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44、德里克王室（2） 安格尼思坐

　　安格尼思坐在赛格的书房里，她安静地翻看着泛黄的书页，这里面记载的内容和她以往听说过的内容完全不一样，德里克一世离开宫廷是为了逃避来自当时王后安妮的迫害。安妮王后是当时国王奥纳多的第三任妻子，她一直无法怀孕，当然奥纳多国王前面两任妻子也没有怀孕生产过，而德里克的母亲一胎接着一胎，生了女儿又生儿子。

　　安格尼思记得德里克一世在民间又有绰号“逃家国王”，说的就是德里克一世不愿意当国王，这才悄悄溜到边境线上去的。逃家国王这一路不断认识知交好友，最终这一群人重新建立了花之国的边境，花之国才结束了一百多年的混战，进入和平时期，因此逃家国王德里克一世又被称为和平国王。安格尼思悄悄退出赛格的房间，她一直有些害怕赛格，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长老。花之国有长寿钟，普通人已经不知道长寿钟去了哪里，贵族们还是了解这个种族的，冒险者公会里面有些人样貌几十年不变，还有神秘莫测的本领。

　　“安妮，冒险者公会为什么要保护德里克王室？”安格尼思跟着安妮往回走，她依然不明白这一点。

　　“在新久看来，冒险者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依仗自身武力，不服管教。”安妮抬起头看向深黑的夜幕，群星璀璨，星云聚集成神秘的紫色，一如当年的夜空。她转过头问安格尼思：“你也这么认为吗？”安格尼思寻思着，书里记载了很多战役，的确由于冒险者不听从指挥，没有出现在适当的位置上，导致了失败。

　　“新久这个人，在德里克长城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的时候，他就带着德里克扫平国内的战乱。当时冒险者各自为政，因为新久的指挥，很多冒险者不得不在战场上挥刀相向。”安妮想了一下说，“冒险者之间本身是没什么矛盾的，他们只是分居在不同的地方保护当地的居民避免沙里人的屠杀和劫掠。因为新久，冒险者不得不互相攻击，最后冒险者越来越少，冒险者组成了同盟，宣誓互不伤害。”

　　安格尼思抬起头，她看向安妮：“书里没有记载。”

　　“走，我们找安玛去。”安妮拉起她，“这是冒险者公会成立的历史，安玛长老哪里有更真实的记载。”

　　“冒险者公会就这样和新久产生了矛盾？”安格尼思跟上安妮的步伐。她拉着安妮的手：“为什么赛格长老和安玛长老那里的记载不一样？”

　　“也不能算矛盾吧，冒险者公会退出花之国境内战场，花之国内部也就稳定下来了。赛格长老那里是新久为德里克一世所著的史书，安玛长老那里保留的是冒险者之间的通信。”安妮想了一下说，“你现在看到的星城、麦城都是由当时人口略大一些的镇子组成的。有了德里克长城阻挡沙里人，那些原本保护居民的冒险者移去了边境线。当时的国王是奥纳多，花之国就这么一位国王，他又没有子女，继承人自然是他的侄子德里克。但是新久想要的不是顺位继承王位，而是攻打，将当时的国王奥纳多赶下王位。”

　　“啊？”

　　“冒险者公会认为，新久其实不是要让德里克登上王位，而是彻底消灭王室。当时新久任命自己为执政官，所有政令都是他的主意，德里克一世只是一个传声筒。”安妮继续说，“冒险者开始不再听从新久的命令，德里克一世因为势力扩张太快也接收到来自不同势力的暗杀。毕竟安妮王后自己也是有亲人的，她想要让自己的侄子上台成为花之国的新国王。”

　　“冒险者为什么不支持新久当执政官啊？”

　　“新久能够当上执政官，是因为他足够聪明，又遇上了当时唯一的王子德里克。你也知道现在的首席执政官是从圆桌大臣里面选出来的，由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共同认可的，就算没有首席执政官也不影响什么。”安妮说，“如果没有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为了首席执政官，他们能吵翻天去。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新久没有继承人。”

　　“新久要什么继承人？哎，不对，新久一直没有结婚啊。”

　　“这就是原因所在，新久没有继承人。一旦新久死亡，谁来保证花之国的稳定和和平？每次秋季税收，都是由执政院、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合作，确保卫城下一年的口粮。”安妮说，“你也知道秋季税收是多大一笔钱，任何一个人见到这么大一笔钱都会想要侵吞的。”

　　“冒险者公会就不会。”安格尼思将双手背在背后，倒退着和安妮说话。

　　“安格，你知道雪域是很危险的吧？哪里是无主之地，冒险者凭本事抢劫，在那里强盗和冒险者没有分别。”安妮叹了一口，“你为什么觉得冒险者不爱钱呢？他们是花之国最爱钱又最有能力的一群人。”

　　“安妮，你不要这样说冒险者公会，我知道你不是。”安格尼思拉住安妮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当初新久、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互相制约，才形成现在这种局面，三角形才是最稳固的。”安妮笑了下，摸摸安格尼思的脑袋：“你还记得我们在临城17发生的事吗？在我去之前临城17连代城主也没有，城主和国王一样，日子和顺的时候看不出来有什么用，一旦有紧急情况，就需要这么一个人来颁发城主令。国王是可以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的人，也是唯一拥有独裁权的人。”

　　“那么国王站在了权力的顶端？”安格尼思知道执政院那些圆桌大臣也分成了几派，整天为了各自的利益争吵不休，玛戈王太后就像一个大家长，要么调停，要么规劝。

　　“如果德里克王室不是太蠢的话，国王依旧拥有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你看这个国家所有议案都必须国王签字才能生效，冒险者公会虽然拥有一票否决权，那个基本是要威胁怎个花之国的安危才会动用，即便如此，当德里克王室和执政院共同否认冒险者公会一票否决权的时候，冒险者公会只能接受这个结果。平常政务这些，冒险者公会不懂，也没人去管这些琐事。”安妮接着说，“国王愚蠢也没关系，王室只要有一个清醒人，执政院就无法独掌大权。哪怕王室全部是蠢货，还有冒险者公会呢。”

　　安格尼思沉默下来，怪不得玛戈王太后能够左右逢源，她手里抓着胡安国王，执政院所有政令都必须征得她的同意。怪不得执政院会想把安格尼思推上首席执政官的位置，并不是因为她的能力够，而是她能够让德里克签字。谁控制了国王，谁就拥有最大的权力。

　　“怎么了？”安妮看着安格尼思突然停下脚步。

　　“安妮，为什么不能没有国王？”

　　“这个啊，国王就像一个人的头。执政院的人就像不同的手和脚，每个人的利益都不同，必须要有一个协调各方面关系的人。”安妮想了一下说，“你还记得临城女校吗，任何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必须要找一个反对方共同组成小队？嗯，不对，那些女校生，在入学的时候就会不停跟反对自己的人打交道。”

　　“嗯，莉莉校长说，只有你的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最知道你的薄弱之处。”

　　“执政院其实都是利益一致之人，他们生活在红日城太久了，不关心卫城，也不会想要去边境德里克长城。”安妮指点安格尼思，“你可以去查一查执政院人员的变动，早期执政院至少有一半是贵族。现在执政院这些人，大多是成为圆桌大臣之后才被封为爵士。”

　　“他们和贵族有矛盾？”

　　“当然，土地就那么多，一个人长大到能够工作至少需要十多年，贵族天然拥有封地和人口。”安妮说，“你知道很多议案是下议院提出来的吧？他们通过贿赂执政院圆桌大臣，不停颁布新的议案，与贵族抢夺土地、人口。”安格尼思知道一些商人会通过婚姻取得贵族的封号和土地。红日城现在几乎到处都是童工，七八岁的孩子能够传口讯，做简单重复的劳动，连洗羊毛的女工里面也有了孩童，当成年人不够用的时候，小孩等不到长大已经成为劳动力的一份子。

　　“可是，商人缴税的确更多。”

　　“权力带来财富，而拥有更多财富的人想要拥有更多权力更多财富。你看过执政院、德里克王室和冒险者公会签订的协议，德里克王室享有花之国三成的税收，除此之外德里克王室只有几个固定的王室庄园和德里克王宫。”安妮说，“所有人，执政院圆桌大臣的财产在增加，冒险者公会的财产在增加，只有德里克王室，真个花之国财产增加，他的收入才能增加。德里克王室是和整个花之国的命运连在一起的，这也是冒险者公会保护德里克王室最重要的原因。”

　　“每个人都想要自己的钱袋子鼓起来，只有德里克王室要整个花之国的钱袋子鼓起来？”

　　“其实自从德里克一世去世，德里克王室成员不少人想法设法提高税收。你在女校学习过，麦城、星城原先是由国王派驻大臣去担任各城的城主。”安妮说，“他们为国王敛更多的财，同时也往自己口袋里藏更多。这几乎导致了城邦叛乱，后来才变成城邦自制，国王不得随意增加城邦的税收，而各城城主由城邦公民担任。”

　　安格尼思知道这一段历史，她还是觉得德里克王室花费太高了。执政院和德里克王室正是由于有这一团分不清的乱账，才会想到合作，然后将冒险者公会一脚踢开。

　　“王室究竟起什么作用？现在你明白了吗？”安妮看着安格尼思迷茫的脸，“王室就是让钱财不不同的人之间流动的速度慢一点，社会稳一点。抢劫是最快的，然后有了立法，人们渐渐发现立法能够更和平更快地将大量财富积攒到少数人手里，而德里克王室的作用就是拦住这些抢劫的立法。”安格尼思终于明白玛戈王太后为什么每次签字都那么慢，甚至还会把议案退回去的缘故了。

　　“安妮，我知道了，德里克王室就是女校学生里的反对派。”安格尼思笑着对安妮说，“温前些日子也说过，德里克王室是反对派，我还说玛戈王太后是拖延派呢。露辛达要成为王后的风声已经传遍红日城，她还没有任何动作。”

　　“温啊，希尔的女儿？”安妮看着安格尼思点头才说：“你多多向她学习，临城城主的女儿眼界和心胸比红日城贵族好多了。”

　　* * *
　　海之国安斯利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他在王位已经四十多年，这些年他征战四方，统一了格兰岛、海牙岛和中央岛，成为海洋诸岛中最大的势力，邻近一些小岛也奉安斯利为国王。多年征战安斯利身体已大不如前，海之国国王有一个庞大的后宫，里面不仅有来自不同岛屿的女人，也有路过的商船献上的女人，安斯利年老之后越发沉迷后宫，国事基本交由他最宠爱的大臣西提维和大儿子斯特凡处理。安斯利后宫不知道有多少人，目前最受宠的是乌尔丽娜公主的母亲伊莎贝尔，她生育两男一女，两个儿子路易斯和特里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二岁，是安斯利国王最喜欢的王子，一直有传闻说安斯利国王要把王位传给路易斯。

　　随着粮食和人口船只到来，德尔加见到了国王安斯利和宠妃伊莎贝尔。安斯利像一位慈祥的老爷爷，端坐在安斯利身边的伊莎贝尔看上去更像他的孙女，温顺、美丽、娇柔。安斯利热情地招待了德尔加，但是对于德尔加的计划他毫无兴趣，西提维是传统的长子继承法拥趸者，是一名老古董。德尔加并没有见到大王子斯特凡和宠臣西提维，据说他们被老国王派去处理海牙岛的政变。

　　德尔加在海之国王宫里逗留了两个多月，他和路易斯结成深厚友谊，路易斯答应帮他训练一个军队，作为两国友谊的见证。同为次子的路易斯和德尔加有很多共同语言，他们同样野心勃勃，他们同样对于最高王位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