：“安格尼思，给我们讲讲冒险者的故事吧。”

　　“我送阿尔维家族去边所十七才回来，”安格尼思笑着说，“雪域故事没有，沙里人的故事听不听？”

　　“荒原大不大？”

　　“沙里人真的吃人吗？”

　　红日城普通居民不知道沙里人，这些贵族自然知晓边所和卫城的作用，更知道沙里人是怎么回事，那些送到红日城的耳朵，不少成为贵族家里私藏的标本。小姑娘们围成了一圈，又吸引来她们的朋友，很快安格尼思不再孤单，她占据了舞厅一角谈笑风声。

　　戴恩紧紧盯住安格尼思，那个让他一度成为红日城笑话的女人。戴恩拿着王室征召令守在冒险者公会，第二天冒险者公会大门刚开，他就冲了进去。冒险者公会出来一个老头收走了他的王室征召令，然后再没有人出来搭理他，那些跟在他后面等着分金子的贵族不敢在冒险者公会放肆，却跟着戴恩一直回到斯塔夫子爵府。斯塔夫子爵费尽力气摆平风波，戴恩虽然没有被禁足，却被取消了一整年零花钱，到现在还欠着外债。

　　戴恩举着杯子来到德里克王子面前：“王子殿下，那是安格。怎么突然改了名字，她该不是看上你，想要嫁入王室吧？”

　　德里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被人群围住的安格，戴恩紧随着德里克的目光看向安格尼思：“她穿的那叫什么？不男不女的。”

　　“她是冒险者，这么穿也没有错。”德里克低下头，他叮嘱戴恩：“你去查一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我知道，昨天在德里克剧场，德尔加王子给了她请帖。她可真会上赶着，今天真的来了。你说，我家里明天开舞会，要不要叫她去表演一场？”戴恩等不到德里克回答，他盯着安格尼思自顾自说道：“上次和她一起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薇拉，对就是薇拉，让她戴上头套去演雪怪，王子你说好不好？”

　　德里克王子也看着人群中的安格尼思，她明明是一个女人，却比男人更受女人欢迎。几年不见，安格尼思眉眼更加坚毅，她丝毫没有女人的娇羞和做作，坐在椅子上像个男人一样伸展着胳膊和腿。戴恩提到薇拉，德里克王子又想到雪域的那个夜晚，他曾经赤露地躺在这两个女人的手上。德里克王子脸色变得红温，他几乎是逃避似的转开目光，怪不得冒险者公会的女人嫁不出去，德里克在心里嘀咕的一句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安格尼思，一个女人怎么能那么耀眼？

　　戴恩一个人自说自话：“要不要给她发个帖子呢？能够来斯塔夫子爵府表演够有面子吧？还是算了，她在舞会上表演杀人，我怕把这些小姐们全部吓昏过去。”戴恩仿佛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咯咯笑个不停。

　　德里克王子觉得戴恩的笑声特别刺耳，他忍不住说：“你的腿不痛了？”薇拉那可是连阿尔瓦和奥兰都打不过的女巨人，戴恩几次想去找薇拉麻烦，只因为薇拉在冒险者公会不出来才没有成功。他还找佩德罗佩德里两兄弟打听薇拉，冒险者公会的人互助得很，没有人告诉他薇拉在哪里在做什么。戴恩又想起那张被浪费的王室征召令，王室征召令可以征召任何人，端看拿着王室征召令的人是谁？戴恩一个子爵府次子，拿着征召令就这么跑进冒险者公会，冒险者公共自然不放在眼里，但是斯塔夫子爵是执政院大臣，冒险者公会还是亲自去斯塔夫子爵府解释了一下，王室征召令上面几位都是刚刚晋升的冒险者，要去边所实习一年。阿尔瓦几人带回的沙里人耳朵成功堵住了执政院的嘴。

　　戴恩像是被德里克王子按住了痛脚，他眼神阴郁地盯住安格尼思：“德尔加王子怎么能只给安格一个人请帖呢？多请几个女冒险者来嘛，现在风头全被安格一人抢去了。”

　　德尔加并没有走上前和安格尼思攀谈，他只是和身边的贵族小姐玛格丽特小声说话，音乐声起，他拉着玛格丽特滑入舞池。德里克王子身边只有几个小贵族之女，他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了舞厅。戴恩跟在德里克王子身后走了两步又转身走向安格尼思。

　　“安格，你怎么改名字了？”戴恩举着酒杯对着女士们点头。

　　“请称呼我安格尼思，”安格尼思站起身，她将手里的酒杯放入托盘：“安格是家里长辈的爱称。”

　　“爱称？”戴恩摇晃着酒杯，他眯着眼睛说：“你的长辈是磨坊那位梅尔希，还是冒险者公会的老女人安妮。”

　　刷地一声，安格尼思拔出了剑，她将剑指着戴恩的脖颈：“戴恩，我以侮辱冒险者公会长者的名义，向你发起决斗挑战。”安格尼思将剑从戴恩脖子上移开，一丝血迹渗了出来，她将剑举到戴恩面前：“安格尼思必将用生命维护冒险公会的名誉，而你将要用另一条腿来证明女冒险者的武力和忠诚。”

　　围在安格尼思身边的贵族小姐发出尖叫声：“啊？”“天啊！”，有两位贵族小姐甚至晕了过去。整个宴会厅停止了交谈，舞池里的人也停了下来，只有悠扬的音乐依然响彻整个大厅。

　　“我，我不和女人决斗。”戴恩伸出手挪开安格的剑。

　　“啊，流血了。”“戴恩受伤了。”宴会厅再次响起女人的尖叫声，斯塔夫子爵也被机灵的侍从叫了过来。

　　“是我向你发出决斗挑战，”安格尼思收起剑，“如果你不敢应战，以后凡是我出现的地方，请你自动退让。”

　　戴恩手指头不断往下滴血，他的面容阴沉。戴恩恶狠狠地盯着安格尼思：“好，你给我等着——”戴恩还要说什么，斯塔夫子爵出现在安格尼思的面前，他抬手给了戴恩一巴掌，然后才转身对着安格尼思微微弯腰：“犬子实在是太无礼了，我紧代表斯塔夫家族向冒险者公会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