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42、遇险（3）

　　安格不得不放下桨，她脱掉斗篷：“我会游泳，等我下去把帐篷捞上来，你不要站起来，蹲下，趴到船中央来。”安格不能和薇拉一起拖拽帐篷，小船吃重不行，她们一起用力，一定会翻船。

　　薇拉微微往后仰着身体，她对着帐篷里的人喊道：“不要乱动，不要再动了。”安格跳入水中，她按住帐篷里的不断挣扎的胳膊和腿喊道：“谁不动，我就救谁上去。”帐篷里的人总算不再挣扎，安格抓住一个人用力托举着将他举上船，又抓住另一个正要挣扎的人，再次将他推上船，最后一个人抓住了安格，他试图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再一次滑倒，连带着安格也沉到了水下。帐篷已经被薇拉割开，里面爬出鲁娃和医务官，鲁娃吐了一口水大喊道：“快，快，那是王子，快救王子。”

　　薇拉举着剑：“坐好，再乱动砍了你。”医务官缩在船舱里一声不出，薇拉将木浆塞给他，又拉着帐篷的一角对着鲁娃喝道：“快点拉帐篷。”薇拉在船尾维持着小船平衡，医务官趴在船舷上一动也不敢动，鲁娃咬着牙往上拖拽帐篷，王子和安格终于从水里冒出头来，小船上已经没有位置，安格将王子上半身扶到小船上，让医务官抓紧德里克。

　　“薇拉，你来划船，我在后面推，我们去那里。”安格指着山崖下唯一一块露在水面上的地方，那里是佩德罗佩德里的休憩处，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是唯一真正发光的地方。

　　“好。”薇拉重新坐了下来，“你们抓紧王子。”薇拉看着鲁娃和医务官一人抓住王子的一个胳膊，迅速拿出桨划了起来，哗哗的水声淹没了呼救的人声，水流一会急一会缓，拐弯处不停有水冲出来，安格推着小船在艰难前行。终于安格的脚踩到了地面，她站直了身体：“薇拉，准备下船。”

　　鲁娃和医务官已经说不出话，他们指望不上，安格一个人无法将王子拉到高地上，她只能让薇拉也下水。这个时候阿尔瓦走了过来，他一把抱起王子，才对着他们说：“你们从那边上来。”

　　安格才发现阿尔瓦的小船也立在土堆旁，那里有一处缺口正好可以安放小船。安格点点头，她将小船推倒缺口处，最后爬上了土堆，不大的土堆上躺着十来个人，薇拉拉着缰绳，她看着鲁娃和医务官爬上土堆才说：“安格，你快上船来，换衣服。”

　　安格翻身上船，她从水里抓起两块浮冰：“我擦擦腿脚。”

　　阿尔瓦将船系到山石上才问：“有干的毯子吗，给王子一个。”所有人都湿透了，佩德罗佩德罗两兄弟的营地，只有一个帐篷和两张椅子，冒险者的斗篷就是他们睡觉的被子，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王子所有的行李都淹没在水下面。

　　薇拉递过去一个毯子，她看着海面上的灯光问：“要不要把王子送上船？”

　　“太远了，我们过不去。”阿尔瓦看着海里的大船，这里只有他们四个还有行动能力，地上躺着十几个人，怎么也没办法把他们送到船上去。

　　安格换好了衣裳，她拿着一块羊毛毡从船上走到土堆：“他们要快点恢复体温才行。”这些人得救之后一直蜷缩在岸上。

　　“你们把湿衣服脱了，用冰块擦身体。”安格放下羊毛毡，最后走向德里克王子，王子已经晕了过去，他的脸色和月光一样惨白。

　　“薇拉，你也来帮忙。”阿尔瓦和奥兰从水里捞出一块又一块巴掌大的浮冰给她们。

　　“先从胳膊开始。”安格抓住冰块在德里克王子胳膊上摩擦起来，医务官也赶了过来，他将王子的双脚抱在怀里哆嗦着给王子取暖吧。就这样忙活了半夜，王子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到自己在两个女人手里赤露着身体，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雪域的黑夜特别漫长，等到东方发白，所有人都围坐在山崖底下肚子饿得咕咕叫。薇拉看着船上的藤框，她知道里面有面包干：“安格，怎么办？”

　　安格转过了头不看薇拉，那是她特意给安妮准备的。阿尔瓦站起来：“水面下降了。”沙滩渐渐显露出痕迹，地面上各种杂物堆在一起，还有漂浮在水面上的木箱子也斜插在沙滩上。

　　一名肤色黝黑的侍从扑向沙滩：“那是王子的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薇拉曾经见过的金杯和银盘，安格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最后闭上了嘴巴。

　　阿尔瓦和奥兰拉起了绳子，众人的衣裳悬挂在上面，一个个光着屁股在沙滩上捡拾有用的东西。安格冲着薇拉轻轻摇了摇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

　　“你不要走太远。”太阳出来，薇拉又开始畏缩起来，昨晚的黑夜，她什么也看不清，也不觉得害怕。现在不论是德里克王子，还是那些贵族老爷都叫她惧怕。

　　“拿好你的剑，谁敢无礼就砍了他。”安格拍拍她的手，她走过山崖，水面比昨天少了很多，地面黑一块白一块。她刚刚转过山脚就看到安妮向她走来，她手里举着一把灌木枝，满身泥水的向安格走过来。

　　“安，安妮。”安格只觉得喉咙酸涩，她迎上前去：“你没有受伤吧。”

　　“没事，你看，这是什么？”安妮把一把千足虫触须串塞到安格手里：“走，我给你烤肉吃。”

　　“你先把衣服换了，我现在就给你洗。”安格看着天色，今天红日不错，衣服很快就能干。

　　“好。”安妮走过山脚，她看到面前一片狼藉：“你们昨晚还好吧？”

　　“我们很好，我们都没事。”安格并没有去清点人数，她只知道整个海滩上只剩下十来个人。

　　“好。”安妮走向小船，安格准备的藤框还在，她对着阿尔瓦说：“你去找些东西来点火，奥兰，你一会跟我出海。”

　　“我也去。”安格从藤框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安妮摇摇头，直接将船推了出去：“我要先洗一洗，你那个毯子出来给我就行。”

　　“我就在这边守着你。”安格固执地蹲在船上，安妮不得不屈服：“薇拉你和阿尔瓦看好这里。奥兰，划船跟上。”

　　安妮在入海口跳了下去，安格用力划桨追逐着她的身影，直到安妮爬上船换衣服，她拿出一个木盆，里面是半盆碎冰块：“我给你擦身体。”

　　“好。”安妮躺在小船上，她用干毛巾裹住头发，将胳膊和腿交给安格处理，等到安妮的胳膊和腿从惨白终于变成红通通，安妮已经抱着毯子睡着了。安格将她的斗篷盖在毯子上面，轻轻划着小船，让安妮继续睡觉。

　　奥兰的小船远远缀在安格船后，他们只是在浅海处来回划着船。安妮终于醒了过来，她穿好衣服对着奥兰说：“你会钓鱼吗？”安格从藤框里拿出鱼线，鱼钩上串着千足银触须，很快他们就钓上来好几条大鱼。

　　“安妮，接下来要怎么办？”安格看着海里的大船。

　　“先回去，看看王子怎么说。”安妮看着沙滩上的人群，火已经生起来了，他们应该也找到了一点吃食。如果王子说回去，这一趟行程就算是白费了，没有哪个德里克王室成员在冒险的第一天就打道回府的。这一次德里克王子的雪域之行，冒险者公会并不同意，德里克王子一向体弱，远不到能够出来探险的时候。但是王后和王太后都坚持如此，国王只得同意。

　　“王子昨晚掉水里，晕过去了。”安格想了一下还是把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你以后要先顾着自己，知道吗？”安妮知道安格没有危险，她还是为安格这种处处周全的性格担忧，安格太在意她身边的人。

　　“我知道，我有把握才下水的。”安格在蓝月湖学的游泳，她水性一直很好。安妮看着安格没有说话，昨晚的事情对于冒险者来说不值一提，但是他们都是普通人，才会这么慌乱。

　　再次回到陆地上，德里克王子才感到安全。鲁娃一直小心伺候着他，无论是食物还是酒水优先供应给王子，薇拉和安格两个看光了德里克王子身体的女人离他远远的，德里克王子总算恢复了正常。只有鲁娃，老是盯着远处的安格和薇拉：“王子，你还是跟着那两个女人安全，她们什么都会。昨天杀了那么一条有毒的蛇，还跳进海里把我们都救上来。”

　　德里克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两个女人，掉进海里，黑暗的海水灌进他肚子的时候，他只顾挣扎，根本无法思考。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赤条条暴露在两位女士面前，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上涌，他不能面对年轻的女士，只能装晕了事。

　　安妮问德里克王子是否要回到船上去？德里克王子一想到要和两位女士同船，他立刻摇头。德里克王子拒绝回去，他坚持等佩德罗佩德里两位老师出来。他们和斯宾塞齐格纳一起追逐雪域野兽去了雪域更深处。千足虫满肚子鱼卵，在他们破开鱼肚的那一刻，周围冒出来许多雪域野兽，安妮担心安格才没有跟着追过去，佩德罗他们这一趟来回至少要半年。他们都认为德里克肯定要回红日城，大丽花号在，罗森格在，肯定能把王子送回去。斯宾塞齐格纳还和安妮约定，她要是进雪域，记得把阿尔瓦和奥兰带上。

　　从大船上下来短短一天，大丽花号上面下来的人只剩下零头，王室护卫队只剩下受伤的托马斯爵士，那些贵族少爷和他们的扈从一起葬身海底。仅剩十来个仆从团团围在德里克王子周围，失去了主人，他们只能依赖王子庇佑他们。安妮带托马斯爵士回到大船上，罗森格沉吟了半晌让安妮带着王子进入雪域：“至少要在雪域里面待两个月。”

　　“下个月雪域就要开始下雪了。”安妮一想到那么多人的一日三餐就有些头疼。

　　“这一次不仅是德里克王子的雪域冒险，也是阿尔瓦、奥兰、薇拉和安格四人的测试。”罗森格拿出长老会的决议给安妮看。罗森格不管德里克是什么原因不肯回来，保护好德里克是这一次四位冒险者侍从的考核任务，如果德里克要回去，罗森格会坐镇大丽花号，亲自送他回去。

　　“薇拉才来一年多。”安妮皱了皱眉头，这里面薇拉资历最浅，她几乎没有多少关于雪域的知识，只有武力强而已。

　　“安妮，我们当初都是直接跟着冒险者一边冒险一边学习的，哪里像他们，要在冒险者公会学上几年？”罗森格对于冒险者公会内部的学校一向有意见，他认为坐在教室里不是正确的学习方式，纸上得来终觉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