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36、出海

　　安妮一行人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回到了船上，从来没有出过海的安格第一次体会到了狂风大作。远处的海面不停掀起滔天巨浪，防波堤内也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狂涛骇浪，天空黑压压，灰黑色的云层层层叠叠一直压到海面上。甲板上根本不能站人，连放置在甲板上的木桶也全部搬进了船舱，甲板上只有缆绳被绑缚在船桅下。

　　安格不晕船，她胆子大，爬上旋梯，才探出一个头，狂风就卷起她的头发，斗大的雨水打得她根本睁不开眼。她脚下一滑，上半身就跌落到甲板上，甲板又湿又滑，连一个扶手的地方也没有，要不是安妮一直警惕地跟在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她非要滑落进大海不可。船只还在峡湾里面，浪并没有海面上那些高，但是狂风依然将船吹得东倒西歪，每个人都抱住床柱保持平衡。安格被安妮拎回来的时候没能抓住木柱，直接从安妮的脚底下滑到了船舱的另一边，抱着木桶呕吐的薇拉已经吐空了胃里所有食物，她双目无神，直到安格像一只小乌龟蹬着腿滑到她的面前，她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

　　暴风雨持续了三天，三天过后天空恢复了晴朗，蓝色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海面也是一片明亮的蓝色，海面就像一面镜子，两边都是巨大的蓝宝石，美得令人炫目。一直待在船舱的德里克王子也走出来看着暴风雨之后绮丽的景色。他的侍从鲁娃在暴风雨中摔断了胳膊，整个人面色惨白，几乎不能动弹，如今吊着膀子被送回了大丽花号，只有戴恩早早把自己绑在床榻上，一点伤也没有。阿尔瓦和奥兰几乎没有受到风浪的影响，他们还在甲板上练剑，好奇的海鸟们停在船桅上盯着他们看，它们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叽叽喳喳讨论究竟谁会赢得比赛。

　　马里奇宣布正式出发，海里面的浪会更大，他让大家做好准备，船帆没有挂上去的日子任何人不能到甲板上来。原来大丽花号上面有两个人爬上来看风浪，被吹进海湾，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人影。

　　德里克王子裹着斗篷坐在甲板上，他的脸色苍白，灰色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小老头。德里克王子的肺好像不太好，风一吹他就捂住嘴巴咳嗽。戴恩在王子身边张望着，他不敢使唤阿尔瓦和奥兰，看到安格和薇拉走上甲板立刻喊道：“喂，你们俩个，就是你们，去给王子取一点水来。”

　　安格看着戴恩想招小狗一样对着她和薇拉招手，安格已经好久没有被这样对待了，冒险者公会对于有能力的人充满了敬佩。阿尔瓦和奥兰私底下购买安格熬制的止血膏，她对他们只收一半价格，疗效一点也不比费力罗的药膏差。格林娜忙不过来的时候还要求着安格帮她算账。安格现在在冒险者公会是出了名的小忙人，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帮忙，安格终于交到了许多好朋友。

　　薇拉不想过去，她转过头看着安格。安格微微曲了曲膝，她拉着薇拉下到仓库，净水全部被绑在仓库里。安格拿出水囊装上半水囊的水，就要往上走。薇拉拉住她：“他们要用金杯装水。”

　　“哪里来的金杯？”安格在冒险者公会也接受过淑女的教育，大部分是安达婆婆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规矩，那些女冒险者偶尔也会讲一些礼仪上面的课程，但是那是和男士一样的，更多的是武士之间解决问题的办法，谁的拳头大谁话事。冒险者之间的矛盾很少闹到冒险者公会找长老解决，他们不论自己打成什么样，一转头又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任何人不能在冒险者公会撒野。

　　薇拉拉着安格来到德里克王子的船舱，小小的仓船上面悬挂着洁白的纱帐，银色的帐勾拉开纱帐，床上是柔软的羊毛毯，羽毛枕头有两个，上面还有金色的刺绣。这个房间和安格住的房间差不多大，但是安格房间里面住着安妮、尤妮丝，安格和薇拉四个女人，还有她们从小渔村买回来的货物，足足两个大箱子。德里克王子的行李全部在王室准备的船只上面，为了避免有心人知道那是德里克王子出行的船只，那艘原本叫国王号的大船名字改名大丽花号。冒险者公会的船有两艘，一艘船住着冒险者和德里克王子，另外一艘船是货船，现在上面面只住着一些水手。

　　薇拉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带着大丽花印章的金银盘子和金杯，还有银色的刀叉和胡椒瓶等，一片金光璀璨。薇拉拿出两个金杯才合上盖子带着安格出来，安格站在门口看向房间，床前的椅子上放着貂皮斗篷，木架上搭着华丽的衬衫和紧身裤，地面是黑色的鹿皮靴子，这一个房间的价值比整艘船还要昂贵。

　　戴恩举着金杯着等待安格给他倒水，安格知道戴恩，斯塔夫子爵的幼子，他今年十八岁，比德里克王子还小两岁，看上去健壮威武，脾气听说很是阴晴不定。戴恩有一头金色的头发，褐色的眼珠子看起来有些发黑，他的嘴唇很薄，说出来的话像一只鸭子：“怎么不给王子拿热水来？”

　　“我们这就去。”薇拉立刻拉着安格想要离开，这大半个月来，薇拉已经了解到和戴恩争执没有任何好处，他只会越来越挑剔，还不如一开始就按照他说的办好。

　　“算了，戴恩，给我水。”德里克王子低着脑袋，看不清他的脸，德里克王子的声音低沉，能够听出来他状态不是很好。

　　“王子请稍等，我们去给你换热水来。”安格可不想这位王子再生病了，听说王室带来的医务官晕船得厉害，至今不能下船。冒险者公会没有医生随船，王子生病可是大事。

　　安格和薇拉拿着水囊走向厨房，那里是整条船上唯一生火的地方。薇拉从炉子上提下热水，到了半壶热水，她看着另外一个炉子上的炖菜叹了一口气：“今天晚餐又要折腾了。”戴恩不喜欢炖菜，他也不喜欢鱼，只爱烤肉，最好是小羊肉和烤鸡，炖鹧鸪勉强也能接受。

　　“让他自己来厨房拿餐。”安格拿出两个托盘，放上面包和炖菜，她将薇拉手里的水壶放上去：“咱们送完水就去用餐，你吐了这么多天，多吃点炖菜喝点汤才好。”

　　“嗯，我跟着你。”薇拉已经十二岁了，也许是来得晚的缘故，她一直很信服安格。

　　“怎么去这么久？”戴恩不高兴地瞪着他们，德里克王子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这一次他不再低着头，而是看着海面，脸色看上去苍白憔悴。海面看起来很平静，浪也要比在花江大很多，船身一直在摇晃，海风吹去德里克的头发，神情恹恹的德里克更像一个老头子。

　　“王子，这是热水，你小心。”安格放下托盘，给德里克王子手里的金杯注上水，才将水壶放到戴恩手里：“照顾好王子。”安格托起托盘带着薇拉回到她们住的船舱。

　　薇拉站在安格身后看着蓝色海面上的红日：“可惜了，现在红日正好看，一会云霞就会不见了。”船舱全部在甲板之下，没有窗户，全靠旋梯透进来一点光，昏暗得很。红日距离海面只有咫尺，海面和云层上面一片金光，炫目之极，这是落日前最后的辉煌。

　　安格放下托盘，拉住薇拉说：“你来，我带你去船长室。”船长室是唯一在甲板上的房间，不仅宽大，还有窗，她们可以在房间里看晚霞，晚上还可以观看星星。

　　“安格，不要啦。”薇拉阻止她，她们的航程差不多需要两个月的时间，看日出什么时候都可以，她一点也不想出去面对戴恩。

　　“好吧，你先用餐。”安格坐到床畔，她决定先睡一会，等安妮回来一起吃晚餐。

　　“阿尔梅尼亚大人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用餐。”薇拉坐下来用餐，她很羡慕安妮和安格的相处模式，她们俩互相关心对方，什么都替对方想着。薇拉苦笑了一下连忙找补道：“阿尔梅尼亚大人也很好。”像安妮这样对冒险者侍从细心周到又体贴的冒险者很少，大多冒险者都是把侍从扔到演武场，吃喝不缺，关爱不足。冒险者每次冒险最少也要大半年，多的两三年不回来，在冒险者侍从没能派上用场的时候更多是留在冒险者公会由长老和其他冒险者教导。

　　“我知道，”安格打了一个哈欠，她说：“我很小的时候就来冒险者公会了，只要安妮在家，我们就会一起用餐。安妮不在冒险者公会，其他大人也会带着我一起用餐。阿尔梅尼亚大人最严肃，一口面包必须要咀嚼九次，一次也不能少，我最怕跟她一起用餐了。”

　　“是吗？”刚刚吞了一口炖肉的薇拉差点噎住了。薇拉从小就能吃，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她的力气才会特别大。为了比兄弟姐妹多吃一点，薇拉总是吃得特别快，为此没少被嘲笑。薇拉一进冒险者公会就在学习武术，将来她是要近身保护阿尔梅尼亚大人的，练武之人消耗快，吃得特别多，薇拉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她吃得多总是吃得特别快。

　　“嗯，我看你要改一改用餐方式才行。”安格点点头，薇拉之前被戴恩使唤得团团转，她总是抓紧时间大口吃东西，今晚没有人催促她，她依然吃得又快又急。

　　“哦，好。”薇拉咬了一口面包，她一边数数一边咀嚼：“一、二、三——我，我把面包吞下去了。”薇拉面色一变，她现在发现细嚼慢咽太难了，她喉咙里面有一只钩子，食物会不受控制地被勾下去。

　　“你不要担心，安妮说冒过险的人都会这个本领。”安格突然有些心疼安妮，她小的时候有时候一天只有一块黑面包，就会吃得特别慢，咬得特别小口，这样她就可以多吃一会。安妮在外面冒险，一天有时候也只吃一顿，安格左右张望了一会，她想着明天开始晒一些干面包装起来，面包蓬松柔软，压扁了晒干和面包片一样又结实又顶饱。安格准备的那些食物最终没能带上船，安妮带她看了冒险者公会的物资船，告诉她这些足够她们一直吃到雪域去。马里奇船上在东海海湾停留好几天，大丽花号船长找过来的原因就是大丽花好补给消耗很快，再这样下去，他们撑不到雪域就会无粮。安格从小就学会算计明天吃什么，她永远不会觉得有吃不完的食物。冒险者胃口都大，安格担心还没有到雪域，她们也会缺粮，她特意到厨房拿了一些白面包，这是德里克王子特供，安妮和尤妮丝也有份，她们通常会把白面包留给安格和薇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