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35、乌比

　　德里克王子总是不出船舱，大家都知道德里克王子身体不好，不会去打扰他。戴恩是贵族家里的小儿子，跟着德里克王子出来混一个经历，以求晋升之途。他的架势比王子还要大，阿尔瓦和奥兰佩剑，他们不敢招惹，安格整天不见人，只剩下薇拉一个给他使唤。

　　“明天起你就跟着我，不要再去王子的船舱。”安格知道薇拉为难，她们只是扮演王子的侍女，实际上是女护卫，并不需要照顾王子的日常起居，更不用照顾王子的随从。现在王子在船上，不会有什么危险，她们要在下船之后紧跟着王子保护他的安危。

　　“安格，你真好。”薇拉抱着安格的胳膊，她和茜拉一起给阿尔梅尼亚大人做侍从，她的身手更好一些，这次被派过来护卫王子。茜拉更聪明，更多的时间跟在格林娜身后学习辨别矿石，给冒险者带回来的物品估价。薇拉和茜拉都很羡慕格林娜，她们希望有一天她俩也像格林娜一样成为阿尔梅尼亚大人的左膀右臂。

　　“这里的人真实诚。安妮大人没有跟着我们，他们也没有骗我们。”薇拉放下心头重担，她在安格身边坐好，和安格一起眺望远处的碧海蓝天，不一会她又笑着说：“我小时候老是被骗，他们总是拿很大块的面包来换我的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大的面包吃下去，我还是饿得不行。”

　　安格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她们每次采购都是直奔着摊主案头的矿石，这些矿石基本都是原石，作假很容易，但是工序比较复杂。安妮告诉过她这里原本是个小渔村，只是因为很多冒险者厌倦了船上的饮食和颠簸，他们选择在这里下船，吃一顿新鲜的饭菜，休整几天再走。

　　这里靠近花之国、海之国和星之涯，是三个国家的交界处，但是又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一开始他们不接受货币，只接受冒险者带回来的物品。现在无论哪个国家的货币他们都接受，并且在集市中挂起来一块布告牌，接受客人的预订，也向经过此处的冒险者下订单，已经是一个非常完善的大集市了。这个集市的管理人是渔村村长的妈妈，村长要带着村民晒盐出海打鱼，还要走上长长的一段山路进城去换取小麦、土豆和圆白菜。

　　“来，试试这个烤鱼。”薇拉拿出一个芭蕉叶裹着的鱼肉说，“闻起来好香。”

　　“你先吃吧，我等安妮回来。”安格坐在帐篷门口，他们要买的东西已经买好了，但是安妮和斯宾塞去看集市中的布告栏，想知道现在什么商品更紧俏。

　　“哎呀，呸呸呸。”薇拉突然吐出一大块泥巴，她跑到帐篷外面找水漱口。安格看到薇拉不停冲她摆手，又看向她丢下的芭蕉叶。上面一块黑乎乎的鱼肉。安格走过去拿起来一看，那是一块表皮褐色内里雪白的泥巴团，安格掰开泥巴和沙子团成的鱼肉，里面还有一条细长的鱼骨。安格拿起另外两包芭蕉叶，烤鱼的香气和一点点鱼腥味散发开来，她打开芭蕉叶，表面同样是皱巴巴有些焦味地鱼皮，安格谨慎地掰开，雪白的鱼肉同样是有沙子和白色的泥混合而成，一块巨大的鱼骨隐藏在中间，两块烤鱼都是如此。安格目瞪口呆地瞧着手里的鱼肉，这做得也太像真的了，安格把鱼皮一点一点掀开，这才发现鱼皮也是假的，那是由一种晒干的海草经过烤制再黏上去的，黏贴海草和泥沙的胶水散发着一股鱼腥味，摸上去有点黏糊糊的，更像是熬煮了很久的鱼胶。

　　“哎呦，我就不应该相信那些人。”薇拉端着水杯走进来，嘴巴周围还有几点白色的泥沙：“刚才我还夸他们实诚呢，我的见识还是太少了，骗子才是这个世界最多的生物。”

　　“薇拉你来看，”安格指着被她碾碎的海草和泥沙说，“这个人相当聪明，做这个费时间得很。”泥沙的配比很重要，沙子多了鱼肉要散掉，泥巴多了鱼肉会发硬，海草上面的胶水也刚好合适，鱼皮看上去烤得皱巴巴的，正好露出一点里面的白色鱼肉，做出一副这样逼真的鱼肉比烤一块真鱼肉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要多很多。

　　“你说这个人——”薇拉歪着头想了一会，“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三块烤鱼才一个铜子。”

　　安格回想着卖鱼的那个小男孩，年龄不大，嘴角挂着调皮的笑意，他的烤鱼比别人便宜，只一条不许试吃，不少贪便宜的人在他那里买了上两个铜子的烤鱼。旁边的摊主也不说话，显然他们都知道这烤鱼是怎么回事。安格很想知道他究竟卖了多少鱼，于是她说：“我们去看看。”

　　“还是不要了吧。”薇拉拉住了安格，“咱们帐篷里这么多东西，没人看着可不行。”薇拉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她不会与人争执，是个腼腆的性子。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瞧瞧。”安格还是想去看看那个小男孩。

　　“那好吧，你千万小心点。”薇拉见劝不动安格，她便放了手。

　　安格再次来到集市，这是距离东海还有好大距离的一个峡湾处，远处的礁石山是一个天然的防波堤。峡湾里的海水很平静，不少女人还有孩子在沙里上挖贝壳，一些大一点的孩子爬上了礁石，那里有团团簇簇的龟足，听说味道特别鲜美。卖鱼的小男孩摊位靠近海湾，他身后还有一条舢板小渔船，安格走过去发现里面全是芭蕉叶包裹着的烤鱼。

　　“小姐，烤鱼，新鲜的烤鱼要吧？”小男孩伸出手就要拍安格的肩膀。安格一个错步上前避开小男孩，反手掏出了匕首抵住他的腰部：“你最好不要动。”

　　小男孩高举起双手，他不停转动着眼珠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小姐，冒险者大人，你要是不喜欢烤鱼，还可以买其他的，我有很多东西。”小男孩用脚尖指向渔船的方向，小声引诱她：“我有上好的黑珍珠，海之国王后正在到处悬赏黑珍珠呢，你拿了去保准能得到重赏。”

　　“你的黑珍珠也是假的吧？”

　　“怎么会呢？小姐，我保证这次是真的。”小男孩着急地辩解，“谁都知道乌比从来不卖假货。”

　　“安格，你在哪里做什么？”安妮远远看到和小男孩对峙的安格连忙走过来。安格连忙收起匕首，小男孩也转身向着安妮行礼：“日安，大人，我在向这位小姐介绍我的珍品黑珍珠呢。”小男孩说着掌心里变出一粒指头大黑黝黝的珍珠，珍珠并不是纯黑色，仔细看表皮有一点点紫光，神秘诱人。

　　“你要黑珍珠？”安妮并没有接过男孩手里的黑珍珠，她看向安格。自从安格有了耳朵眼，安妮为她置办了不少耳环，安格只有新年假期才会戴几天，其它时间安格什么首饰也不戴，她觉得不方便。

　　安格摇摇头，她拉着安妮的手：“你饿了吗？咱们吃烤鱼吧。”安格想当着小男孩的面打开烤鱼，看他怎么狡辩。

　　“大人，我这里有上好的烤鱼。”小男孩非常机灵地收起了黑珍珠，他指着一筐烤鱼夸赞道：“今天早晨新鲜的鱼获。”

　　“来两块试试。”安妮抛下一个铜子。

　　“我的烤鱼一个铜子三个。”小男孩递过来三块烤鱼。

　　安妮站住了，她笑着对小男孩说：“我只要一个铜子两块的烤鱼。”小男孩伸过来的手一顿，他蹲下身，从案板底下拿出两块烤鱼递给安妮：“大人，这可是我的午餐。”

　　安妮接过烤鱼：“现在是我们的了。”她递了一个芭蕉叶给安格，自己打开芭蕉叶：“快吃，乌尔比诺的手艺好极了。”安格打开芭蕉叶，这是和薇拉买回去的鱼块看起来差不多，只是香味更浓郁一些。安格想要拦住安妮，让她不要吃鱼，安妮已经大咬了一口鱼肉，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嗯”的声音，这是安妮吃到特别好吃的东西时惯常的表情。安格迟疑地咬着手里的鱼块，鱼皮带着点酥脆，有点咸，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几乎不用咀嚼。鱼肉的鲜美是安格从来没有吃过的好味道，她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很快把一大块烤鱼吃完了。安格将芭蕉叶上面落下的碎鱼肉很珍惜地舔干净：“真好吃啊，我们再去多买一些吧。”

　　“没有啦，这是小乌比的午餐。”安妮拉着安格的手往回走，“你怎么在这里？”

　　“薇拉买了假烤鱼，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安格想到薇拉不停漱口的模样，假烤鱼看来很难吃。

　　“那不是吃的，是逛集市的费用。”安妮告诉安格，这里由一个叫乌尔比诺的女人庇佑，她不收任何费用，但是她每天会派小男孩来卖烤鱼，凡是在集市上买卖商品的人都要来她这里买一个铜子烤鱼。安妮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安格现在长大了，已经到她下巴高，不太方便摸脑袋了，她笑着说：“怪我，没告诉你们。”

　　“为什么，她直接收钱不好吗？”

　　“安格，乌尔比诺卖烤鱼是卖的一份信用，凡是买了她的烤鱼的人必须保证商品是真的。”安妮也不太明白乌尔比诺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规定，她自己明明是一个造假大师，非要搞一个全真集市出来。

　　乌尔比诺就是开了这个集市的女人，传说她是一个造假大师，凡是她制作的仿制品比真品还真。有人向她预定了一顶海之国国王的王冠送给海之国国王，她连王冠上一个摔痕都一模一样仿制出来，海之国国王本人也无法分辨哪一顶是他原本的皇冠。乌比是她的小徒弟，这些烤鱼就是出自乌比之手，乌尔比诺说那一天乌比卖出去的烤鱼没人找上门就可以学习她的手艺了。

　　“难道乌比还能真的做出可以吃的假烤鱼出来？”安格回头看向乌比。乌比手里拿着一把小刻刀，在木头上不停旋转，不一会一个贝壳从他手里冒出来。如果安格没有亲眼看见，如果贝壳不是木头的颜色，安格一定会以为那是乌比从脚底下的沙滩上捡来的贝壳。乌比笑着将贝壳开了一个口，雕刻出一点点白色的肉头，然后拿着墨水笔在贝壳身上描画，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理出现在贝壳表面，简直就像是刚从海滩上捡起来的一模一样。

　　乌比随手将木头贝壳扔进一旁的框里，里面有半框不同型号的贝壳和海螺，还有软哒哒半死不活的鱼，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安格看得目瞪口呆，她盯着乌比灵活的手指，乌比身上的围裙全是口袋，乌比一会掏出一块木头，一会掏出一块石头，像个神奇的魔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