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72、城主令（2）

　　莉莉校长拿出两个表决箱子匿名表决，所有人背对着讲台一个接着一个上台头投票，最后统计出来，赞同派以微弱的优势支持城主令。从此临城女校增加了体锻课，其他学校包括幼儿园也是一样，跑步成了临城全□□动。花之国478年秋天，希尔回到了临城17，在秋收之后，安妮离开之前，临城17举行了全城10公里跑步比赛，这项比赛被保留下来，成为临城17秋季最盛大参与人数最多的运动，他们将之称为——跑赢沙里人。

　　投票那天晚上，安格难得没有留在图书馆看书，她早早回到了城主府，安妮正在和特蕾莎讨论在哪里安置蜂巢。蜜蜂最喜欢紫色的花朵，她们搞来一大批紫云英种子，雨水带来大量肥沃的泥土，她们想把一些放牧地面隔离出来种花。

　　“种子还是太少了，紫云英幼苗牛羊都喜欢吃。”莉莉有些可惜地说。

　　“今年先专门种植，等秋天种子收获了，把全部牧场都撒上紫云英种子。”安妮指着图纸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划为紫云英种植专区，你安排人去量一下尺寸，再安排人手。”

　　“这块土地是有主的。”特蕾莎看着安妮指派的地方，“只怕土地主人不愿意种花呢。”

　　“这里安排女校学生去办，女孩子总是喜欢花的。”安妮看向莉莉，“别以为我不知道，女校学生有钱得很，也就是你们临城17，才搞出来土地私有。”临城卫城刚刚设置的时候，所有土地都是城主府财产，城民只有使用权。

　　“多划几片地方留种，过几年把卫城外面也播种紫云英。”安妮指着卫城地图，“放蜂巢不需要人守着，到时候我亲自带城主护卫队去收蜂箱。”安妮一直惦记着安格可惜卫城外面的土地全部荒废着，春夏之交那里各种花朵竞相开放，蜜蜂蝴蝶齐齐飞舞，种不了庄稼养不了牛羊，还养不了蜂吗？

　　“安妮，等待卫城外面可以收蜂蜜，那时候你在哪里啊？”

　　“放心，不论我在哪里，你们往冒险者公会送信，我一定会来。”

　　“安妮，你别走了，就留在临城做城主吧。”

　　“这话可别给你们希尔城主听到。”

　　安格笑眯眯地看着安妮大发神威，自从暴雨过后，城主府一点一点发生了变化。他们有事不是先开个会，而是先问安妮要怎么办？安妮要是不提供意见，他们才会开会讨论，安妮最近总是说：“城主府这些人现在变懒了。”

　　安妮抬起头看到安格依靠在门边，她看看天色又对莉莉说：“女校的钟表什么时候能搞出来？”她收起图纸，“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去吃晚餐。”

　　晚上安格依偎在安妮身旁，安妮桌面上依然是大量文书，只是安妮现在处理文书越来越得心应手，就像她用惯的弓，不用看就知道在哪里拉开弦，拉到什么程度可以放手让箭飞出去。

　　“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安妮放下羽毛笔，安格从学校回来一直很兴奋。

　　“我今天把女校的学生驳倒了。”安格想到投票结果还是忍不住高兴，她把整个经过给安妮讲了一遍。

　　“其实她们不愿意跑直说就是了，我只是为了给你增加体锻的时间。”安妮并没有把女校学生的反应放在心上，她看着安格：“安格，最近你身体差了许多，是我不好，忘记这里不是冒险者公会，没有人教你们体锻。”在冒险者公会，那些侍从，哪怕是初级冒险者，一天至少有半天时间呆在演武场。

　　安妮收拢好文书，她笑得有些神秘：“我已经给阿尔梅尼亚去信，你要的剑很快就会送来。”

　　“真的吗？是用我带回去的矿石制造的吗？”安格忍不住问。她有些期待：“不知道是谁送剑过来，要是薇拉能来就好了。”

　　“我不知道，”安妮摇摇头，“你知道我并不了解那些石头。”安妮有一柄巨大的长弓，她对木头更了解。

　　“扎拉一直问她的奖励是什么呢？”安格想到扎拉今天一直在讲台上支持她，忍不住说：“今天扎拉是第一个上台签名支持你的学生。”

　　“扎拉恐怕要失望了，武器要优先供应给边所和卫城。”安妮拍拍安格的肩膀，“我让他们把你为扎拉定制的剑一起送过来，你悄悄送给她，不要声张。”

　　“哦。”安格小声答应着，她有点高兴又有点烦恼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扎拉。扎拉有了武器一定会四处炫耀，她怎么才能悄悄地完成这件事呢？

　　“你不要想那么多了，扎拉还是女校学生呢，没人带着她是没机会去边所的。”安妮以为安格在为扎拉不能得到奖励烦恼，扎拉是女校特别培养的优秀生，她不跟着他们一起去边所，是无法独自杀死沙里人的。

　　“安妮，城主令还可以推翻的吗？”安格想到那个女学生充满煽动性的话语。在红日城，城主府发出城主令，就算是德里克王室执政院也不能驳回。

　　“嗯，能的。”安妮在安格身旁坐下，“城主令如果被推翻，这个城主基本就是做到头了，城主会一同被推翻。”

　　“怎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城主被推翻。”安格使劲想了想，她有些紧张地说：“女校现在在讨论你在暴雨及灾后重建期间颁发的城主令，你会不会被推翻？”

　　“这个啊，你放心。”安妮笑着说，“我还是很相信女校的水平的。”

　　“为什么？”

　　“她们要推翻城主令，必须拿出更好的决策和应对措施来，”安妮伸手阻止安格开口，“这些措施不是落在纸面上，而是要切实可行。大雨下了那么久，等她们讨论出结果，牛羊早就跑光了。”

　　安格不明白，安妮笑了下接着说：“暴雨期间，我一直往外跑，找回来的牛羊近半，光凭这些，她们就无法推翻我。”

　　“为什么？”

　　“谁保住了财产，谁就拥有话语权。”安妮说，“城主令可以被推翻，就是因为城主颁发的这道城主令损害了这个城市的财产。”

　　“有城主被推翻过吗？”

　　“有的，这些天你不是一直在看历史书吗？”

　　“我才看到德里克一世建长城那里。”安格说，“原来在德里克一世之前，整个花之国就在打来打去。我们不仅自相残杀，还杀害长寿种，还要不断被沙里人猎杀。”安格皱起了眉头，她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想象不出来村子与村子、城市与城市打来打去是什么模样。

　　“嗯，德里克一世让花之国恢复了和平。”安妮说，“德里克王室现在得到那些酬劳，完全是他的祖先对这个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父母的财产肯定是要遗留给子女的，德里克王室现在享受的就是德里克一世的余荫。”

　　“城主被推翻是怎么回事？”安格不想讨论德里克王室，她觉得德里克王子生活太奢侈了。

　　“德里克一世初期，所有城主和执政人员都是由他指派担任的，当然也有一些冒险者公会成员担任城主。”安妮想了一下说，“那时候德里克一世为了避免本地人联手蒙蔽执政院，他指派的城主和执政人员全部都是他信任的人，同样那些人和德里克一世一样，全部来自红日城。”

　　安格长大了嘴巴，双眼眼神涣散，她完全听不懂。安妮拿起茶壶和茶杯：“一个城市的财产好比这个壶里的水，那是有限的。”

　　安格坐在一边点点头，安格倒了一杯茶：“你是德里克王室，这是给你的。”

　　“哦。”安格看着杯子里的茶，还是不明白安妮想要说什么。安妮继续倒了一杯茶放到自己的面前：“我是城主，这是给我的。”她接着又倒了一杯茶，“这是给卫城的。”她有倒了一杯茶，“这是给城主府执政人员的。”

　　“城主府？”安格看看安妮面前的杯子，又看着被放到一边的杯子，小声问：“这不是重复了吗？”

　　“城主和执政人员来自不同地方，城主怎么可能把自己腰包里的钱财掏出来养着这些人呢？”

　　安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只能等着安妮继续说。安妮又拿起一个杯子往外倒茶：“你知道城主是定期轮换了的，城主在走之前会带走城主府里的所有财物，下一任城主到来，又开始新一轮征税。”安妮又拿起一个杯子，“这是新任的执政官们。”安妮还要再拿起杯子倒水，这个时候壶里已经空空，一滴水也倒不出来：“你看，壶里的水倒光了，城市里的居民吃什么喝什么？”

　　“税收数量不是固定的吗？”安格想说税收虽然品种名目繁多，但是每种税收多少都是有固定限额的。

　　安妮喝光了她杯子里的茶说：“上一任城主把城主府搬空了，新任城主不可能不吃不喝啊，他只能颁发城主令，持续加税。城主要是少贪些，加的税少一些，人民还有活路。可是那些城主为官一任，执政一方，做城主的时候不贪就没机会贪了，有些就一再颁发城主令加税。那些负责征收税金的人，一样利用城主令往自己的腰包里塞钱。土地上的出产只有那么多，一层又一层的收刮下去，老百姓什么都没有了，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拿起锄头和镰刀反抗。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共同派人下来查，发现当地居民真的活不下去了，他们的收入全部被以各种税收的名字征缴上去。”

　　“那些城主怎么能这么坏？”

　　“那是因为有无条件执行的城主令。”

　　“为什么不取消城主令呢？”

　　“你想想，这次临城暴雨，没有城主令的话，会怎么样？”安妮接着说，“一个城主，不能令行禁止，这个城市就会陷入混乱，无法治理。”

　　“就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吗？”

　　“你想要我也想要的东西，没办法两全其美，只能互相妥协。”安妮看着安格，“壶里的茶水只有这么多，你喝了，我就喝不了。”

　　“安妮，我不喝，全部给你喝。”安格把自己面前的茶杯送到安妮面前。她看着安妮接过茶杯举着杯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我知道了，要让所有人都有水喝。”

　　“后来，城主都从本地居民里面选出来，一个人出生在这个城市，对他出生的城市有感情，不会涸泽而渔。哪怕这个城主很贪，他贪污的钱财依然留在这个城市里。我们这次一直从不同村镇里走，就是要当地居民知道，税收是固定的，城主不得任意加税。”安妮继续说，“同时德里克王室给了当地居民‘推翻城主令’的权利，一旦城主令被推翻，城主的财产就会被没收，用以充当他贪污的份额，成为整个城市的公共财产。”

　　“那你怎么办？”安格担心地抓紧了安妮的衣袖。

　　“这些情况通常发生在麦城、星城这些由城主征税的城市。我在临城一点财产也没有，要说欠，也是临城欠我的。她们无论怎么算也不会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安妮把茶杯递给安格，让她放心。安格突然笑了起来：“她们也不想想我是谁，临城17女校建校一百多年，这次恐怕是他们第一次踢到铁木板。”

　　安格星星眼看着安妮：“安妮，你真厉害，我也要像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