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70、暴雨

　　安格这几天只要下课就往图书馆跑，下课铃响安妮等不到她回来就去学校接她，惹得女校和城主府的人议论纷纷。

　　“特蕾莎，那个安格究竟是什么人？”莉莉在城主府里，她看着安妮走出城主府长廊的背影。莉莉是女校校长，她本来以为从红日城过来进修的安格是贵族之女或者是某个冒险者的女儿。

　　“她原本是安妮的冒险者侍从，听说是刚通过冒险者测试的实习冒险者，你也知道冒险者公会那一套跟我们不一样。”特蕾莎摊开手脚躺到椅子上，她不舒服地动了动：“城主府的椅子要换一换，我在红日城见到过那种宽大的沙发，带着柔软的靠背，坐上去又软又舒服，还能在上面睡觉。”

　　“你也说那是红日城，天底下再没有比红日城人更会享受的地方了。”莉莉倒了一杯酒，她珍惜地看着手里的酒杯：“现在也就是城主府还能喝两口，麦芽全部用来做糖了，麦酒也没有一杯。”

　　“又不会少了你的酒喝，管那么多做什么？”特蕾莎给莉莉酒杯满上，她好奇地问：“女校那个安格身手怎么样？她们可是在边所待了大半年。”特蕾莎知道她们杀了许多沙里人，最后这些沙里人的耳朵全部当成卫城的功劳送了上去。扎拉一直想要一柄利剑，特蕾莎想通过冒险者公会替她定制一把，安格说她会送扎拉一柄好剑，为此她还拓印了扎拉好几个手模子，不仅有手指头长度还有拳头大小。

　　“什么也不懂，天天睁着个大眼睛问东问西，一点也不像冒险者。”莉莉回想着安格在女校的模样，她很符合莉莉对红日城人的观感，什么也不懂，像个白痴。红日城的女人，莉莉摇了摇头，全部都是傻子。

　　“那是你不了解冒险者，红日城的冒险者除了冒险，什么事也不管，这位代城主还是因为去过德里克王宫才会派过来。”特蕾莎翻看着手边一封公文，“冒险者公会的女人和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她们不嫁人，只管自己活得自在。”

　　“这倒是，我要是有冒险者的能力，早把执政院拿下了，哪里还会留着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

　　“你又来了，男人天生力量比女人强，他们才不会愿意屈居在女人之下。执政院那些人不少一直嘲笑胡安国王是没断奶的孩子吗？”

　　“如果没有沙里人，我们也会和红日城一样吗？”

　　“谁知道呢？不管是红日城还是卫城，女人都要生孩子，只要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走进坟墓里。看看临城这些女城主，有谁一个接一个不断生娃？”

　　“特蕾莎，我们从母亲那里得来生命，然后孕育生命，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我们。男人不一样，男人不知道生育的苦，他们觉得生命理所当然，母亲天生应该生孩子，女人天生应该做母亲。”

　　“那些女冒险者已经不算女人了吗？”特蕾莎冷笑一声，“你看红日城那么多男人，谁敢叽叽歪歪女冒险者不嫁人不生娃？所以啊，话语权还是在拳头大的人手里。”

　　“咱们安妮城主是个冷淡的性子，那个安格十分好说话，不太像你说的冒险者，她对什么都稀奇，到底年龄小。”莉莉不再说安格，她放下酒杯问：“你究竟要我把扎拉扣到什么时候？女校没有比扎拉年纪更大的学生了。”

　　“扎拉脾气太急，你给她加点难度，磨磨她的性子。”特蕾莎挠挠头，“她这次跟着代城主在边所把心待野了，整天问我红日城的奖励什么时候到。”

　　“红日城的奖励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好东西，她也是白看看。还有那个秋已经有了小团体，连新来的小冒险者也是她们的一员，扎拉整天跟几个聪明得不得了的毛孩子玩到一起，更不愿意动脑子。”莉莉也往后躺着放松下来，她对着特蕾莎说：“这几年女校进了好几个天才，我都有点想退休，把女校交给年轻人了。”

　　“秋真这么厉害？”特蕾莎摸着下巴，“你说我把她特招进城主护卫队好不好？”

　　“你少打她的注意，就算过了年，秋还不足十二岁呢，她那个小身板能干什么？也就是在女校，跟老师们斗智斗勇。还有那个雅娜，三天两头生病，天才的身体怎么都那样差。”

　　“她们要是有扎拉那个身体，或者扎拉有她们的脑子就好了。”特蕾莎有些惋惜，她疑惑地抬起头，房间里比平常昏暗，她看不清莉莉的表情，只听到她说话的声音。特蕾莎站起身走到窗边：“天怎么黑得这么厉害？”

　　莉莉也跟着站起来，她走到特蕾莎身旁，窗外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几乎要贴到城主府，远处隐约出来轰隆隆的雷声。莉莉咦了一声：“这是要下暴雨！今年天气可真奇怪，过完年天气就忽冷忽热的，现在才二月，就要下大暴雨。”她关好窗户说，“女校不少学生生病了，那个雅娜已经三天没有来上学了。”

　　莉莉话音未落，噼里啪啦的大雨落了下来，特蕾莎歪着脑袋听了听，她突然站起来：“这声音不太对，好像下冰雹，我得去牧场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莉莉也跟着站了起来，她拿了一件皮斗篷递给特蕾莎，又抓了一件给自己套上。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雨点的声音。

　　“这里，特蕾莎。”莉莉拉着特蕾莎从小巷子里穿过，雨点夹杂着冰雹打在她们的脑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城门口守卫看到特蕾莎和莉莉，往一边让了一下：“队长，出去放牧的一个也没有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特蕾莎指着一个守卫，“你去给我牵匹马来，我出去迎迎。”话音未落，一个闪电接着一个闪电炸开，天地一片白色，闪电从黑云层中直落到地面上，远处一个大树整个和闪电连接到一起，一阵亮光之后，整个大树燃烧起来，瓢泼的大雨也掩盖不住升腾而起的火光。

　　“特蕾莎，你不能出去。”莉莉拉住了她，她看到安妮带着安格往城门口走来。

　　“城主，放牧的一个还没回来。”特蕾莎挣脱开莉莉，她跑向安妮：“我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安妮将浑身湿透的安格推倒莉莉怀中：“你带安格回去，我出去看看。”她对着特蕾莎说，“你去多拿几件蓑衣，我们一起去。”

　　“是。”特蕾莎走入雨幕中，安妮才交代莉莉怀中的安格：“你回去泡一个热水澡再睡。”她又对莉莉说，“安格有些发烧，你给她喝点退烧药水。”

　　“城主放心，我会照顾好安格。”

　　特蕾莎牵着两匹马带着一摞蓑衣过来，安妮从斗篷上扯下两块布条包裹住马眼睛，她看到两匹马停止挣扎安静下来才翻身上马：“你跟着我走。”

　　安格在莉莉怀中，她浑身发冷，打着寒颤对着安妮伸出手，想要和她一起出去。闪电一个接着一个落下，巨大的雷声像是要把整个大地劈开，莉莉掀起斗篷，她裹着安格对着守卫交代：“你去把休息的人全部叫过来，留两个小队在这里等着接应城主。另外派人在城里巡逻，特别是房屋破损的那些家庭，将人全部转移到幼儿园和学校去。”

　　“是。”一个守卫跑了出去。

　　安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放出去的牛羊找回来大半，所有放牧人员也安全归来。倒是临城有几座尖顶小木屋被雷劈了，引起两处大火，好在巡逻人员一直在，很快阻止了火势蔓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害。

　　安妮满身疲惫，她回到房间看到安格脑袋上顶着湿毛巾，满面通红昏睡着。莉莉站起来让到一边：“安格已经喝了两次退烧药水，她的体温一直降不下来。”

　　莉莉想把她泡到冷水里，但是安格一直处于半昏睡状态，整个人软绵绵的根本坐不住，她只能不停给她擦拭。

　　“嗯，我来吧。”安妮在床边坐下，“你快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莉莉站起身准备离开，安妮又说：“这个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通知下去，除了护卫队和巡逻人员，所有食堂餐食减半供应。”

　　“餐食减半？”莉莉停下脚步，“幼儿园呢？”

　　“幼儿园也一样，你和特蕾莎说，明天再找一队人跟我出去。”安妮低下头给安格换湿毛巾，她头也不抬地说：“你再跑一趟，腾出几间空屋子，所有生病的人集中到那里去，不要和健康的人混居在一起，特别是幼儿园，生病的人不能去。城主府所有人员取消休假，水要全部煮开了才能喝，还有在水里面兑一些酒分发下去。”

　　安妮将安格脱光了抱在怀里，她捏住安格的下巴撬开她的嘴，将一杯温水喂下去，又用被子将两人裹紧。不一会，安格浑身开始冒汗，整个人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拎出来一般，体温也开始恢复正常，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安妮伸手拿来干毛巾替她擦拭干净身体，才给她穿上衣服。她给安格端来一盘饼干：“将就着吃吧。”

　　安格还有些迷糊，她看到安妮嘟囔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

　　安妮将半湿的被子拿开，换上一条干净的被褥，看着安妮狼吞虎咽：“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白天是不是没吃东西？”

　　“早晨有点难受，什么也吃不下，我以为一会就会好的。”安格喝下一大杯水，将空杯子递给安妮：“我渴死了。”

　　“这些天，你是不是都没有锻炼？”安妮捏捏安格的胳膊，小胳膊因为发烧，还有些微微发红，胳膊上的肌肉绵软无力。

　　“嗯，女校没有体锻课，这些天我一下课就去图书馆。”安格越说声音越小，刚开始上女校的时候，她还会跑步，有时候和扎拉一起练习箭术。自从她迷上了图书馆，每天都是在图书馆待到很晚，还是安妮一直等不到她回来亲自学校接回她，以前她一个人上学放学还会绕着临城跑两圈。

　　“这件事我会解决。”安妮坐了下来，“女校会增加体锻课，你说加什么比较好。”

　　“女校学生全部上体锻课吗？”安格又喝光了一杯水，安妮拒绝再给她加水。她抱着空杯子说：“女校大部分学生一直坐在教室里，连路也不会多走两步。只有扎拉那样体能特殊的学生，有专门的老师对她们进行各种练习。”

　　“安格，”安妮看着她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只得说：“赶紧睡吧，明天我要出城，你留在这里，不要去学校。”

　　“安妮，我想跟你一起去。”安格眼皮开始打架，她还是努力撑开眼皮说。

　　“你这样跟我出去，我是去找牛群呢，还是照顾你？”安妮把被子塞好，她轻轻拍着安格：“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快点把身体养好。一个冒险者侍从最重要的是什么？”

　　“能跑，不拖后腿。”安格迷迷糊糊地说，很快她又睡着了，额头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安妮一直在给她擦拭身体，直到天色微亮，安格不再颤抖，彻底睡熟。她看着安格青黑的眼圈，这些天她读了女校图书馆近半的藏书，每天带着一脑袋问题，昏昏沉沉地回来，食物不管什么都往嘴里塞。每天晚上安妮要抽出她手里的书，她才肯上床睡觉。

　　安妮将安格再次托付给莉莉，她带着特蕾莎继续出城寻找牛群和羊群，那是整个卫城和临城的口粮。没有这些牛群和羊群，卫城没有粮食，不用沙里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