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49、夜袭

　　安妮抱着安格泡在热水里，尤妮丝不停地将往里面添加热水，氤氲的热气终于让安妮清醒过来：“有吃的吗？”

　　“有。”尤妮丝递过来炖汤，里面泡着揪成小块的面包片，她对着安妮说：“你先吃，我给你抱着安格。”

　　“安格没事，就是太困了，有牛奶给她喝一点就好。”安妮抓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又冷又饿的她在恢复了温暖之后，只觉得胃里伸出来千万只手，将这些食物不由自主地抓了进去。

　　“你慢点，这里还有。”尤妮丝用勺子盛出一些清汤，“现在哪里有牛奶，这是鱼汤，给安格喝一点。”

　　“好。”安妮放下碗，她的胳膊有些发抖，她用力托着安格的脑袋轻轻说：“安格，张嘴，我们喝一点热汤再睡。”安格下意识吞咽着送到嘴边的热汤，安妮看着她皮肤泡得通红，脑门微微渗出汗水才对尤妮丝说：“把她抱到床上去睡。”

　　尤妮丝将擦干的安格放到被窝里，她看着安格眼睑下的青黑：“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安格看着半年没有睡觉了。”尤妮丝等不到回答，她转过头，安妮头歪在浴桶上已经睡着了。尤妮丝摇摇头，她伸手摸摸水温，又加了两瓢热水进去。

　　“大人，罗森格大人请安妮大人现在过去一趟。”门口水手敲开了房门。

　　“你们先把船准备好。”尤妮丝打开门说，“等天亮了，我和安妮一起过去。”

　　“是。”

　　炫目的红日从海里升起，海面上一片灿烂的朝霞，马里奇拿着望远镜担忧地对着罗森格说：“这几天会有暴雨，雪域的冰川融化得越来越多。”

　　“你留在这里，”罗森格看着雪域入口处，“现在雪域非常混乱，你要把船守好，任何靠近冒险者号的人格杀勿论，从现在开始取消任何交易。”

　　“我们先把王子接回来吗？”马里奇想到奥兰皮包骨头的模样，他想象不出来安妮他们究竟在雪域经历了什么，奥兰一问三不答，也不知道是安妮教了他什么还是天性如此。

　　“是。”罗森格看着一字排开的七条救生船，奥兰只说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伏击，他们不得不滞留在原地。船上的水手远不如冒险者武力高强，罗森格不得不把奥兰叫醒，他还需要他们指路，他希望德里克王子至少是安全的，无论如何，德里克王子不能在雪域出事。

　　“要不要安排他们去迎接王子？”马里奇指着大丽花号问。

　　“他们过去不过是给别人送菜。”罗森格摇摇头，他看到安妮拉着安格走出来迎了上去问：“怎么样？”

　　“他们需要食物，还有武器。”安妮探头看向海面，七条船，每条船上两个人，安妮想了一下说：“我们要先把王子送回来，再加两条船吧。”

　　“那需要尤妮丝跟我们一起过去。”罗森格思考了一下，他要确保每条船上都有一个战斗力。

　　“尤妮丝要留下来守船。”安妮指着入口处，“那里有好几拨人等着，我们这次收获非常大，需要您亲自去。”

　　“你们究竟找到了什么？”罗森格看着安妮，哪怕经过一夜修整，安妮看起来依然憔悴，安格坐在甲板上不停吃东西。

　　“金砂，大人，我们挖了个金矿。”安妮压低了声音，她避开人群对着罗森格说。安妮的话像一阵轻柔的海风飘过，罗森格几乎听不清楚安妮的话语，但是他迅速做出决断，重新安排人手。

　　安妮打头阵，这一次他们走水路。入口处驻扎着两三堆七八个陌生人，他们对着冒险者公会的船队行注目礼，这么多条船，冒险者公会这次收入一定很丰富。这九条船上面配置了一个孔武有力的水手和一名弓箭手，安妮腰间的佩刀又黑又亮，七八个陌生人往后退了退，离开弓箭手的射程。安妮一箭将冒险者旗帜射到山崖上，那些人又退远了些。

　　船队没有经过第七山，但是第七山停留的那几个人依然发现了冒险者船队，他们远远跟在了后面，直到安妮的箭射在他们的脚下，他们才停下脚步。

　　“大人，我们在这里。”“那是罗森格长老。”薇拉几人从土堆后面跑出来，这一次他们跌跌撞撞跑回了原处。安妮提出篮子涉水而来。

　　“你们先用餐，吃完了立刻跟船走。”安妮放下篮子，她安排人挖开了土堆，里面一个又一个包裹。罗森格看着眼前成堆的矿石：“这些全是你们几个挖的？你们怎么背回来的？”这些矿石堆比他们几个人加起来还要大，每个人背着几百斤在雪域里走这么久，哪怕是冒险者也要累瘫了。

　　“这里一次只能带走一部分。”安妮看向船队，德里克几人已经安排上船，他们没有任何战斗力，船身吃水太重就是在告诉那些人“我们收获不错，来抢啊。”

　　“我留下来，守住这里。”安妮这一次打算安排阿尔瓦和薇拉回去休息一晚。

　　“我留下来。”罗森格做出决断，“你带着一半的矿石回去，马里奇说这几天天气不好，随时会有洪流。”安妮水性是整个冒险者公会最好的，有她在，船队会更安全。

　　“还是我留下来。”安妮摇头，“这里面有德里克王子和他的随从挖的，您回去才好安排。”安妮不想回去和王室那些人牵扯，德里克现在很听话，谁知道他回去会不会再度变回那个娇气的王子？大丽花号昨天就有人来问是怎么回事，托马斯爵士伤势已经好全，他一直滞留在冒险者船上，想要和安妮说话。那些贵族心眼子比筛子还多，安妮一点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德里克王子和他的随从挖出来的金砂一直单独放着，他们不敢贪了冒险者侍从的金砂，大丽花号上面的那些人可没有这个顾忌，她不能让孩子们白白辛苦几个月。

　　“我知道了，你们小心。”罗森格带着近半数的金砂和德里克王子一行人回去海上。薇拉、奥兰、阿尔瓦和安格四个冒险者侍从陪着安妮在原地等待，这一次他们扎起了帐篷，还有准备好的饮食。

　　薇拉拿着一个面包小口小口咀嚼着：“大人，我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冒险者了吧？”

　　“嗯。”安妮坐在椅子上，今晚是最后一天没有蓝月，那些人要出手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对着众人说：“一会你们轮流睡一会。”白天那些人不会贸然出动，等到天色变黑就不好说了，阿尔瓦几人只能趁现在天色明亮稍微补一会觉，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红日短暂出现在头顶又缓缓西移，暮色越来越重，安妮把所有人叫醒：“趁现在吃饱点，待会要有一场恶战。”

　　阿尔瓦没有说话，默默往嘴巴里塞食物。薇拉则有些为难地拿着新得的剑，她习惯了用重剑，普通剑对她来说非常不顺手：“大人，我能用回自己的剑吗？”薇拉的重剑在挖矿的时候损伤最大，一旦遇到大矿石，只能依靠薇拉的蛮力和重剑。

　　安妮查看了薇拉残缺不堪的重剑：“薇拉，现在是要杀人，必须一击就中，你不能给敌人还手的机会。”薇拉默默后退了一步，这次他们要杀人——阿尔瓦几人也沉默下来，猎杀冰原兽也好，海兽也好，哪怕他们早就学会杀牛宰羊，但是他们全部没有杀过人。

　　夜幕降临，第七山再次隐没于黑暗中，只有不断掉落的冰川和流水时不时发出动静。他们没有点火，所有人隐蔽在黑暗中，帐篷也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安妮看向远处轻轻地说：“有人来了。”

　　安妮拿起弓，她的身侧是奥兰和阿尔瓦，安格同样举起了弓，她对着另外一个方向，有人从水里过来。薇拉握紧了刀，她的牙齿在打颤：“大人，我们真的要杀了他们吗？”

　　“如果他们上来的话，那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安妮冷漠地说，“薇拉不要怕，就像你平常练习那样，那些人并不比冰原兽更难杀。”安妮话音未落，“嗖”地一声，安格手里的箭射了出去，安妮紧跟着调转箭头，一支箭跟在安格后面射了出去，水中发出一声闷哼，再没有动静。陆地上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双方在黑暗中对峙。

　　安妮将阿尔瓦和奥兰拉到了薇拉的两侧，她冷漠地吩咐：“你们记好自己的位置，有人过来，只管杀。”水里的动静更难掩盖，安妮和安格驻守在水岸前。

　　沉默持续时间不长，水里和陆地上同时又有了新的动静，安格冷静地将一支又一支的箭射出去，仿佛在蓝月湖边，安妮让她在夜色下去射湖里的鱼。安妮不需要查看方向，她只需要跟在安格后面补箭，安格准头是有的，力道还是不足，她的箭射出去并没有阻止那些人的脚步。

　　薇拉那边也有了动静，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受了伤，所有人都沉默着在黑暗中对砍。粗重的喘息声和刀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黑暗中谁也不知道对手是谁。

　　随着哗啦的水声，有人终于从水里来到了岸边。安妮一把将安格拖到身后，手里的长刀也挥了出去，黑暗中安妮仿佛长了无数双眼睛，这些人的动作在她眼里无所遁形，一会功夫，从水里爬出来的来再次倒了下去。

　　薇拉那里传过来闷哼声，安格犹豫了一下，她轻轻挪动两下脚步又站住了，她面前只有一片黑暗，还有隐约的刀光。

　　“安格，”安妮蹲在她身后，拉着她来到另一边，她将手里的刀塞给她：“你在这里保护好自己。”安格伸手想要拉住安妮，一片衣袖从她手里滑了出去，她握紧了刀，瞪着眼前的黑暗。

　　安妮重新拿起箭，她在薇拉身后，薇拉脚下开始踉跄，她倒向阿尔瓦那一边。安妮喝道：“薇拉，站好，对手在你前面。”薇拉脸上不知道溅上了什么液体，她无法睁开眼睛，只能努力站直了身体，向着面前一下又一下挥舞她手里的刀。这把刀太过轻盈，薇拉总是将刀甩过头，刀尖就算偶尔碰到什么，也是很快划过，薇拉怀疑她一个敌人也没有拦住。

　　奥兰左边有比较大的空间，一个黑影从他的左侧转了过来，黑暗中黑衣人同样敌友不分，他举着剑犹豫一会还是朝着奥兰的方向刺了过去。

　　“噗嗤”一声，安妮的箭射穿了黑衣人的喉咙，他茫然地瞪大了眼睛，黑暗中出现一抹血色，“长，长······”，黑衣人喉咙里隐约发出两个音节，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奥兰，不要走神，你的对手在左边。”安妮再次拉开弓弦，奥兰、薇拉和阿尔瓦的位置是她特意挑的，只要他们不乱跑，就不会攻击到自己人。无论是入侵的敌人，还是这几个冒险者侍从，他们在安妮眼中无所遁形。

　　安妮再次射出去一箭，现在只剩下三个对手在和奥兰薇拉几人缠斗，很快，他们退了出去。

　　“好了，住手。现在将武器收好。”安妮叫停了三人，她走过去将三人推进帐篷，“现在你们睡一会，我来守夜。”

　　“大人？”阿尔瓦轻轻叫了一声，他受伤了。

　　“你们好好休息，尽量不要扯到伤口。”安妮安慰了他们一句。安妮知道他们全部受伤了，一旦他们点起灯，这里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近距离攻击还能格挡，远处的飞箭谁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