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39、异象

　　四个月之后，大丽花号和冒险者号三艘船终于来到了北海边缘。雪域是在北海更北，那是在连绵雪山后面的巨大冰原。花之国现在正是最炎热的夏季，雪域依然覆盖着大片积雪，地面上只有稀疏的草芽，颜色枯黄。

　　罗森格长老和尤妮丝留下来看守船只，大丽花号下来一百多号人，他们全部号称要陪着王子深入雪域，击杀雪怪。佩德罗佩德里兄弟在雪域通往入海口的第一座冰山处驻扎，作为王子的老师，他们不得参与王子的出行。王子整个行程由斯宾塞、齐格纳和安妮三人负责，他们不仅负责保护王子的安危，还要给王子整个行程打分，算是王子第一趟雪域之行的考官。阿尔瓦、奥兰、薇拉和安格四人排班，每天由其中一位跟在王子身侧，其余人自由行动。之所以这样安排，那是因为跟随王子而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医务官裹着厚厚的羊毛斗篷步履蹒跚地跟在人群后面，连厨子他们也预备了两个。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入峡谷之后，队伍变得细长，冒险者已经转过山口，大丽花号上面依然有人不断从小舢板船上面下来，加入这个冗长的队伍。前面走着贵族子弟和王室护卫队，后面跟着贵族子弟们的扈从，他们扛着行李走在最后。一大群人吵吵嚷嚷快要闹翻天，前面的说后面人踩住了他的脚，后面的说前面人挡住他的路。

　　雪域是一大片冰原，高大的冰山和融化的雪水冲击出来的滩涂到处都是，滩涂周围生长着浅棕色的野草，还有一些没有叶子只长着细长针刺的灌木丛。这里完全没有任何道路，王室护卫队进入峡谷之后很快损失了两名扈从，一个滑进了冰河，一个踩上了薄冰层，冰块破裂，他掉落到冰层下面。冰原恶劣的环境让王室护卫队停下了脚步，他们要求冒险者在前面开路，最后斯宾塞和齐格纳在前面开路，安妮带着安格走在最后。

　　斯宾塞和齐格纳是真正的冒险者，他们步履轻盈，行进的速度根本不是那些贵族少爷和王室护卫队的人可以追赶得上的。很快他们就提出了抗议，红日还在头顶上，他们要求停下来休息。

　　斯宾塞指着远方的山头表示，今天必须赶到山脚下才能扎营。王室护卫队分成了两派，王太后一派决定跟在斯宾塞的后面，王后一派坚持保护好王子为第一要务，另外剩下的贵族少爷们一部分坚持跟随在王子左右，王子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另外一部分远远落在后面，吩咐扈从打开箱子给他们拿吃的。整个队伍分散成几团，雪域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安妮和安格薇拉走在最后，她们都背着巨大的藤框，里面有防水的帐篷，保暖的羊毛毯还有安格悄悄晒出来满满一袋子面包饼干。王室主厨每天都会烤很多白面包，王子吃不完由着冒险者随便取用，安格每天都要压扁好几个白面包，摞在一起晒干，薇拉跟着安格也藏起了不少白面包片。安妮走走停停，不时在路边做一个记号。

　　“安妮大人，这是要干什么？”薇拉看安妮将一团灌木丛从中间分开，她只是把树枝踩倒，并没有折断树枝，安妮还会把灌木枝丫交叉打成一个形状奇怪的结。

　　“雪域夏季会有大量冰山融化，”安妮指着远处细长的河流，“这些河很快会扩大，要不了一个月，这里就会被河水浸满，这些倒下来的灌木丛会提醒我们道路在哪里。”

　　哪怕是夏天的雪域也比红日城最寒冷的冬夜还要冷，安格已经将所有保暖的衣物都穿上身，她依然忍不住哆嗦。安妮拿下她的手套，来回摩挲她的双手，最后从地面抓起两块碎冰来来回回给安格擦手。她看向薇拉：“你也找两块冰这样擦手。”很快安格的双手被擦得通红，一股火辣辣的热流弥漫开来，安格的手指开始抖动，很快她的双手能够自由活动了。

　　“你们两个刚刚进入雪域，不想手指头冻僵，这几天都要这样干，不要等到动弹不了再擦，手指头一旦冻伤了你就没办法握住剑。”安妮站起身交代她们两个，“晚上扎营的时候还要把双脚用冰块整个擦过，直到双脚恢复温暖。”

　　“安妮大人，我的脚指头已经冻僵了。”薇拉小手搓得通红，这个时候她终于有了一点进入雪域的真实感，四个月的海上航行，刚下船的时候她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摇晃。

　　“我听说你们带了不少靴子？”这一次行李全部是安格和薇拉准备的，安妮并没有插手。

　　“嗯，都是上好的鹿皮厚底靴子。”薇拉点头，她并没有想到雪域的路会是这样的，泥土几乎被雪水浸湿，走不了几步双脚就会陷在泥水里拔不出来。

　　“我还给你准备了羊毛袜子。”安格拉拉安妮的手，她也没想到雪域是这样的环境。

　　“安妮大人，雪域这里有什么，大家都喜欢来雪域冒险？”薇拉使劲从泥水里拔出脚，原本曲折的小路经过踩踏早已泥泞不堪。她们守卫在最后，前面的人东倒西歪，不时有人停下脚步，也不时有人摔倒，前进的速度非常慢。

　　“雪域有最坚硬的矿石和最精美的宝石，雪域深处住着手艺最精湛的匠人，你不要看他们个头不大，所有来冒险的人都非常尊敬他们，你的重剑就是雪域匠人的杰作。”安妮指着远处弯弯曲曲的队伍，已经有几个贵族少爷由扈从背着前进，她说：“按这个速度这一次我们应该不会进入雪域深处，你们没什么机会见到匠人了。”原计划两个月的航行变成四个月，五月到达雪域，那时候冰层刚开始融化，草芽比现在要多，道路会更好走。

　　“我们今天会走多远？”薇拉转回头，入口出的高山就在身后，他们走了还不到两百米。

　　“不知道。”安妮摇摇头，她安慰两位第一次来雪域的小姑娘：“你们不要灰心，阿尔梅尼亚给你们的单子，都是出现在雪域边缘的一些产物，很容易获得的。”

　　“安妮，你看，冰草！”安格正在左右张望，突然她指着水边一丛翠绿说。那是椭圆形的一种植物，厚厚的叶片里面充满了汁水，是冰原兽最喜欢的食物。

　　“这里怎么会有冰草？”安妮拿出弓，她上前一步拦在安格面前：“你们小心点。”夏季是雪域各种野兽最活跃的季节。雪域外围很少大型的雪怪出现，只有一些小兽，这些灵活的小兽有长长的牙齿和利爪，因为身形娇小动作灵活反而更难对付。

　　“安妮大人，我们要杀了它吗？”薇拉握住剑，她紧张地东张西望，想要找出冰原兽的身影。

　　“不用。”安妮并不知道将会出现的是哪一种小兽，雪域里的这些野兽有神奇的直觉，它们的窝都筑在矿石洞里，找到它们的窝就可以得到一大片矿石。安妮站直了身体，这里人太多了那些野兽不会出来：“薇拉安格，我要到前面去，你们两个慢慢走。”小型野兽惧怕这么多人不会出来，但是大型的雪怪从来不畏惧人群，她需要去和斯宾塞说一声。

　　“你们两个小心点，安格把武器拿出来。”安妮对着薇拉和安格交代，“你们两个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安妮看着薇拉和安格点头，才加快脚步越过人群追上前面的斯宾塞和齐格纳。

　　“你们看到冰草了吗？”安妮追上斯宾塞，他已经离开王室护卫队有一段距离。

　　“看到了，今年夏天雪域有点奇怪。”斯宾塞指着远处的冰山说，“以往这个时候，这座冰山应该已经消失了，地面应该有更多水才是。”他们带了几条小船，因为冰层没有彻底融化，小船只能全部放在入海口，靠着步行前进。

　　“我们就在入口处驻扎。”安妮想了想还是问，“雪域已经开始变冷还是今天夏天来的特别迟？”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应该在五月初到达雪域，那个时候虽然河水多，相对也会安全很多，现在地面都裸露在外面，到处是冰草，也就意味着到处是野兽。

　　“不行，一定要越过第七山。”斯宾塞摇头，“冰山继续融化，这里会被淹没，海兽也是吃肉的。”每年夏季会有大批海兽回到雪域，他们不仅回到这里产卵，还会和雪域陆生野兽争夺领地，雪域大半都是冰山，只有几个海岛，第七山就是离入海口最近的海岛，是附近唯一相对安全可以扎营的地方。

　　“那我们就停留在第七山，不要再深入了。”安妮已经看出来王子几乎没有学到什么真本领，那些王室护卫队更是不顶用。

　　“我还想去找匠人交易呢。”齐格纳嘟囔了一句。

　　安妮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雪域的白天只有几个小时。她问：“今晚在哪里扎营？”

　　“那里。”斯宾塞指着一个小土堆说。

　　安妮看着小土堆两眼：“不对，你们看它在移动。”安妮举起了弓，一箭射了出去：“斯宾塞，准备战斗，那是海兽。”

　　齐格纳和斯宾塞一起拿出剑：“这是怎么回事？”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黑色的土堆里面一条细长的尾巴对着他们甩了过来，安妮又一支箭射出去，将尾巴钉在了水里面。海兽吃痛，摇晃得更厉害，后面整个王室护卫队感受到了震动，巨大的黑色土堆站了起来又落回地面，一大股水如同海浪一样向着安妮几人扑了过来。

　　“哎呀，怪物！”“杀雪怪啊！”王室护卫队的人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被护卫在中间的德里克王子什么也看不到。陪在德里克身边的阿尔瓦拉住王子：“王子，请不要慌，这个时候停留在原地才是最稳妥的。”

　　王室护卫队里面有三个贵族，队长是麦格斯爵士，他拦住了后退的士兵：“保护王子，保护王子。”另外两位贵族是安塞尔爵士和托马斯子爵，托马斯是老牌贵族，一向忠于王室，他紧紧护卫在德里克王子周围。安塞尔爵士是依附着王后的新进权贵，他靠进献财物得到了爵士封号，这一次想跟着王子进入雪域，回去能够得到子爵的称号。安塞尔爵士带着一队真正的武士，他们现在正阻挡在德里克王子身前。

　　那些跟在后面的少年贵族们听说有雪怪纷纷拔出剑往前挤，艾伦兴奋地大呼小叫：“小子们，跟我上，斩杀雪怪去！”扈从们跟着各自的主人乱做一团，不时有人跌入冰河里面大呼小叫。人群拥挤着争吵着，向前的队伍和后退的人群挤到了一起。队伍最后面是厨师、医务官和各位大人的随从，他们扛着少爷们的行李站在最后无所适从。

　　安格和薇拉紧盯着冰草，前面的海兽离她们太远，对她们来说最危险的反而是这一块冰草，它会吸引来真正的雪域冰兽。冰兽不好对付，她们的毛皮更厚，爪子更锋利，巨大的冰川，它们一挥爪就能切下来巨大的一块，他们窝里的矿石原石同样是用这样的利爪挖回来的。冰兽的利爪堪比最锋利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