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34、出发

　　花之国475年3月9日，三艘大船从花江出发，一路顺着风向向着东海而去。王室护卫队所在的大丽花号上面是玛戈王太后和国王王后用来保护德里克王子的护卫队和随从；冒险公会有两条船，一条住人，一条装满补给品和淡水，安格上去看过，上面甚至还有活的牛羊。安格第一次离开红日城远行，她看什么都稀奇，每天都会去看水手卷起风帆。安妮看她这样带着她找到了大副，接下来的日子她便跟着大副一起登上瞭望台观测风向风速，还学会了怎样转舵和寻找方向。安格把船上发生的一切当着全新的课程，每天拿着船长日记问来问去，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

　　船队在花江里前行还算平稳，德里克王子已经有了晕船的现象，他整天躺在船舱里，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因此罗森格长老不得不让王子的随从鲁娃上船来照顾王子。戴恩是斯塔夫伯爵幼子，这一次跟着德里克王子一起前往雪域，他听说王子晕船，坚持要跟上来，和王子说话解闷。

　　安妮是随船的冒险者，她把安格拉走谁也不敢有意见。薇拉一开始还是会遵循侍女的本分，听从王子的吩咐，随着戴恩上船，光是戴恩的吩咐，薇拉就忙不过来。鲁娃了解王子的习惯，自从他上船，王子胃口好了很多，不再挑剔吃食。戴恩从没有见过冒险者和冒险者侍从，他知道德里克有两位冒险者侍从照顾，红日城的贵族对冒险者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在他们看来冒险者就是一群什么也不懂只会斗勇好胜的莽夫。冒险者侍从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仆从，是跟随冒险者伺候冒险者甚至在必要的时候为冒险者当剑的倒霉蛋。戴恩没有带侍女上船，只能不停使唤薇拉，一会让薇拉给他按摩，一会让薇拉为他倒酒，要不就是薇拉取来的食物不合他的口味，把薇拉使唤得团团转。

　　“你那个侍女怎么回事？”戴恩走进船舱，德里克总算不再抱着盆吐，面色依然苍白。戴恩坐到德里克面前，脚尖朝外点了点：“我说你把侍女叫进来，软香温玉抱一晚，比什么药都管用。”

　　“戴恩少爷，你可不能教坏王子殿下，那些人全部的冒险者。”鲁娃知道薇拉的身份，冒险者在红日城就是传奇，每一位冒险者都是神出鬼没的英雄，哪怕是年轻轻轻的冒险者侍从，身手也特别好。冒险者喜欢从平民家里选拔特别优秀的孩子收为冒险者侍从，无论哪一家出一个冒险者侍从都是特别荣耀的事，在他们眼中，冒险者侍从长大了就是冒险者。

　　“真的？这么小的冒险者？”戴恩有些不相信，薇拉年纪不大长得又不够漂亮，看起来冒冒失失的，显然不是一个好侍女。但是这艘船是冒险者公会的，他一直想上来瞧瞧，暂时不打算搞事。出发之前父亲一再警告他此次出行他有两个任务，一是紧跟德里克，要成为王子的心腹；而是搞清楚冒险者公会的态度，看他们是否全力支持德里克王子。戴恩摸着下巴琢磨，薇拉看起来年纪不大，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他只要招招手，就会跪倒在他的紧身裤下。有一个冒险者情妇足够戴恩在红日城扬名，戴恩打算去弄清楚薇拉的身份。另外他听说德里克有两名侍女，另外一位是谁，戴恩还没有见过。

　　船行第十七天，安格跟着船长马里奇一起观测星星，马里奇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气象学家和航海家。马里奇指着望远镜里一大团灰色的星云对安格说：“你看那里将会是风暴的中心，我们要留在港口等待风暴过去。”

　　安格看着群星下不规则的云层，她从来没有发现过夜晚的天空有如此多不同形状的云。马里奇有好几个大小不同的望远镜，有专门观星的，也有专门用于眺望的，用途不同，镜片的设置也不同。安格被神秘的夜空吸引住了，每天晚上她都是最后一个回到船舱的人，安妮总是在吃过晚餐之后陪着她在船舷看星星。安格口中开始冒出观星术语，她和船长一样每天记录航行日记，风向、云层厚度和浪高。花江水流一直很平缓，船身摇晃幅度不大，有时候安格觉得她能绕着花江游两个来回，安妮却不许她下水，安妮说花江水深不可测，里面有许多暗流，越是平稳的水面越危险。

　　“安妮，每次冒险你都是坐船吗？”安格在油灯下写着今天的航行日记，船队已经在入海口等待了三天，预料中的风浪并没有到来。大丽花号船长已经来催过两次，他愤怒地说：“我回去一定要汇报国王陛下，你们这是恶意拖延王子的行程。”

　　“去雪域大多数情况坐船，坐船不仅快，船在海上，外人上不来。骑马也可以去雪域，花之国北部和雪域是接壤的，卫城一二三外面有关闸，那里可以直接去到雪域，经过卫城一二三的关闸需要特别通行证，上面有国王的签名。”安妮翻看着安格的航行日记，她还是保留多年前的习惯，日期后面是安妮和安格。接下来才会写她看到学到的东西，安格不仅记录下德里克王子晕船，还记录了船上饮食的变化。水果不易保存，一开始会有大量水果提供，现在船只停留在入海口，厨房每天都有不同的贝壳供应，还有一种滑腻腻的海草，是港口特产。

　　安妮看着安格的小航行日记面露微笑，安格把她没见过的东西全部写在日记上，旁边还画了简图，配上行程图，就像当初安妮给安格画的行程图。看着看着安妮皱起了眉头：“薇拉怎么老哭？”

　　“我也不知道。”安格摇摇头，好几次她在楼梯转角处发现薇拉躲在那里哭泣。薇拉和安格一起上船，她们说是王子的侍女，其实是为了保护王子的安全，并不需要她们贴身伺候王子。玛戈王太后送来两名侍女不出三天被冒险者公会送了回去，德里克王子被告知他必须学会独立处理自己生活上的一切琐事，在雪域没有任何人照顾他。德里克不服气，问冒险者公会给他安排侍女和侍从是怎么回事？佩德里是德里克的老师，最有耐心，他告诉德里克：“给你安排侍女侍从并不是为了伺候你，而是为了保护你，避免你被那些跟随你去雪域的人伤害。王子殿下，我想有的是人想要你的性命，在德里克王宫他们不敢动手，到了遥远的雪域，你觉得光凭你带的两个猎狗能保证你的安全？”

　　安格上船以来一直早出晚归忙于学习，这是冒险者公会的船，德里克王子晕船一直待在船舱里很是安全，完全用不上她们。这一次出行她们除了保护好德里克王子，更重要的任务是收集格林娜交给她们的清单，格林娜交给她们一张长长的单子，上面不仅有矿石，还有一些工具，和半成品。安格被这些名称弄得头晕脑胀，她想在到达雪域前搞清楚这些货物在哪里购买。好几次安格想去找薇拉商量这个清单，薇拉不是躲在船舱里哭泣就是忙得不见人影。安格抬起头：“薇拉是不是想家了？”薇拉今年十二岁，来到冒险者公会才一年多。

　　“你去和薇拉说一下，明天一早我带你们下船。”安妮知道薇拉和安格的采购清单，东海入海口有一个大集市，她决定带薇拉和安格下去住两天。

　　“好。”安格点点头，整天在船上，薇拉一个人难免孤独想家，能够去集市逛逛也不错。现在船停在峡湾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发，一旦进入大海再也见不到陆地，能够下船，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是一件很诱人的事。

　　第二天安妮带着薇拉和安格住到了集市，她们两个除了清单上的货物，还额外购买了不少东西。这里物品的价格比红日城便宜很多，就是需要考验眼力。安格虽然是个小守财奴，有安妮跟在她身后，只要她看一眼，安妮就会掏钱买下，眼看着东西越来越多，安格推说她要和薇拉两个人逛，把散财童子安妮推开去。薇拉手里不缺钱，难得上岸，看到什么稀奇买什么，最后两个人两只手满满当当，不得不停止购物。

　　安妮说要在岸上停留三天，安格终于学会了搭帐篷，她在集市旁搭了一个帐篷，远远看着像一个小房子。

　　“安格，我真不想回到船上去。”薇拉将货品一一收拾好，她躺在帐篷里枕着双手说。

　　“你也晕船吗？”安格坐在帐篷外面看着远处的沙滩，白色的海鸟时不时从头顶飞过。她听到薇拉这样说忍不住替她担心起来：“安妮说入了海，船会更颠簸。”

　　“不是的。”薇拉摇摇头，“戴恩太麻烦了，他一个人的事比阿尔梅尼亚大人和德里克王子加起来还要多。”

　　“你管他做什么？”安格在冒险者公会几年，她学会了将人分成两类，自己人和不相干的人。刚到冒险者公会的时候，安格唯恐出错，谁叫她干活她都会答应，那些冒险者侍从们会欺负新来的，安妮知道了，带着安格帮她把活干了，然后送到那些侍从跟随的冒险者跟前。这些事在冒险者侍从之间是很寻常的事，欺负新来的是惯常做法。只是安妮护短的厉害，安格又不想安妮总是替她出头，慢慢学会了不搭理这些人。冒险者侍从之间是禁止打斗的，而且他们非常善于察言观色，那些冒险者维护得厉害的侍从，他们就不会招惹。

　　“谁叫我现在是侍女呢。”薇拉叹了一口气，她是因为力气特别大被选来做冒险者侍从的，根本不在知道侍女要怎么做。那个戴恩总是说：“你这样的侍女在红日城要被打板子的。”“哪个主人会要这么蠢的侍女？”薇拉现在觉得那两个王室侍女说得对，在真正的贵族眼里她什么都不是，怎么也做不对。

　　“你是王子的侍女，又不是戴恩的侍女，我们保护好王子就可以了。”女性冒险者侍从本来就少，薇拉这样的更是引人注目。她生得高大，个头比安格还要高出半头，来冒险者公会短短一年，冒险者侍从已经鲜少有她的对手。平常无论谁惹了她都是用武力说话，谁也打不过她。现在她从头开始学习做侍女，连走路都要被戴恩挑剔不够淑女，薇拉好想拔出剑来和戴恩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