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48、埋伏

　　夜色再次笼罩着雪域，今天没有蓝月，整个雪域只有冰川发出一道道白光，路面变得更难行走。安妮拉着安格，一步一步踩在黑暗的泥土上，她们来到第七山背后，山的另一面传来了说话声，好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那是一整个冒险小分队。每年都有这样的冒险者，早早出来，将整个雪域的冒险者当成猎物。

　　安格抬头看向安妮，安妮将手指头竖在嘴边，她拉着安格蹲下：“你，慢慢探出头，看看那些人是不是认识？”安妮还有一点希望，就是斯宾塞他们提前回来了。

　　安格双手撑在地上像猫一样爬行，安妮抓住弓紧贴着她，第七山以往安妮坐着的地方如今烧着火堆，那是最后的树枝，一群长相奇怪的人围坐在火堆旁，他们头顶扎着细长的辫子，皮肤和夜色融到一起，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嘴大白牙。安格轻轻退回来，她竖起七个手指，然后摇摇头，表示这些人她一个人也认识。

　　“我们回去。”安妮拉着安格回到土堆上，阿尔瓦看到他们回来惊讶地站了起来：“大人？”

　　“我们要另外找出路。”安妮将第七山的情况对大家说了，她打算走水路回去。

　　“不行。”安格拉住了她，从这里游到海边距离漫长不说，还有不时掉落的冰川，这个时候水里要比陆地危险很多，虽然夏天才是大量海兽回归的季节。

　　“这里并不安全。”安妮看向四周，这里随时会被融化的冰川淹没不说，这一行人里还有没有任何武力的鲁娃、医务官和厨子。

　　安妮拿出留在外面的包裹，她来回翻检着，从中拿出一块白色晶石，又拿了一小包炭石，她将着两个小包裹装在一起，让安格背上。

　　“奥兰，你明天跟我一起出去，这些算是我们的买路费。”安妮将包裹放下，“这些全部埋掉，你们明天开始慢慢往前走，离开这里。”安妮让大家空手前行，他们残破的武器和空空的双手只会告诉别人，他们已经被抢过一轮。安妮指导所有人：“明天驻扎在那里，不要靠近第七山，也不要回头看。你们要紧盯着从这里经过的每一个人，特别是他们的包裹，这个时候没有任何包裹的人只有一个目的，抢别人的包裹，明白吗？最迟后天我就会回来。”这个时候回到入海口的冒险者大多没有收获，安妮觉得让阿尔瓦几人干脆空手而回，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阿尔瓦是这些人里面最有决断力的，他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带好大家等安妮回来。

　　“是，大人。”

　　“现在你们都睡觉，我来守夜。”安妮站了起来，这是最后的行程也是最危险的行程。运气好他们可以带着金砂回去；运气不好，这些冒险者侍从······冒险者就是如此，生命经常悬于一线，危险来自大自然、冰川、冰原兽、海兽、恶劣的天气还有神出鬼没的抢劫者。每个回到红日城的冒险者都是浑身血气，有些冒险者不能适应红日城纸醉金迷的生活，短暂修正之后又会离开红日城，终年在外漂泊。冒险者没有正义，只有输赢，这些孩子从现在开始才褪去稚气，学着成为一名冒险者。

　　“大人，你睡吧，我来守着就好。”薇拉请安妮坐下，安妮和安格明天要去寻找出路，必须养精蓄锐。薇拉说：“大家都去休息，我和阿尔瓦轮流守夜。”薇拉依然是这些人里面战斗力最高的一个，安妮对她很放心，这个小冒险者侍从不像阿尔瓦几个，她有野兽一样的直觉和行动力，与其他人配合度虽然不高，但是能够独挡一面。一个人的能力就是她的底气，薇拉有足够强的底气。

　　“好。”安妮没有和薇拉多说什么，她抱住安格轻声说：“快睡。”

　　德里克被鲁娃、医务官和厨子围在中间，他们蜷缩在最避风的角落，斗篷连在一起互相遮盖。医务官是整个队伍里最轻松的一个，他看着德里克几乎立刻陷入昏睡，鲁娃和厨子鼾声此起彼伏，不由得露出了微笑。这几个月大家精神极度紧张，劳动强度之大是他们一辈子没有经历过的，他们是普通人，冒险者在他们眼里就是——他们睡觉，冒险者不睡；他们休息，冒险者不休息；他们醒来，猎物已经打好；他们睡去，冒险者依然在劳作。这些冒险者和冒险者侍从仿佛浑身都是精力，永远使不完。怪不得他们连贵族也不怕，医务官裹紧斗篷，微微靠着德里克王子，如果我有这个能力，也不怕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医务官这次跟着德里克王子出来，一心想要给家里挣一个爵位，现在他忽然觉得没意思，如果可能，他决定回红日城之后把家里的孩子送去冒险者公会，爵位都是虚的，只有能力是自己的。

　　第二天一早安妮带着安格和奥兰出发，阿尔瓦和薇拉也开始带着德里克王子一行人慢吞吞向前移动。

　　“任何人也不许回头看。”阿尔瓦看着不停回头张望的厨子，“谁再回头，我立刻杀了他。”他们一群老弱病残，什么也没有带，只有一个残破的帐篷。这群人应该没有任何留念才对，任何回头张望的姿势只会引起人多怀疑。

　　“大人，我们休息一会吧。”医务官实在不想离开土丘太远，他在走了半里路之后提出了这个要求。

　　“是啊，是啊。”厨子和鲁娃一起应和，现在敌人还没有看到，最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留在金砂周围。德里克现在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让他走他就走，让他停他就停，反而是最配合的那一个。

　　“再往前面走一点。”阿尔瓦想了一下说，“我们绕着圈走，让人看不出我们从哪里出来的。”薇拉带着大家绕了一个小圈子，在土丘的背面停住，这个时候从雪域深处出来的人都来自北方，几乎没有人从西方经过。他们觉得往北走一点再转回南方，呈Z字形移动，既不会离金砂太远，又不会让人看出踪迹。

　　安妮带着安格和奥兰从第七山走过，那一群人盯住安妮三人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动作。奥兰紧张得浑身僵硬，几乎是同手同脚跟在安妮身后，安格一直低着头，她想必要的时候让安妮先跑，她紧紧抓住矿石小包裹，随时准备打开包裹，让矿石吸引那些人的目光。安妮不动声色，她瞟了一眼围坐在一起的几人，嘴角带着席位笑意带着安格和奥兰往出口处走去，身后传来模糊不清的言语。

　　“大人？”奥兰向前两步，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快走。”安妮脚下不停，她几乎是拎着安格往前走。这些人应该来自海岛，安妮也说不清他们是海岛还是海之国的居民，她不能拿安格冒险。

　　“奥兰，我们今晚就出海。”安妮看着出口，那里可能还有其他埋伏者。她看向阿尔瓦和安格：“把武器拿好。”冒险者公会的船就在海上，安妮看着天色越来越黑，今天又没有蓝月。蓝月每次消失三个夜晚，这是好事也是坏事，黑暗中拼的是运气而不是战斗力。

　　“大人，你说舢板船还在吗？”出口越来越近，奥兰忍不住有些激动。

　　“难说。”安妮加快了脚步，她在入口处停下，外面有呼啸的海风，还有哗哗的流水声。

　　“大人，我先出去。”奥兰走在前面。

　　“不。”安妮拦住她，她蹲了下来：“安格，我和你游水过去。”安妮决定从水路走，她把两人的斗篷交到奥兰手里，对着奥兰说：“你就藏在这里不要出去，待会我会让安格过来找你。如果明天还是没有消息，你就回去和阿尔瓦他们在一起，斯宾塞很快就会出来，你们在第七山周围肯定能等到他们。”

　　“大人，你一定会没事的。”奥兰贴着山壁站好，“我会在这里等待大人吩咐。”

　　安妮滑入水中，她抱起安格，在她耳边问：“怕不怕？”

　　“不怕。”

　　“好，深吸一口气，我们潜过去。”安妮带着安格消失在水面上，奥兰举着剑，他紧张地听着入海口的动静。第七山是雪域第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入海口则是最适合伏击的地方，这里地势平坦，任何人只要转过入海口的山脚，就会陷入伏击者的包围圈。

　　安妮从入海口探出头来，入海口并没有人影，但是现在比较昏暗，她也不能肯定那里一定没有人。远处有一些光团闪烁，安妮左右看了看，避开那些光团，选择另外一条道路。

　　“来，安格，我们上去。”安妮决定冒充抢劫者，“把你的剑拿出来。”

　　安妮拉着安格从海滩上站起来，她们向着山崖下走去，那里应该有他们留下的小船，就算这些小船被风浪吹走，罗森格也会定期来检查补充才是。黑夜中不知道哪里传来喘息声，安妮停下了脚步，她可以确定这里有人，他们躲藏在另一边。

　　安妮握紧了手里的剑，黑暗掩盖了剑身的残缺，偶尔闪过的寒光又让人知道她们手里拿着利器。安妮听到了脚步声走近又离开，他们选择了退却，这是好现象。安妮吁了一口气，她和安格来到了山脚下，冒险者公会在这里系着两条小船，小船上面什么也没有，浆板轻轻放置在船舱里，又是一个好现象。

　　安妮拉着安格一步一步往转角处走去，奥兰在那里等着她们，她需要确保这一路没有人埋伏。安妮站直了身体，她看向对面，那里不知道是什么人，她犹豫是否要扯出冒险者公会的旗帜。安妮和安格安全地来到转角处，她现在可以确定那些人走去了对面，他们不想与她为敌，或者他们是不想与冒险者公会为敌。

　　“你去接奥兰过来。”安妮蹲下来，她已经听到奥兰粗重的呼吸声。她小声对安格说：“沿着山壁走，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停留，我会保护好你。”

　　安妮站在山石前，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冰。她焦急地等待着安格和奥兰，直到他们三人上了小船，划向大海，安妮才放松下来，她把两件斗篷全部用来裹住安格。

　　安妮伸手扯掉衣服上的碎冰，她的手脚都开始发麻，安格坐到她的脚底下，用斗篷抱住她半个身体。安妮低下头：“你裹好自己，我们很快就可以上船了。”

　　奥兰低着头用力划船，冒险者号上昏黄的油灯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只有到了那里，他们才安全。安格已经昏睡过去，安妮撑住越来越困倦的眼睛：“奥兰，待会你爬上船，叫尤妮丝下来。”

　　“大人，你再坚持一会，我们很快就到了。”奥兰用力划着桨，这一片泛着银光的海域里面仿若泥潭，每一次划桨都要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砰”——小船终于撞上冒险者一号，发出美妙的撞击声。奥兰将从船舷上悬挂下来的绳索塞到安妮手里：“大人，我们到了。”

　　“奥兰，小心点，你先爬上去。”安妮迷迷糊糊嘱托他。

　　“是谁？”一名水手探出头来，他提出油灯向下打量。

　　“是我，奥兰，快通报罗森格长老。”奥兰抓住缰绳，他快速翻身上船。甲板上跑来更多的水手，船长马里奇也被惊醒了，他跟在众人身后问：“是谁回来的？”

　　“船长，是奥兰。”水手们看着奥兰往上爬，齐声给他加油。
　　“下面是谁？”船上还有一个人影，蜷缩在船舱里没有动静。
　　“看，下面还有人。”
　　“是不是德里克王子？”
　　“看不清楚是谁？”
　　“下面只有一条小船。”
　　“看哪，是安妮，德里克王子他们回来了。”
　　“没有德里克王子，只有安妮和奥兰。”
　　“德里克王子不会死在雪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