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41、遇险（2）

　　雪域白天时间很短，大块头依然在挥舞它的触须，普通人已经开始看不清，他们的刀剑甚至彼此发生碰撞，袭击是来自触手还是身边的人谁也说不清，大家都在攻击自身周围的一小块地方。

　　佩德里不得不停下来说：“必须让王子先撤退出去。”

　　佩德罗也接着说：“薇拉和安格斩杀了一条银鳞，必须要为他们重新开辟一条道路。”

　　安妮的箭只剩下三支，她往后退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薇拉和安格点点头说：“我们先撤回去。”

　　斯宾塞和齐格纳贪婪地盯住海兽的身体：“把他们送出去，我们再回来。”

　　“先把王子送出去再回来。”佩德里也同意，他带着队伍从另一个方向撤离，那里生长着一些灌木丛，至少可以肯定下面是土地。

　　夕阳下，冰面反射着晶莹的光，安妮拉住安格薇拉等待所有人通行，这一次由佩德里佩德罗开路，其他冒险者阻挡在海兽前，确保所有人安全通过这一段路程。

　　“安妮，人是不是少了很多？”斯宾塞皱着眉头看向越来越少的人群。这些人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伤，特别是后面的人群，他们还在嬉笑打闹，挥舞着手里的剑，想要击中黑暗中神秘生物。

　　哗啦——巨大的冰块碎裂声传来，“快拉住我”“快跑”嘈杂的人声不断传来，前面一部分人不愿意跟在佩德罗兄弟在冰水里跋涉，他们自顾自走上了一边的冰层，一部分人跌入下水，一部分人回到了佩德罗兄弟身边，刚刚走过去的人群至少又损失了十来个人。最后阿尔瓦拉住德里克王子走过来，齐格纳和奥兰跟在他的身后，托马斯爵士依然护卫在王子身边，托马斯爵士对着斯宾塞和安妮点头示意，告诉他们后面没有人了。

　　“我们的行李还在那边。”安格拉住安妮，她想要从来路回去。安妮拦住了她：“我回去拿行李，你们跟着斯宾塞走，我们到出口处集合。”安格不同意，斯宾塞拉住了她：“放心，我们所有人都中毒了，安妮也不会中毒。”安格等在原地一直看着安妮背起藤框走到队伍前面才跟着斯宾塞出发。海兽一直试图阻拦她们，薇拉的重剑几步没有停止挥舞，等她们越过那一片水域，黑色的身影已经完全沉浸在黑暗中，入口处点起了火把。

　　安格和薇拉回到入口处，王室护卫队和贵族少年团一百多人损失过半，只剩下三十来个扈从奴仆和三四个贵族少爷。艾伦少爷和他的管家不见踪影，瓦伦丁伯爵府上派出来二十多名护卫只剩下两个垂头丧气地跟在队伍后面。王室护卫队里面唯一存活的贵族是托马斯，他一直紧跟着德里克王子，哪怕半个身子在泥水里跋涉，他也没有改变前进方向。剩余的三十多人，大半是跟在最后面的奴仆，他们在山脚下给王子搭上帐篷。

　　安妮占住一条小船，她对安格说：“这里水势每天都会发生变化，现在可以扎帐篷的地方半夜就会被水淹没，咱们挤一挤住在小船里。”这样的小船有好几条，斯宾塞和齐格纳分别霸占了一条船，他们正在商量，撑着小船过去把那个海兽击杀。

　　“安格，过来。”安妮坐在船头，她用兽皮包裹了一些碎冰：“我来给你擦手和脚。”薇拉拿出羊毛毯裹住两人，她们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正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安格裹着斗篷来到安妮面前：“安妮，每次冒险都是这样吗？”

　　安妮拿出冰块给她整个胳膊擦拭起来，直到安格全身皮肤通红，恢复了热气，她才从藤框里拿出干衣裳给她穿上。她笑着说：“这才哪到哪呢，雪域深处即便是夏天也会飘雪，那才是寸步难行呢。”

　　“薇拉，你也过来。”安妮放安格离开，“自己去找点吃的。”安妮对着佩德罗兄弟的方向示意，他们那里有火油和热水，安格可以去要一些。

　　安格拿回来半壶热水，薇拉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她依偎在安妮身边小声说着安格下午的行动：“安妮大人，安格知道得真多，她的小脑袋瓜里怎么能装那么多事呢。”

　　安格站在安妮身后抿着嘴笑了，她听到安妮说：“安格从小就特别聪明，她的名字就是自己取的。她不仅会剑术，还有游泳、绘画、制药，她对律法了解也很深刻，已经能够帮我处理公文了呢。”安格微微有些脸红，明明是安妮每天回来对她讲执政院的事，安玛又总是想听到不同的意见，安格不得不开动脑子使劲想出安玛喜欢听的话。她轻轻咳嗽一声走上前，安妮将她拉上小船：“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

　　安格摇摇头，她打开藤筐拿出她偷偷准备的面包干递过去，安妮看着一袋子面包干笑了下，怪不得安格念念不忘她的藤筐：“明天我给你钓鱼吃，到了雪域怎么也不会缺了你吃的。”

　　安格想到海蛇银鳞，摇了摇头，她暂时不想吃鱼。安妮盯着黑暗雪域：“其实千足虫的肉烤一下会很好吃，又鲜嫩又弹牙，比鱼肉好吃，还不塞牙，比肉更容易咀嚼。”薇拉和安格吞口水的声音响起，安妮笑了一下将面包沾着热水塞进嘴巴，有安格在，安妮几乎不需要处理生活上的这些琐事，安妮对这个全能小秘书很满意。

　　“那真是千足虫啊？”薇拉紧了紧毛毯，晚上空气更寒冷，她们这是在背风的地方，依然冷得不行。

　　安格很珍惜地递给她一块面包干：“只有一块，吃完就没有了。”她也拿出一个面包干啃着，“安妮，以前你们吃什么？”上一次安妮去冒险的时候，安格只顾着舍不得安妮离开，她不停地哭，安妮一直在安慰她，几乎没有时间收拾行李。

　　“雪域有什么就吃什么。”安妮揉揉安格的脑袋，“你要睡觉吗？我抱着你睡一会。”

　　安格低头啃咬着面包，她知道安妮一会还要进入雪域：“待会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行，晚上你们看不清。”安妮安慰她，“你们就在这里休息，等我杀了千足虫给你烤肉吃。”

　　“我不要吃烤肉，我想跟你一起去。”安格微微有些别扭，她以为她已经学了很多能够帮助安妮了，现在看来她还差得远呢。

　　“安格，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大人。”薇拉打了一个哈欠，她已经吃完了面包，又喝了两杯热水，可是她还是饿得不行，又累又饿又冷，她只想快点睡着。

　　“你们俩轮流睡。”安妮告诉她们，雪域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进入雪域一定要留一个值夜的人。”远处德里克王子帐篷里人声鼎沸，他们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话，仅剩的几名贵族少爷吵吵嚷嚷炫耀着各自的功绩。另外有十来个扈从失去了他们的主人，呆坐在一旁想办法。

　　薇拉已经缩在船舱里睡着了，安格依偎在安妮身旁，她把匕首放到安妮手里：“你一定要小心。”

　　“嗯，过两个小时叫醒薇拉，你不要一个人守夜。”安妮有些不放心地交代她，“我知道你和薇拉要好，但是守夜是每个冒险者都要学会的事。”

　　“守夜要做什么？”

　　“这里一般不会有野兽经过，你要留意的是水流。水面是反光的，没有灯也可以看清楚。”安格指着远处细长的冰河说道，“雪域夏季的冰川最是变化无常，一个大型冰山下滑，这里会全部被河水淹没，如果你发现白色河道变宽，要立刻叫醒薇拉。”安妮将两副桨在船舱里放好，“你们要是被冲走，要自己划回来，这里是唯一的入海口。”雪域入海口有一处黑色的山崖，这也导致了经过这里的冰川冲击力特别大。

　　“你要不要换一对靴子？”安格摸着安妮冰冷的靴子问。

　　“我回来再换。”安妮站起来，她交代安格：“你的剑要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

　　斯宾塞站在入口处：“把王子单独留在这里行不行？”

　　齐格纳攀着岩石滑下来：“我已经放了留影石，奥兰会盯着王子的。”

　　一群冒险者消失在山石后面，安格看着营地仅剩下王子的帐篷里面还有灯光，她抱着膝盖盯着夜空。雪域的蓝月看起来非常苍白，远处的海面微微泛着银光，船上挂着防风灯，像黑暗中的灯塔。

　　夜色越来越深，喧闹的众人纷纷进入梦乡。安格看着山脚下一群裹着羊毛毡的随从，他们没有帐篷，大多挤在一起，很快呼噜声此起彼伏。进入雪域的第一天，所有人都经历了很多，更多的人已经消失在冰层下面，这里不是普通人应该来的地方。

　　安格伸直了有些发麻的双腿，她感觉到了船身在晃动。安格看向船舷外面，银白的水光印着天空的蓝月，她转过头看向入口处，急速奔来的河水带着“哗哗”声响。安格蹲下身子摇醒薇拉：“薇拉，薇拉，涨水了，快醒来。”

　　薇拉揉着眼睛醒来，她先是盯住山崖发了一会呆才说：“我们现在在哪？”

　　安格拿起船桨：“我们现在在往海里去。”入口处的水流越来越急，薇拉站起来，她大声喊道：“阿尔瓦，奥兰，警戒。”

　　“不好，王子的帐篷。”一股水流冲了过来，山脚下的人群被冲得到处都是，几个醒了的人爬上了小船，王子的帐篷已经滑出去一段距离，半个帐篷落到了水底下。安格和薇拉分坐两侧，她们朝着王子的帐篷划过去，水里不停有人试图站起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

　　阿尔瓦划着船，他将人不断从水里拉出来：“跑到黑暗的地方去，越亮的地方水越多。”

　　奥兰拿着剑跳入水中，他拦在安格船侧：“任何人敢上女士的船，我立刻杀了他。”奥兰在船尾推了一把，德里克的帐篷被水流越冲越远，眼看就要失去踪迹，奥兰催促她们：“你们快去救王子。”

　　安格和薇拉花了好大力气才划到帐篷边，安格的匕首交给安妮，她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这里唯一的帐篷是德里克王子的，上面还有闪闪发光的宝石，哪怕是深夜，薇拉还是一眼在流水中发现了帐篷。

　　“我抓到帐篷了。”薇拉使劲拽住帐篷，里面好几只手在挣扎，薇拉趴在水面上努力保持平衡：“你们不要乱动，我来救你们。”帐篷绳子被焦急的王子在慌乱中打成了死结，薇拉不得不拽住帐篷，防止帐篷往更深的海面滑去。

　　“怎么办？”薇拉拽着越来越沉的帐篷，帐篷里面进了水，王子又在不停挣扎，里面还不止一个人。阿尔瓦和奥兰还在后面，水里挣扎的人无法分辨方向，安格使劲按住船舷另一侧，控制着平衡，不让小船侧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