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43、钻地兽

　　王子的仆从大半被送回了船上，最后只有一个厨师、医务官和鲁娃跟着王子一起进去雪域。薇拉很希望鲁娃也回到船上去，王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定要鲁娃陪着他。鲁娃胳膊上的旧伤还没好全，一直坚持守护在王子身边。鲁娃对薇拉和安格充满了崇拜和敬意，若没有薇拉和安格相救，鲁娃就要和他的王子一起永沉海底，冰川下淹埋了那么多人，有贵族有扈从有仆人，不缺他们俩。鲁娃总是尊敬地称呼她们为“女士”，王子专享的吃食也会悄悄送她们一份。

　　“今天你们把所有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出发。”安妮对着眼前的八人说，“每个人现在准备好你们的行李，厨子准备好明天的早餐，然后将所有火油装好。”距离上次进入雪域已经过去半个月，安妮将人员精简又精简，最后得到一个八人小队，她带着四个冒险者侍从和包括王子在内的四名普通成员。

　　安妮指着雪域深处说：“明天我们必须到达第七山，中途不会停下来休息，你们只能带必须的东西，这次没有人会帮助你们。”

　　阿尔瓦已经帮助厨子背了面粉和一些厨具，小队的安全主要落在安妮和薇拉身上，安格和奥兰这次负责殿后，一行人冒着风雪进入雪域。再次进入雪域，地面不仅多了冰霜，还有簌簌不停下落的雪花，地面情况变得更复杂，每个人都小心地跟着安妮和薇拉的脚步，就算如此，王子和鲁娃还是不停摔倒，医务官手里的拐杖已经转移到了王子手里。

　　天地一片白色，密密麻麻的雪花打着旋落下，每个人肩头落满了白色的雪花。医务官低着头跟在安妮身后，他不停对着安妮请求：“大人，大人，王子必须要休息。”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冒出来和飘落的雪花混合在一起，他花白的胡子上面也挂着雪花。

　　“你也看到这里的情况，天很快就黑了，今晚不到第七山，你们睡在这里全部都会冻死。”安妮并没有停下脚步，在雪域前进，靠得就是一鼓作气，哪怕腿脚已经僵硬，只要还在前行，人就活着。一旦停下来，不管是雪域的低温还是僵直的身体会让他们立刻陷入麻木失去知觉，再也起不来。

　　“大人，大人，还有多远？”医务官抱着怀里的药罐子，他现在不知道能不能保证王子活着回到德里克王宫，他自己的生命也岌岌可危。这里太冷了，看不到路，全世界都是茫茫雪花，根本没有活人能在这里生存，冒险者不是人，根本不是正常人。

　　“快了，你看雪小了。”安妮安慰他，越往里走风势的确在变小，雪花也变得细小，一个个雪珠子落在地上簌簌作响。薇拉掀开斗篷帽子，她的额头冒着白汗，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地面开始变得平坦，视野也变得开阔，医务官选择相信安妮的话，他走到王子身边说：“殿下放心，我们很快就到了。”

　　德里克王子的喘息声很粗重，他身上的行囊已经背到了阿尔瓦身上，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阿尔瓦不时拉他一把，纠正他前进的方向。德里克王子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几次，他的手套早已磨破，鲁娃把自己的手套套在他的手套外面。他们转过一道弯又翻过一道山坡，最后终于在星星漫天的时候来到第七山。

　　第七山是连城一片的小山丘，其中第七座山峰特别高大。第七山山脚下遗留着一些树枝搭成的小屋，虽然四面透风，仍然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这是他们进入雪域以来，看到的第一座房子，说明这里是安全的扎营地。

　　安妮从小屋里翻出一些破旧的皮子，她让厨子烧了一些热水，将这些皮子浸泡在热水里，然后贴在在小屋内部。她又在外面一次次浇水，皮子就这样黏在木屋的墙壁上，补上一个又一个漏洞。屋子不再四面漏风，寒冷也被挡在了外面。

　　“大人，里面一点风也没有，真暖和。”薇拉进出看了几回，他们居然在雪域有了一间屋子。

　　“上半夜薇拉和安格守夜，下半夜换阿尔瓦和奥兰。”现在安妮成了他们的考官。安妮看向德里克王子一行：“医务官检查一下王子的身体，明天王子要参与狩猎。”德里克看上去居然还不错，脸颊上有几丝血痕，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靠自己安全到达了第七山，安妮不想德里克回去的报告太难看，让德里克一起参与行动，这是要成为花之国国王的男人，安妮希望他会好好和冒险者配合。

　　“大人，王子需要休息。”医务官想不到安妮明天竟然安排大家狩猎，这里是变得更平坦了一些，可是路面积满了冰雪，不要说狩猎，就是正常走路也非常艰难。王子最后几乎是被阿尔瓦和鲁娃拖上来的，医务官刚刚给王子涂上冻伤膏，明天王子哪里都不能去。

　　阿尔瓦、奥兰、薇拉和安格都非常兴奋，他们还没有进行过真正的狩猎，所有的故事都是冒险者回去讲给他们听的。厨子只能煮一锅面糊，再切几块火腿放进去就算是调味了。他带出来的火腿冻得硬邦邦的，要不是薇拉帮他砍出一块，他几乎无从下手，冰原上面所有的东西僵硬像石头，他的手指头也僵直得难以弯曲。

　　“安妮，我们能再做一个冰屋吗？”安格坐在安妮身边，宁静的夜空下，小小的冰屋反射出晶莹的光，像一块炫目的宝石。雪域似乎离天空特别近，星星就在头顶眨眼睛，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抓一把。

　　薇拉的剑放在身边：“大人守夜要干什么？”

　　“这间屋子漂亮吧？明天要在外面补上一些黑泥。这样亮晶晶的屋子太引人瞩目，雪域的野兽最喜欢发光的东西，它们会想要霸占这里。”安妮指着水晶一样发光的房子说，“这样的房子就是野兽捕捉器，冰原兽什么都吃，矿石是他们的食物，更不要说人了。”

　　薇拉抓起剑：“我们要杀冰原兽了吗？”薇拉在冒险者公会时间最短，每次听冒险者讲故事两眼放光，她力气又大，对冒险充满了向往。前些天海兽事件，薇拉一点也不怕，她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那就要看你们的身手还有运气了。”安妮笑着说，“这里不会有大型的冰原兽，相对比较安全，很多冒险者在这里休整。”这间冰屋在夏天的时候会彻底融化，等到八月雪花再次落下，经过这里的冒险者会把架子再次搭起来，积雪慢慢凝结成冰墙，一间冰屋就这么成型了。

　　安格和薇拉坐在冰屋外面，夜晚的雪域特别安静，风仿佛也到了休息时间。黑暗中只有小屋子里传来的呼噜声，还有一些悉悉索索声响，像是树枝在地面划过的声音，安格站起身，明明是夜晚，整个雪域却是一片朦胧的白色。安格和薇拉左右分开，她们静悄悄向着冰屋后面包抄过去，冰屋后面一团黑色的身影半趴在冰屋上，它正在用爪子划拉冰墙，悉悉索索吱吱呀呀的声音正是它发出声来。安格和薇拉对面站立，薇拉缓缓拿起剑，安格握住匕首守在薇拉另一侧。

　　“咔嚓”一声，薇拉不仅砍中了冰原兽，还将冰墙砍倒半截，一个更小的身影向着远方逃窜，安格跟了上去。安妮对薇拉说：“快叫醒阿尔瓦和奥兰。”说完安妮追着安格而去。

　　天色再次泛白，安妮和安格才带着一大袋子矿石回到营地。薇拉砍掉的冰墙已经修补好，大家都围了过来看安格带回来的东西。黑色的炭石交给厨子，这些炭石磨碎了是很好的引火材料。

　　安格带回来的矿石主要是炭石，这是第七山附近最多的矿石。还有一些白色的宝石，这是硬度最高透明度最好的白晶石，是打磨镜片最好的原石，无论是马里奇船长的望远镜还是观星室的观星镜片都是由这种透明的白晶石打磨而成，安格这一趟收获真是又实用又值钱。

　　“要是我昨晚也跟着去就好了。”薇拉有些羡慕。

　　“你可找不到这些小家伙的老巢。”奥兰摇摇头，这是雪域最外围的钻地兽，它们的爪子非常锋利，最喜欢各种发光的宝石。炭石矿里面最多这样的白晶石，一般的冒险者并不喜欢追逐钻地兽，它们跑得飞快不说，还特别善于隐藏。

　　“你是怎么找到巢穴的？”阿尔瓦知道这些晶石的价格，阿尔梅尼亚正在大量收购，他也想去找一些回来。

　　安格将拿出一卷小小的鱼线，原来薇拉斩杀大钻地兽的时候，安格的鱼钩挂在了逃跑的小钻地兽身上。奥兰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完全是运气。”鱼钩并没有挂住小钻地兽，只是恰好有那么一滴水凝成了冰将鱼钩和小钻地兽的皮毛粘在了一起，安妮也没想到是这样，她给安格和薇拉各半颗星星。

　　阿尔瓦和奥兰提出今晚由他们两个先值夜，安妮让他们自己商量着安排。德里克王子终于从冰屋里出来，他看到薇拉和安格找来野草和枯树枝，在地面上一层一层的浇水，又涂上黑色的泥土，最后做出来几块巨大的冰墙，这些冰墙又搭成一个尖顶小屋。原来雪域的房子是这样做出来的，德里克王子一直看着安格和薇拉忙碌，他完全帮不上忙。

　　“安妮大人，我要做什么？”德里克王子知道薇拉和安格昨晚已经有了收获，他一个人是无法进行狩猎的。阿尔瓦和奥兰两个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他们的速度太快，德里克根本不可能跟上他们。

　　“你先练剑吧，今天挥剑一千下。”安妮看看天色，这些天应该不会下雪，冰原兽不会到这里来。她看向阿尔瓦和奥兰：“你们两个，和王子对练。”

　　鲁娃默默拿出王子的配剑，这一次王子带下船的不仅有轻巧的骑士剑，还有一柄锋利的宽剑，这才是宰杀雪怪的利器。医务官听着王子的喘气声，在王子挥了三百下剑之后找到了安妮：“大人，王子必须休息。”德里克王子的肺不太好，特别是这样寒冷的地方，每一次喘息对他来说都很痛苦，寒风像冰冷的刀子一下又一下刺痛他的肺。德里克却觉得很爽快，在这冰天雪地里，他是唯一的王子又是最被照顾的人，所有人都真心实意地关心他照顾他。如果不是胳膊实在举不起来，他想就这么练剑下去，一直到他能够像冒险者一样斩杀冰原兽。

　　安妮有些头疼，这样清冷的空气本来是最好的锻炼，雪域和北海交界处，空气不会像海上那般湿润，又不会像雪域深处那么干燥。现在没有任何危险，正是王子锻炼的好时候，但是医务官很小心，德里克王子又一副眼看着晕倒的模样，她看着胳膊颤抖几乎抓不着剑的德里克只得说：“王子暂停练剑，你现在跟着阿尔瓦、奥兰观测周围情况，熟悉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