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38、征兆（2）

　　“这一趟会死很多人。”尤妮丝看向大丽花号，那里普通人居多。红日城的贵族们太久没有跟着国王出去巡查德里克长城和边境线。他们生长在纸醉金迷的红日城，他们学会了穿高跟鞋和紧身裤，整天惦记吸引女人的目光，完全忘记了剑是什么，更忘记了身为贵族的职责是什么。此次跟随着德里克王子来到雪域只是他们加官进爵的途径，这样也好，红日城的贵族也太多了些。这次跟随着王子出行的不仅有小贵族，还有大贵族家里的次子幼子，他们以为跟着王子出行一定是安全的。尤妮丝的话让安妮有些忧心，她决定全程陪同安格，至于阿尔梅尼亚单子里的东西，大不了她下次再单独来一趟，只要人在，雪域一直在这里，总不会跑了。

　　德里克王子面色一会青一会白，最后他还是低下了头对着佩德里请罪：“老师，对不起。”

　　戴恩知道王子今天要跟女人比武，他早早站在了一旁，想要看王子怎么教训这两个女人。戴恩的眼光瞟向一边的薇拉，安格个子小人更灵活，王子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在一边说：“还有这个女人呢，王子只是不想伤害她。”德里克面色涨红，他轻轻转过头去，不再搭理戴恩。

　　“你来。”罗森格并没有给戴恩好脸色，他让人拿走木剑：“这一次用真正的剑。”戴恩低着头狞笑着，这可是冒险者公会长老的决定，他可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女人，让她知道服侍男人是女人的本份。薇拉今年才十二岁，加入冒险者公会还不到两年，戴恩早就打听好了，十二岁的女人正是鲜嫩的时候，他不仅要打败薇拉，还要薇拉成为他的女人。

　　薇拉的剑本来就比一般的剑重，她有些紧张地看向罗森格，罗森格点点头：“就像以往练习的那样做。”

　　薇拉点点头，拔出了她的剑，那是一柄精铁制成的黑剑，戴恩双手握住他的剑冲向了薇拉，他要让这个女人哭着求饶。薇拉双脚前后错开，她双手握住剑柄，等待戴恩继续往前冲，直到戴恩几乎就要冲到她的面前，薇拉才迅速提起剑，她微微错开剑身迎着戴恩的剑，“咔嚓”一声，戴恩的剑被劈成两半，戴恩手里的的剑只剩下剑柄还留在手里。薇拉向前错开半步，推了戴恩一掌，又将剑身竖了起来对着戴恩的一条腿拍了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中，戴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抱着膝盖在甲板上嚎叫打滚。

　　“王子殿下，你现在知道冒险者手里的剑是什么样了吗？”罗森格并没有看在甲板上痛苦呻吟的戴恩，他盯住德里克王子问道。

　　“是。”德里克王子这才明白，冒险者公会一直在维护他。他羞愧地说：“罗森格长老，我再也不会那样了。”

　　“今天开始，”罗森格看向佩德罗佩德里兄弟，“每天给王子加强训练，阿尔瓦和奥兰陪着王子对练。”佩德罗佩德里兄弟对视一眼，罗森格对于王子的病弱显然没有认识，上船快一个月，王子才学会了在甲板上行走。他们决定明天安排阿尔瓦和奥兰扛水桶，让船队放慢速度，把冒险者公会两艘船并到一起，让王子练习跳船，灵活和逃跑在任何时候都能救命。

　　冒险者船只再次慢了下来，两艘船慢慢并行到一起。大丽花号船上所有的乘客站到了甲板上，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他们已经适应了颠簸的甲板，也会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来到甲板上聊天透气。海里的天气变化莫测，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头，蓝色的天和蓝色的海连接在一起无法分清边界，白色黑色的海鸟仿佛永远也不会累，它们一直在海面盘旋，寻找着不存在的落脚点。

　　冒险者船上的水手将缆绳抛到对面的船只上，水手抓住缆绳在两艘船之间跳来跳去。他们扛着木桶从海面上轻盈地越上另一条船。大丽花号甲板上站满了看稀奇的人，他们对着冒险者船只指指点点。

　　“哎，你看他们像不像猴子？”一位面向尖酸刻薄的少年人扯着他的公鸭嗓子喊道，“哎呦，他们还扛着酒桶呢！你们说那是满的酒桶还是空酒桶？”

　　“肯定是空的，我听说左边那艘船船上只有几个人水手，连船长都没有。”少年身边站着一位胖乎乎的中年人，其他人离他们有一段距离。

　　“那些下人只会趁主人不在的时候偷吃，永远不知道忠心是什么。”少年嫌恶地看着水手们炫技，他疑惑地问：“冒险者船上为什么这么多水手？那个是不是女人？我好久没有尝过女人味了。”少年猥琐地眯起眼睛，他看到两艘船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两艘船之间跳跃。

　　“你们想什么好事呢？那是水桶，冒险者全是粗汉，哪里懂得品酒？”一位衣着精致的男人摇着羽毛扇，他的衬衫打着巨大的花边领结，海风不断把领结吹到他的脸上，遮住他的视线。最后他将扇子举到眼前，遮住红日刺眼光芒，眯着眼睛说：“咦，那里真有一个女人，不是说女人不许上船吗？早知道我也带两个女人上来，那个谁，你给我拿一张帖子过去，就说瓦伦丁伯爵邀请她共进晚餐。”说话的是瓦伦丁伯爵独子艾伦，瓦伦丁伯爵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平常溺爱异常，要星星不会给月亮。这一次德里克王子来雪域，艾伦闹着也要来，瓦伦丁伯爵拗不过儿子又放心不下，派了自己最信任的管家和半个护卫队成员陪着他。瓦伦丁伯爵是现任首席执政官，他一向和玛戈王太后一个鼻孔出气，坚定的德尔加派。这一次艾伦过来，他特地交代管家，要看好德里克，特别是要记下德里克出糗的场面，他一直坚信德里克到不了雪域就会病倒，说不定船行到一半就要回航。艾伦在红日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早就腻烦，他磨着父亲让他见识一下雪域，他将来可是要接替父亲成为首席执政官的，怎么也要瞧瞧德里克如何上不得台面。

　　“小主人，那是冒险者。”中年男人神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小主人，他们在练习逃生术。在海面上，能够跳上另外一只船是非常重要的本领。”

　　“什么逃生术？这样的大海他们能逃到哪里去？这群武夫也就是闲得发慌。”艾伦正说着，前面水手已经从扛木桶，变成扛着人跳往另外一只船。艾伦惊讶地问：“你说，他们这是在救人吗？要是我们的船沉了，他们就是这样救人。”

　　“小主人，距离太远了，他们没办法过来我们这艘船的。我们的船比他们船大，非常安全，小主人请不要担心。”中年人看着距离，他思索着要不要和船上说，把船靠近一点，让艾伦看得更清楚一点。

　　“也是。”艾伦正说着，他又看到甲板上的人纷纷跳入大海，他们一头扎进大海，整个身影消失在海面上。艾伦惊讶地抓住船舷叫了起来：“他们，他们要干什么？”

　　大丽花号甲板上沾满了人，他们都探着头看向冒险者船只，这样无边无际的大海，人掉下去哪里还会有命在。

　　“小主人，你看，他们爬上来了。”

　　“这里，这里，他们游过来了。”

　　“快，放下缆绳，拉他们上来。”

　　“不要管他们。”

　　······

　　大丽花号上面议论纷纷，船长还是放下缆绳，不一会爬上来十来个水淋淋湿哒哒的冒险者。他们上船检查了大丽花号的库存，然后和船长关上门说了半天话。这些人走了以后，船长亲自拿过了粮仓的钥匙，大丽花号船上的伙食开始减少供应，那些少爷们不停发脾气，找船长要求提高厨房的肉食和酒水供应。

　　戴恩腿上绑上了夹板，无法再伺候德里克王子，被人送回大丽花号上面。戴恩的老朋友新相识纷纷来探望他，询问冒险者船上的情况，打听德里克王子的行踪。

　　“戴恩，你小子怎么这么不顶用。”艾伦嘲笑他，“那天我就跟你说不要过去，你非要到德里克王子面前露脸，瞧瞧，你得到什么好处了？”

　　“我这是被冒险者打伤的。”戴恩咬牙切齿，“请你给我倒杯酒过来，要烈酒。”

　　艾伦给戴恩端来一杯酒：“我们都知道了，你是被王子的侍女打伤的，你就别装了。”

　　“王子哪里有侍女？国王陛下都没有侍女！那是冒险者，真正的冒险者。”戴恩翻了个白眼，“你知道被女冒险者伺候的滋味吗？我让她们拿银杯装水，她们绝不会用金杯。我说吃烤鸡，她们绝不会端来炖鸡。”

　　“你就吹吧，谁不知道冒险者船上没吃的，大丽花号主厨已经被带到冒险者船上面去了，所有活鸡活鸭都搬去了冒险者船上，如今我们只有腌肉可以吃。”艾伦拉过椅子坐在戴恩身旁，他得意地说：“现在只有我还能点餐，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来。”

　　戴恩不想看艾伦得意的模样，他低着头提要求：“我不要吃牛肉，要羊肉，烤羊肩肉。”

　　“现在没有。”艾伦摊摊手，“船长严格管控船上的食物，非餐点任何人都无法从厨房拿来食物。你饿了？饿了就忍忍吧。等晚餐，我保准让你吃上。”

　　“他凭什么管控我们的饮食？”戴恩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将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

　　“明天再喝吧，我只能给你两瓶酒。”艾伦拿过他的杯子放到一边，把酒瓶递过去：“鬼知道我们还要在大海上飘多久。不是说两个月就能到雪域的吗，怎么现在还在大海上，雪域究竟在哪里？”

　　“冒险者在训练德里克王子。”戴恩知道冒险者船只上是什么情形，他努力坐直了身体劝说艾伦：“你想办法藏一些食物起来，最好多藏几包奶酪。现在船行得非常慢，很快就会出现缺少食物的情况。”

　　“放心吧，饿着谁也不会饿着我。”艾伦从斗篷底下掏出两个纸包递过去，“喏，这个是给你的。船长说了，明天开始吃鱼，我知道你最不喜欢鱼腥味，特意从船长那里要来的。”

　　“谢了，我就知道整个大丽花号只有你最聪明。”戴恩收下包裹，巧妙地恭维艾伦两句。他随手将纸包扔在箱子上：“你想知道德里克王子怎么样了吗？”

　　艾伦将双脚搁到另外一张椅子上，眯着眼睛说：“我才不管那个傻子怎样了呢。父亲说了，这趟回去就送我进执政院。”

　　“德里克王子并不傻。”戴恩回想着船上的时光，坏人总是由戴恩来做，德里克只会享受他使唤来的成果。戴恩若有所思地说：“德里克王子并不像人们传闻里说的那样傻。”

　　“谁在乎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玛戈王太后说他傻，他就只能傻下去。”艾伦毫不在意地说，“你也见过德尔加王子，那才是真正的聪明伶俐呢。”

　　戴恩喝了酒有些困倦，他打了一个哈欠说：“冒险者只会保护德里克王子，你千万记得，无论何时都要跟在德里克王子身后。”

　　“雪域真的那么危险？我们这么多人呢！”艾伦知道真正的冒险者不足十个，大丽花号上扈从就有几十个，他父亲可是把大管家派出来跟着他呢。

　　戴恩看着自己的绑腿说：“我是没办法下船了。我听他们说，那些水手全部留在船上，只有真正的冒险者才会进入雪域内部。要不，你也别下船了，留下来陪着我。”

　　“我才不要留下来呢，好不容易出来这么远，我肯定要下去看看。”艾伦摇头，他弯起胳膊露出两条细长的肌肉：“你也知道我的剑术是多么高超！那些冒险者整天目中无人，在红日城横行霸道，我倒要看看雪怪是什么骇人的东西！你等着，等我杀一头雪怪，割了雪怪的脑袋送给你当球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