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43、德里克王室（1） 再次回到德

　　再次回到德里克王宫已经是六月，安格尼思带着德里克离开王宫三个多月。红日城有六月节，年轻男女会到红日城城主府举行婚礼。红日城城主不是红日城唯一有证婚权的人，贵族也可以为他庄园和城堡里的附地民证婚。

　　德里克回到红日城那一天刚好是六月节，穿着花之国特色礼服的年轻男女来来往往，城市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德里克甚至由罗森格和安格尼思陪着到红日城城主府见证了几场婚礼，他微笑着给年轻人祝福，年轻的国王得到臣民由衷的爱戴，他们期待着国王也能走上红毯，给花之国带来一位年轻美貌善良的王后。

　　德里克回到德里克长廊就被麦德逊先生接手，安格尼思和贝纳特交接了账本之后将税金押送至冒险者公会。安格尼思刚刚交接完毕就有人通知她，安玛长老找她。安格尼思来到安玛长老处，格兰德、齐鲁达、安妮和阿尔梅妮亚都在。

　　“麦城消失的人口你不要再查了，”齐鲁达手里拿着一叠纸张，“他们当中相当一部分已经离开花之国，还有一部分被贵族收拢了。”离开花之国的人不是沦为奴隶就是成为强盗的打手，此生再难回到花之国。贵族土地上人手流失的厉害，他们也怕土地荒废，更怕再出现一个斯塔夫，带着武装人员强行征税。为了自保也为了生存，贵族改变了对附地民的态度。安格尼思安静地坐在安妮身边，她听着齐鲁达的话，这些和她的猜测有一部分相同。她也怀疑一部分人顺着水路离开花之国，但是贵族要人手做什么？那些落魄的贵族需要亲自耕种，那里还有钱新招人手，有钱的贵族在红日城纸醉金迷，他们才不关心土地是不是荒废。

　　“你看露辛达怎么样？”安玛知道这一次他们都去见了露辛达，玛戈王太后已经明确提出要给德里克取露辛达做王后。本尼克公爵已经被提拔为圆桌大臣，如今十二圆桌大臣已经满员。

　　安格尼思不太满意，她说：“露辛达和红日城的贵族少女差不多，为人没什么主见，遇事只会晕倒。”最重要的一点，德里克不喜欢她，更重要的是，露辛达对安格尼思有敌意。安格尼思需要的是盟友，不是敌人。

　　安玛笑了一下说：“这才是她的聪敏之处。小安格你要好好向她学习。”安格尼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露辛达说话语气夸张，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她只想要离露辛达远远的，哪里要向她学习？安玛叹了一口气，说起之前的事：“安妮将你护得太好，而你又是一个不会拒绝人的性子，要不然德里克也签不了那么多字。”

　　安格尼思有些后悔地低下头，她太容易被别人引导。齐鲁达看着不说话的安格尼思：“安格，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我，我还是想当首席执政官。”安格尼思犹豫了一下说，“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军政大臣要发挥作用必须上战场，我要是离开红日城，就没有人能保证卫城的拨款。”安格尼思有些犹豫，连着两年卫城的拨款和税收同时进行，执政院和德里克王室没有一个人反对，她现在不知道他们是等着她带着军队前往德里克长城之后再恢复旧制，还是以后就这么执行。这一次安格尼思在不同城邦和德里克王室农场前后收集了近百人卫队，这些人暂时按照王室护卫队的标准，由执政院拨款。安格尼思看着每天消耗的粮食和金钱，终于意识到了养一个护卫队是多么费钱的事，怪不得执政院宁愿每年给卫城拨款，也不愿意组建一个军队。

　　“你是想要做首席执政官还是想要做什么事？”齐鲁达轻声问她，执政院将安格尼思推到军政大臣这个有名无实的位置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们把安格尼思作为冒险者公会在执政院的代表。

　　“我想取消德里克王室的花费，”安格尼思一直觉得德里克王室花销太大，要么取消德里克王室三成税收，要么德里克王室的花费由王室自己负责。如今花之国的税收足有四成用在德里克王室，卫城拨款加起来还不到四成。执政院书记官的薪水和圆桌大臣的年金总是被克扣，这导致了他们在各个关节做小动作，私下收受贿赂。贝纳特先生升为财政大臣还不足半年，给他送礼的人送来的金德里已经超过他的年金。贝纳特先生把这些金德里拿给安格尼思，安格尼思才知道，原来圆桌大臣的收入远远不是靠政府发放的这些年金。

　　“你办不到。”安玛摇了摇头，她轻声说：“德里克王室三成税收是德里克一世时期，由冒险者公会和执政院共同签署文件制定下来的。除非德里克王室主动拒绝，任何人不同削减德里克王室的费用。”

　　“你们也不同意吗？”安格尼思抬起头看向安玛。

　　“安格，你忘了，冒险者公会是保护德里克王室的。”齐鲁达提醒她，“你现在是处于执政院的位置说话。但是执政院也不会同意取消德里克王室的花费。”

　　“为什么？”

　　“首先尼思楼几乎是执政院在用，里面人的吃喝一直由德里克王室提供，德里克王室从来没有报过帐。”安格尼思张了张嘴巴，想说那不是应该的吗？他又想到冒险者公会，每一位冒险者包括冒险者侍从吃饭都是要花钱的，虽然食材是从冒险者公会农场送过来，那些厨娘和厨房的工人是要发薪水的。

　　“这不仅仅是执政院和德里克王室的账目无法算清楚，更主要的原因是执政院将他们自身的花销融入德里克王室里面去了。双子楼的费用应该谁来出？星轨观测台的费用谁出？新年王室巡游的费用谁出？”齐鲁达说，“你以为执政院不想省这一笔钱？执政院再怎么省钱也不会省到自己身上。你知道王室每一笔花销中间的弯弯绕绕吗？这里面涉及多少人签字，又有多少人经手？”

　　“好了，齐鲁达，安格没有在执政院干过琐事，你也知道执政院没有我们自己人，没人带着她了解里面的门道。”安玛阻止他，“安格，你要这么想，每个人都想这些税金是由别人花出去的，最终这些金德里却转了个弯放到自己口袋里。”安格尼思不知道怎么想起梅尔希来，她在每个来磨坊磨面粉的袋子里抓了一把面粉出来，最后积攒出一小袋面粉，让加里奥贩卖出去。表面上梅尔希和加里奥手里的面粉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他们互相分了这一小笔面粉钱。只要商品流转，中间就可以增值减值或者消失。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保护德里克王室吗？”安玛笑着问安格尼思。安格尼思摇摇头，她还是不知道德里克王室有什么用。温说德里克王室是女校里的反对派，在安格尼思看来，玛戈王太后并不是反对派，她是拖延派，对于合她心意的议案，她才不会反对，压在案头最多放到第二天。至于不合她心意的议案，就那么放在案头，有时候放着放着，所有人都忘记了，有时候议案再次被提起，玛戈王太后案头堆了不知道多少一模一样的议案。

　　“以前德里克王室没这么傻，如果把一个国家比作一个人的话，国王就是这个国家的脑子。”安玛说，“德里克一世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他有一个更厉害的帮手，叫新久，就是那个建立临城17女校的人。”

　　安格尼思点点头：“我知道他，德里克一世的首席执政官。”

　　“新久一直说他太聪明了，很多想法都是超前的，按照他的想法花之国要跑步向前走才对。”安玛笑着说，“德里克一世除了精明，还有谨慎。他一生唯一一次出格就是从宫廷里面跑出去。”

　　“怎么会有人说自己太聪明了？”安格尼思有些惊讶。

　　“新久组建的执政院，他亲自提拔了十一个作风和习气和他很像的助手。那个时候他们忙着建德里克长城，花之国刚刚稳定，税收有限，几乎所有钱都用来采购石头。”安玛想了一下说，“然后就出现了钱不够用的情况，那些工人得不到薪水，最后发生了暴动。这些在赛格的书房里都有记载，你可以去看看。”

　　安格尼思看向安妮，她一直有些害怕冒险者公会的大长老赛格。安妮冲她点头小声说：“我带你去看。”

　　安玛接着说：“后来圆桌大臣才有了分工，财政大臣专门独立出来管帐，而税金交到了冒险者公会保管，只有国王德里克签字同意，执政院才能从冒险者公会支取税金。执政院拿冒险者公会没办法，就想办法逼迫国王，后来冒险者公会就有了保护国王的职责。”

　　“现在你还觉得国王没用吗？”格兰德看向安格尼斯，“你之前也看过玛戈王太后处理政务，执政院的议案她总是要打回去几回，哪怕她心里极赞同的事，表面上也要做出不情愿的样子来。”

　　“我，我不知道。”安格尼思有些犹豫。

　　“你知道你为什么做不了首席执政官吗？”齐鲁达换了一个问题。

　　“因为我是女人？”安格尼思有些泄气，“执政院是男人的天下。”

　　“不，因为你不会拒绝别人，而德里克又太听你的话了。”齐鲁达告诉她，“其实执政院在弗明戈被赛格长老送去了法务部之后，是想让你当首席执政官的。”

　　“真的吗？”安格尼思惊讶地抬头，她忍不住问：“那，为什么？”安格尼思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她并不是觉得现在她已经具备了首席执政官的能力，哪怕他们真的提出来她也会拒绝，但是安格尼思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窃喜。

　　“冒险者公会不同意，我们都不同意，你知道为什么吗？”安格尼思摇摇头。齐鲁达继续问：“我曾经问过你，你想要做什么？做了首席执政官想要做什么？”

　　“我，我想要，”安格尼思低下了头，她不知道怎么说，她想要复刻临城17女校的模式。安格尼思在心里组织了几遍语言说：“我想要立法权，我想要父亲不再打孩子。”安格尼思思来想去，她还是进立法部比较好，这样她就可以复制临城女校的模式。

　　“安格，你忘了那些德里克签字的议案吗？立法并不能一劳永逸。”格兰德提醒她，“所有这一切，关键在人，在于怎么执行，在执行的过程中怎么修正。安格，你不适合去立法部，你要监管整个法律的执行过程，从中找出需要不断修正和改进的地方。没有任何一项法律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发生的事和执法的人总是在不断发生变化。”

　　“以前是谁在监管？”

　　“玛戈王太后。”安玛告诉她，王室护卫队有一半人手在玛戈王太后手里。这也是为什么德尔加能够带着王室护卫队到星城去收税，只是星城那些城主并不配合，星城21城主就是德尔加踢倒的第一块铁板。

　　“但是她为什么要冒险者公会离开？”

　　“那是因为玛戈王太后在监管执政官，而冒险者公会在监管德里克王室，同时冒险者公会抓住了花之国的钱袋子。”安玛看着安格尼思，“共同的利益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现在？”

　　“现在他们把你当成了敲开冒险者公会大门的钥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会支持你当首席执政官。”

　　“还有一个原因，执政院几乎全部是红日城人，就算有一些贵族和星城城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麦城也有一些关系渗透进来。”齐鲁达看着安格尼思，“安格，执政院没有卫城、临城的代表，一个人的屁股决定了他的思考方式，执政院只会从红日城的利益出发。你也知道冒险者公会几乎在每个卫城和临城都有驻点，而麦城和星城就很少，冒险者公会几乎永远不可能和执政院用同一个方式思考。如果把税收当成一篮子面包，执政院当然想把这篮子面包据为己有，而冒险者公会永远也不会赞同这一点。”安格尼思沉默下来，德里克是她的傀儡，她可以获得国王德里克的签字，而执政院想她成为他们手里的傀儡，用她来堵住冒险者公会反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