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77、长大（2）

　　“恭喜你，你终于长大了。”第二天早晨安格醒来，她面前是一杯温热的牛奶，安妮笑着对她说话。安格乖巧地喝完牛奶，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一股热流从安格的腿间流过。她慌乱地看向床铺，难道她又尿床了？

　　安妮一边教安格怎么护理一边絮絮叨叨，像一个突然发现女儿长大的老母亲，反复说着注意事项：“你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月事来得比其她人晚是正常的。去了雪域你又跟着我在冰水里浸泡太久，身体受了太多寒气，原本我想着回红日城让费力罗给你调理身体的。”

　　安格笨拙地绑好月事袋，她现在终于知道女校学生总是悄悄说的“那个”是什么，她轻轻走了两步，总觉得怎么也不对劲，就好像她在腿间夹了一根木棍。她抬头看向安妮：“女人一定要来月事吗？”

　　“啊？你要注意保暖，要喝热水，月事袋要及时更换。”安格正从箱子里拿出厚一点的斗篷，她听到安格的问话笑了，她把安格拉在一边坐下告诉她：“女人来了月事，说明你已经准备好做母亲了。”

　　“可是我不打算做母亲。”安格皱起了小脸，自从安妮明确拒绝她的小孩之后，她就想一直做安妮的小孩。

　　“安格，不要急着做决定。记得我昨天说的吗？把你想要的写下来，明天再看你是不是还想要这些。”安妮把书包递给她，“现在你还小，不明白做母亲是怎么一回事。孩子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未来有一天，你会在孩子的眼睛里发现全世界。”

　　安格就这么别扭着来到学校，扎拉知道了这件事带她去了食部，原来每个生理期中的学生都可以来喝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上次在卫城温泉，我就知道你身体出了问题，现在总算好了。”扎拉拍拍她的肩膀，“你要好好休息，无论做你想做什么，总是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嗯。”安格点点头，她拉紧了斗篷，明明是盛夏，她却觉得有些发冷。她坐在白厅门前的石墩上，一股热气从滚烫的石墩上窜进体内，安格忍不住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样和雅娜好像。”扎拉将安格身体掰过来，整个后背让红日直射着，她将斗篷轻轻往下拉一些，露出安格的脖颈：“你在这里多晒一会。”

　　安格一阵一阵出冷汗，她的校服湿透了，整个人冰凉如同置身雪域的冰川里。雅娜正好出来找她，她看到扎拉和安格蹲在大太阳底下，将两个人拉到更衣室，她拿出干毛巾给安格：“你们两个傻的吗？”

　　安格换掉湿透的衣裳，等她重新穿上干爽的校服，终于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雅娜，我现在好多了。”

　　“嗯。”雅娜把一个温热的水袋塞给她，“喝吧，是糖水。”雅娜看着满面通红的扎拉，提起独属于秋的水壶：“你也喝两口吧，这个天晒那么久，你也不怕中暑？”

　　扎拉摸摸脑袋说：“我不是看你老是晒太阳才带着安格去的，她真的比刚才好很多了呢。”安格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她连忙点头赞同。

　　“安格晒一会太阳，她不停出汗，你就应该带她回来换衣裳。”雅娜白了扎拉一眼，“穿着湿衣裳晒太阳，再被风一吹，你是生怕她不会生病。”

　　“雅娜，扎拉也是为了我好。”安格连忙说。

　　“算了，你跟着我，我们去接秋。”雅娜拉着安格，她把安格的斗篷搭在手腕上，“你觉得冷再穿，要是出汗了，要把湿衣服换掉，知道吗？”

　　“嗯。”安格这一次跟着雅娜，她带着安格坐在避风的拐角，太阳从屋檐下照下来，半个身子热乎乎的。安格对雅娜说：“做女人就是这点不好，每个月都要流血。冒险者公会那些女冒险者们多少都有这方面问题，特别是从雪域回来，她们会找费力罗，煮好多黑乎乎又苦又涩的药来喝。”

　　“这就是男人更强壮的原因。”雅娜盯着淡蓝色的天空，上面一丝一缕的白云。雅娜说：“女人每个月都会流血，这就是一个信号，可以播种的信号。就像那些土地在召唤农民，春天来了。”

　　“女人真麻烦。”安格加紧了双腿，她还是很不适应月事袋。

　　“没有女人就没有妈妈。”雅娜歪着头瞧她，“其实不是每个女人月事都像你这样，扎拉就没什么感觉，她完全不知道生理痛是怎么回事。”

　　“你也痛吗？”

　　“我还没来月事呢。”雅娜摇摇头。

　　“扎拉说你在那里晒太阳。”安格指着白厅前的石墩子。

　　“我身体不好，总是怕冷。每年夏天会在那里晒一晒后背。”雅娜轻声说，“你可不要什么都听扎拉的，我只晒一刻钟就停了，哪里会像你刚才那样一直晒？我也不知道你晒了多久，看你流那么多汗，简直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我下次就知道了。”

　　“算了，你明天跟着我一起。扎拉就是一头牛，女校没几个身体有她那么好的。”雅娜对着跑过来的秋招手，她说：“你的跑步方法好像很有用，秋今天跑五公里呢。”

　　秋跑了过来，她拿起水囊喝了两口水才说：“我今天跑了五公里，把莉莉校长吓了一跳。”秋看着缩在一边的安格，问她：“你冷吗？生病了？”

　　安格摇摇头，雅娜把斗篷给她披上：“她月事来了，正不舒服呢。”

　　“今天我们可以去吃蜂蜜烤肉。”秋听了雅娜的话立刻说，“快走，这是生理期特供。”

　　“为什么啊？”安格被秋拉着去食堂。

　　“临城甜食特别贵！”秋摊摊手，她吸溜着口水说：“你知道我没什么积分，只能蹭扎拉的生理期特供。”临城对于来月事的女性有一些特别的招待，例如免费的糖水、刷了蜂蜜的烤肉，她们称之为“土地保养费”。

　　晚上安格回到小房间，经过一天，她已经有点习惯了月事袋，除了不敢大步走路，还有时不时窜出来的热流。安格坐在灯下拿着羽毛笔，她面前的羊皮纸一片空白，安格现在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最后她写下了一行字：好好保养身体。临城给所有女性提供保养，作为这一具身体的所有人，她更要好好爱护身体。

　　安格打了一个哈欠，她好像特别困，白天上课的时候差点睡着。安妮给她端来了热牛奶：“困了就睡吧。”

　　“我还没有——”安格盯着面前几个字，她还没有写好她想要什么。

　　“你可以慢慢想，现在先睡觉。”安妮拿走她的纸和笔，她发现安格有个习惯，只要是她交代的事，安格会在第一时间完成。

　　三天过去，安格终于停止流血，她恢复正常，开始和秋一起跑步，雅娜依然带着水在那里迎接她们。安格拿杯子倒了一杯水：“雅娜，秋，你们想过长大了要干什么吗？”扎拉早就决定了要当临城17的城主，希尔是她的姨妈，现在扎拉大半时间在城主府，跟着希尔学习处理文书。

　　“我可能留在女校当一个老师。”雅娜笑着说，“我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只有脑子还能用一用。”

　　“我想到外面去看一看。”秋指着城墙外面的地方，“不仅是卫城，还有麦城，如果可能，我想跑得更远一些。”

　　安格想说那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愿意打击秋的梦想，只有雅娜赞同地点点头：“你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到法子的。”

　　“你不是要进执政院吗？”秋看着安格，“怎么又不想去了？”

　　安格摇摇头：“安妮让我想一想，我要为了自己做什么。”

　　“你为什么想去执政院？”

　　“我想红日城不要拖欠你们的拨款，我想红日城的女人和你们一样，”安格低下头笑了一下，“我知道这个想法有点可笑。”

　　“这个想法一点也不可笑，我们都希望你能成功。”雅娜拉住安格的手说，“我已经给你写好剧本了，你拿回去看一下，要是安妮也说好，我们就开始彩排。”

　　“嗯，我也觉得你要想想你自己想要什么。”秋在一边坐下，“就拿我来说，我知道跑步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并不愿意跑，太累了，我就会责怪安妮城主，我也不想每天跑步。自从你教了我跑步的方法，我发现五公里很容易就跑下来了，我就会想要离开临城，到外面去瞧一瞧。为了这个目标，我现在每天都坚持跑步，现在跑步是为了达成我自己的目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秋挠挠头，对她来说，讲一道难题比向别人剖析她自己来得更容易。

　　“你现在跑得好，不仅是我教你的方法，”安格说，“你之前已经开始跑了，无论换那种方法，开始的时候你都会觉得很累。现在你只是适应了这个距离，如果想要更进一步，你要开始加大跑步的距离或者提高跑步的速度。”

　　“我知道，这不妨碍我会迁怒安妮城主。现在我对安妮城主的感情——真是又爱又恨呐！”秋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她眼神明亮，语气有些笃定：“你想进入执政院，遇到的困难肯定比我跑步要难多了，那个时候你就会迁怒我们。”

　　“不，我不会的。”安格连忙说，“我就是胡乱想一想，怎么会迁怒你们呢？”

　　“放心，我们不怕你迁怒。我们会成为你的后盾和智囊团，”雅娜轻轻拍了拍她，她高兴地说：“我们也很希望看到红日城有女人进入执政院，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才能制定更适合女人的政策。”

　　“我知道我能力很小，只是想一想，执政院我根本进不去。”安格轻声嘟囔着，她心虚地低下了头，临城给了她渴望。

　　“不，安格，你进得去的。”秋认真地盯住她，“你是第一个想要进去执政院的女人，你会受到最少的阻碍，因为男人还没有想好用什么办法拒绝你，他们只是习惯执政院没有女人，而不是法律规定执政院没有女人。”

　　“对，现在执政院并没有规定不能有女人。”雅娜也点头说，“我们虽然希望你进入执政院，但是更为重要的是，你要进执政院，是不是为了你自己？就像秋现在是为了她自己在跑步。”

　　“为了我自己？”

　　“你知道进入执政院代表什么吗？”

　　“什么？”

　　“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