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73、野望（1）

　　安格恢复了女校正常作息，安妮也适应了临城17的日常，她们在临城待了整整一年。临城女校的历史书停留在了德里克一世的年代，后面更多的是临城的建设和卫城人口数量的变化。临城、卫城和红日城、星城、麦城从此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安妮，”安格放下她手里的书，她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嘟囔了一句：“这里和红日城不一样。”

　　“嗯。”安妮继续看冒险者公会来信，希尔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很快会从红日城回来。安玛问她是回去红日城，还是去找简达？

　　“安妮，卫城17真的被沙里人攻破了吗？”安格希望这是假消息，她看到安妮点头难过地低下头。今天她在学校听说了卫城17被破的事，曾经和她们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的乔治和威登，还有她们在卫城认识的人······临城17要组织一百个男性送到卫城去，那些母亲和妻子都很生气 ，她们再次责怪起安妮。

　　“安格，能够去到卫城的沙里人，至少有三五十个，就算是冒险者也挡不住。”安妮放下手里的书，她知道临城居民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头，他们对安妮寄予了太多希望。冒险者并不全能，抵挡沙里人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安妮在临城和卫城边所生活加起来虽然不足两年，这段时间的生活却让她和这两个城市紧紧连接在一起。

　　“你的小天才呢，她怎么说？”安妮抬起头，安格还是太年轻了，当战争无法避免的时候，每个人都需要自救。

　　“她们在研制武器，研发一种更省力快速发出去的箭。”安格和扎拉给他们讲了沙里人唯一弱点。现在整个临城在全城选拔神射手，只是效果不佳，天生的神射手少见，还需要力量和各种训练的配合，女校和城主府处于摸索当中。安格和扎拉都没有说，就算有了神射手，没有诱饵，直面沙里人就是直面死亡。

　　箭有一个好处，能后发而先至，但是那需要力量。沙里人只有一个弱点，等他们被杀得多了，会不会给耳朵戴上护罩？永远不要期待你的敌人不会进步。安妮换了一个话题：“安格，再过几个月，希尔城主就能回来了。你是想留在女校继续学习，还是跟我回去？”

　　“回去红日城吗？”安格抬起头，她现在不太想回红日城，红日城的人一直在吸卫城和临城人的血。

　　“我要先回一趟冒险者公会，如果不想回红日城，我们可以去海之国看看，或者你更想去雪域探险？”

　　“那些金子？”提起雪域，安格突然想到那些他们没有挖完的金矿。安妮摇摇头，雪域外围的地形变化多端，一座冰山可以冲塌一个平原，那里的土地和小山都是冲涮堆积形成的，今年在这里，下一年完全不知道会跑去哪里。阿尔梅尼亚怀疑雪域外围的土地都是漂浮在冰面上的活动小岛，没有固定位置，至少目前无法确定金矿在哪里。安格放下书，她曾经看过的大海广阔无边：“海之国是大海上面的国家吗？”

　　“那是由一些大型海岛组成的国家。”安妮放下书，想了一会说，“海之国和德里克一世之前的花之国有点像。现在的海之国国王是最大的格兰岛岛主，围绕着格兰岛的一些岛屿也在他的统治范围内。更远一些的岛屿则有海盗出没，他们各自为政，有时候打来打去，有时候又互相合作。”

　　“去海之国冒险吗？”安格瞪着闪闪发亮的眼睛，她想起在大海上漂泊的日子：“我们会得到什么？”

　　“海之国商业贸易和海运发达，他们经常会雇佣冒险者替他们守船。那里海盗太多，为了安全通过拿到岛屿，不得不配备大量武装人员。如果船只安全回来，冒险者可以得到船上货物的三成作为收入。”安妮想了一会才继续说，“那里还有一些海盗，上面的物产谁也没有见过。去海之国主要收入是钱财，黄金或者各种宝石。”

　　“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些钱财给临城和卫城？”安格扑闪着大眼睛问。

　　“安格，卫城和临城是没法使用钱财的。”安妮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同情临城人和卫城人，但是安格，卫城和临城的存在本身也是保卫了他们自己。”

　　“但是临城没有钱财，他们缺少太多东西了。”

　　“安格，你家里的生活和卫城临城比怎么样？”

　　安格摇摇头，卫城不如没有沙里人光顾的话，几乎可以算是乐园了。临城人虽然需要工作，整个城市依然在供养这些孩子，有幼儿园在，没有妈妈白做工。孩子们每天有牛奶喝，还有肉馅饼吃，这些在红日城是富人家和贵族的饮食，普通居民还是以黑面包为主，过节才会特地买一些肉回来吃。

　　“安格，卫城、临城人没有钱，这才将他们绑在了原地，如果有了钱财，你会不会想要逃走？”

　　安格张了张嘴巴，她想说卫城人肯定想要逃走，没有人愿意每天生活中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临城人则不一样，他们热爱他们的城市，他们以身为临城人为傲。但是如果没有了卫城，临城就会直面沙里人，他们还会坚持留在临城么？

　　“卫城、临城之间的感情很复杂。卫城人觉得他们用生命保护了临城人，临城人觉得他们全城都在供养卫城人。”安妮看着安格，她给安格解释：“卫城临城看似一体，但是他们又互相埋怨，就像两只不得不依靠在一起的刺猬。”

　　“我明白的，安妮，我明白的。”安格低下头，有时候她觉得卫城和临城就像赛德和梅尔希，赛德给梅尔希提供了落脚地，梅尔希又辛勤劳作供养赛德，她自己吃不饱也要给赛德留下酒钱。安格沉默了一会突然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安妮，我觉得卫城和临城就像一对不得不在一起的夫妻。他们的确相爱，但是他们也——”安格停顿下来，她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卫城和临城像整个花之国的家长，他们有保卫整个花之国的义务，以红日城的保护者自居，他们为此自豪也充满了怨气。

　　“下个月扎拉要去卫城送补给，你要不要一起去？”安妮看着她，安格到了临城学会了思考，她看似发现了许多不公，对于其中的缘由似懂非懂，观念和立场不断发生变化。现在的安格在安妮看来就是张牙舞爪的小树，四处寻求合适的生存空间，但是她又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生长。

　　“你跟我一起去吗？”安格想到上个月才被沙里人攻破的卫城有些惊慌。

　　“嗯，我要给卫城送人去。”卫城少了两百多人，这一次他们不仅要给卫城送人，还有卫城17现在没有城主。安妮还要暂时在卫城待一段时间，看是从卫城内部选拔城主，还是等红日城派人来。

　　“我去，我问问秋和雅娜要不要一起去。”安格说完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她小声问：“我能带她们一起去吗？”

　　“如果她们能从女校能请到假的话。”安妮点点头，女校十天才放一次假，一个月只有三天假期，就跟蓝月一个月只消失三天一样。

　　“嗯，好，我问问她们。”安格眼睛亮晶晶的，“安妮，谢谢你。”

　　“安格，她们是你的朋友，我很喜欢你交到自己的朋友。”

　　第二天，安格跑完步回来，她走向一边休息的雅娜：“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你每天都跑十公里，我现在只能慢慢走两公里，每天都比你先回到学校啦。”雅娜拉着她坐下，递给她一杯水：“休息一会。”

　　“你怎么不去课室？”安格接过水杯，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水，拿起水囊又倒了一杯：“夏天的风虽然凉爽，你吹多了还是会生病的。”

　　“我在等秋，她回来非要喝水不可。”

　　“秋还没回来，下次让她跟着我一起跑。”安格砸吧两下嘴巴，今天的水咸咸的又甜甜的，味道有点怪。

　　“可别，上次扎拉拉着她跑，她的腿回来痛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瘸了，几乎不能走路。”

　　“那是秋用力不对，她跑多了应该是屁股疼而不是腿疼。”安格在雅娜身边坐下，她小声问：“哎，下个月我们要去卫城，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嗯，我要看看怎么请假。”雅娜立刻来了兴致，“秋早就想去卫城看看了。”

　　“卫城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安格突然又有些后悔，她不知道经历过损失近两百人的卫城，那里现在是什么模样。

　　“我还是想去看看的，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临城。扎拉经常有机会往外面跑，我们都很羡慕她。”雅娜看着安格，女校学生对安格又爱又恨，她们既羡慕她可以到处去，更羡慕她出生在红日城。很多女生对安格抱有敌意，她们一边反复说着临城的好处，一边又和安格保持距离，仿佛安格就是一个怪物。

　　“外面其实没有临城好。”安格将杯子放好，她替雅娜将斗篷拉好：“临城是我见过最好的城市。”临城没有人白做工，临城的女人不会为了孩子将自己绑住，临城的孩子不担心失去了母亲无法生活。

　　“这些话让那些女生听到了，一定又会要说你假。”雅娜摇了摇头。

　　“那是她们没有在外面生活过。”安格抱着膝盖，她看着远处的天空，临城的天空比红日城更高远：“我现在才明白扎拉说的外面的女人白工作是什么意思。”

　　“临城的女人生活比外面的女人更好？”雅娜看着安格点头，她接着说：“那么，外面的男人生活比临城的男人也更好。”

　　“我想是的吧，我很少看到财产登记在女人名下。”安格连忙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冒险者公会。我也没有看到过女执政官，执政院和红日城城主府都没有女人。红日城的女人——娇弱又美丽。”

　　“你想做女执政官，你想掌权？”

　　安格神态有些迷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安妮做城主很好，我也想像她那样。我想为临城和卫城做点事，只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也想红日城的女人不要白做工，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可以留在临城做城主。”

　　“不行的，我不是安妮那样的冒险者。”

　　“你可以移民来临城，哎呀，我忘记了第一代移民是不能参与执政的。”雅娜拍了一下脑袋，“你可以去卫城做城主。”雅娜捏捏安格的胳膊，她浑身都是肌肉，只比扎拉差一点。

　　“我没有阻挡沙里人的实力。”安格小声说。安妮说过三五十个沙里人聚在一起，她也无法阻挡，这一次攻破卫城17的沙里人一定不少。安妮一定不放心她生活在朝不保夕的卫城，安格也不想安妮为了她滞留在卫城。安格有些不好意思，她转头看向雅娜：“你不用理我，我就是胡思乱想的。”

　　“谁不想掌权？这世界上本来就应该有能者居之。”雅娜轻轻拍了拍她，将她的双手握成拳头：“权力就像你的拳头，只有长在自己身上才有用。”

　　“我没有那个能力啦。”安格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跟好朋友们在一起久了，她的心里好像也生出了期盼。

　　“你没有做过怎么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再说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不去做就永远不会。你不踏出第一步，红日城的女人永远都只会白做工。”雅娜沉思了一会，开始替安格想办法：“你是冒险者公会的，可以去德里克王宫，进执政院啊，然后你就可以帮助我们了。安格，你可以成为执政院的第一个女执政官！”雅娜畅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很好，安格是自己人，临城17在执政院有了自己人，哪里还会担心卫城的拨款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