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03、执政院（2） 玛戈王太后

　　玛戈王太后表情严肃，她努力控制着怒气，浑身散发着冷气压。德里克敏感地察觉到了玛戈王太后的怒气，他小心地端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得体的礼仪。多年在玛戈王太后手下生活，他已经养成了一套对应方法，只要他合乎礼仪，王太后就算再生气，也不会说什么。

　　会议大厅越来越安静，喘息声也变得微弱，圆桌大臣今天来了六位，他们沉默着彼此交换眼色。早有机灵的书记官跑去告诉德尔加，德里克王子今天去了执政院。胡安国王正在德里克长廊逗弄牙牙学语的斯威王子，贝拉王后听到报信露出了笑容。

　　“陛下，我就说德里克能行的。”贝拉王后挥退侍从，她坐到胡安国王面前：“陛下，我想把娘家侄女嫁给德里克。”

　　“德里克的婚事要由母亲来决定。”胡安国王自己没有听从玛戈王太后吩咐，在儿子的婚事上想要补偿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陛下，自从来了德里克王宫，我再也没有见过娘家人。”贝拉王后小声又委屈地说道，“我知道母亲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星城31的女孩。可是，陛下，除了喜欢你，我还做错了什么？我是教养不如红日城的小姐，还是礼仪不合标准？”

　　“贝拉，你不要这样说，都是我不好，把你从星城31带了出来，又一直让你孤单一人。”胡安国王安抚地摸着贝拉王后的后背，每次王室舞会，几乎没有几个贵族围绕在贝拉身边，玛戈王太后身边反而围绕着红日城最尊贵的贵族夫人和小姐。胡安国王知道这对贝拉很不公平，他夹在母亲和妻子中间也很难受，这么多年贝拉一直体谅他，一直在后退，连王后专属的寝宫蓝月楼也进不去，他的母亲一直居住在蓝月楼里面。

　　“陛下，母亲就算讨厌星城31的女孩。”贝拉王后停了下来，她水润的眼睛一直盯着胡安国王，直到胡安国王微微低下头去才接着说：“艾拉是我妹妹的女儿，她来自星城32，这样总可以吧？”

　　“艾拉？”

　　“你也知道我妹妹生下艾拉就去了，星城32城主早就另外娶妻，生下了更多的孩子。”贝拉王后依偎着胡安国王，她柔声说：“艾拉一个人在星城32无依无靠，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把她留在我的身边。”

　　“我会和母亲说的。”胡安国王终于点头，艾拉虽然是星城32城主的长女，但是星城32城主如今娇妻幼子在怀，这个长女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谢谢陛下，我就知道陛下是最体贴我的。陛下请放心，艾拉是个好孩子，她温柔善良乖巧听话，母亲一定会喜欢她的。”

　　德尔加从课堂上跑了出去，他来到尼思楼下，一把抓住门口的侍卫：“德里克进去了？”

　　“是的，殿下。”侍卫从德尔加手里挣扎出来，站到一边：“殿下，您要进去吗？”

　　“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随便放人进去？”德尔加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侍卫低着头听任德尔加发火，另一个侍卫悄悄往旁边退了退。平常德尔加没少进出尼思楼，他甚至跟着玛戈王太后旁听过王太后和执政大臣商讨国事，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德尔加发火的事很快吸引人来围观，花园里的姑娘们疑惑地走过来问德尔加：“殿下怎么不进去？”德尔加这才松开再次抓住侍卫的手，他瞪了侍卫一眼走进了尼思楼。姑娘们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其中两个姑娘围住了侍卫：“德尔加王子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侍卫低着头，他驱赶着诸位姑娘：“女士们，这里不是你们玩耍的地方，请离开这里。”姑娘们转向另外一个侍卫，很快里面有人出来阻止她们：“姑娘们，请保持安静。”

　　德尔加进入尼思楼之后找了一个空房间坐着，他很想立刻闯进执政厅会议室，但是他不能像德里克那样名正言顺地走进去，又不愿意偷偷摸摸像个小偷溜进去。

　　“可恶。”德尔加意识到他太冲动了，一个侍从也没有带就这么跑了过来。德尔加站起身，他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悄悄爬上了四楼。会议大厅在三楼，从四楼阁楼窗子里爬出去，能够看到会议厅，这是他小时候一次躲迷藏的时候发现的。

　　德尔加从阁楼里探出头来，梁柱下面是半张圆桌，可以看到玛戈王太后和德里克王子隔着一张椅子坐着，大厅里有嗡嗡的说话声，听不清楚是谁在说话。德尔加扶着栏杆紧盯着捧着茶杯的德里克：“这小子还有模有样的，只是不知道你能装多久？”一会他又将目光转向玛戈王太后，王太后神态安详，随着话语轻轻点头。德里克小声嘟囔着：“你说最喜欢我的?你说执政院的大小事务要交给我的，你为什么要允许德里克坐在你的身边？”“德里克是个傻子，你看看他，头也不敢抬，话也不敢说一句，祖母，德里克做在你身边就像一个小丑。”“祖母，你把德里克赶出去，赶出会议大厅。”“祖母，德里克喘不过气来了，他一定会晕倒的，你看，你快看，德里克会丢尽王室脸面。”“安格尼思，又是你？我一定会让你滚出执政院。”“伺臣，王储伺臣，等我做了护国公，一定会取消这个名额，到时候我要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放你进去，当然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女人就该乖乖呆在家里。”德尔加伏在栏杆上，面色一会青一会白，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一会露出令人难解的笑容，他一直盯着玛戈王太后和德里克，十指紧紧扣住木头，手背上青筋爆出。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会议大厅的人开始散去，玛戈王太后和德里克王子也离开了座位。德尔加依然紧紧握住栏杆，他只觉得浑身僵硬，整个人一点也动不了。

　　贝拉王后叫来星城32城主女儿艾拉，她递给艾拉一个巴掌大描金盒子：“今天德里克第一次去执政院听政，你替我把这个送给他，这是身为母亲我为他准备的礼物。”

　　“是，姨母。”艾拉顺从地接过盒子。

　　“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这都是您作为母亲的心意，我想王储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不，艾拉。”贝拉站了起来，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金光闪闪的宝石戒指，她捏着戒指说：“艾拉，你看好了，这是当年陛下送给我的礼物。我要你从德里克那里得到它。”

　　“姨母？”艾拉为难地抬起头。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从德里克手里得到它，在众人面前戴上这个戒指，我就会宣布你成为德里克的王储妃。”贝拉王后将戒指套在艾拉手指头上，“你要明白，我并不是真的把戒子交给德里克，只是要在众人面前走一个过场，你必须亲手接过德里克手里这枚戒指。你也知道，德里克是个傻的，我不管你是用骗的还是哄的，下一次舞会，我要亲眼看到德里克把戒子送给你。”

　　“姨母，玛戈王太后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艾拉顺从地低下头，她拔出戒子将戒子轻轻放回盒子里。

　　“艾拉，你要知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只能照着我的话去做。”

　　蓝月楼里，朗格维和安格尼思有些担忧，他们不时抬头看一眼寝室房门紧张地来回踱步。玛戈王太后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她看到安格尼思和朗格维喝道：“你们出去。”玛戈王太后在寝室前站定，又指着门边一个侍从说：“你去把德里克给我叫出来。”

　　“日安，王太后。”安格尼思对着侍从轻轻摇头，她对着盛怒的王太后说：“冒险者公会的费力罗和王室医务官麦德逊正在给王子殿下检查身体，请王太后稍后。”

　　玛戈王太后听到冒险者公会略微平静了些，她转过头责问安格尼思：“德里克身体不好，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汇报？”

　　“王太后，德里克王子身体并无不好。”安格尼思站直了身体，她谨慎地回答：“冒险者公会在检查德里克王子殿下参加执政院会议之后的身体状况，这对王子殿下和冒险者公会都很重要。”

　　“你叫安格尼思？”王太后终于想起来这位女冒险者如今是德里克的伺臣，她来自冒险者公会。

　　“是的，王太后。”

　　“我和安玛长老是老朋友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王太后，如今我是德里克王子殿下的伺臣。”安格尼思轻声说。

　　“你怎么能请来费力罗？”

　　“这是冒险者公会的安排。”安格尼思不亢不卑地回答。

　　“你——”玛戈王太后一时气急，说了几句话她已经平静下来：“你去给我倒杯茶来。”

　　守在门边的侍从连忙跑过去倒茶，安格尼思和朗格维也请玛戈王太后就坐，他们一起等待费力罗和麦德逊从里面出来。

　　玛戈王太后用眼角打量着安格尼思，安格尼思长得像个男人，面色有些冷峻，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冒险者都是这样自视甚高，玛戈王太后低头喝茶，她有点搞不清安格尼思的目的，冒险者公会这是要插手政务了吗？费力罗和麦德逊满面笑容从房间里面出来，玛戈王太后立刻放下茶杯。

　　“王太后，日安。”费力罗和麦德逊一起向王太后问好。

　　“德里克他怎么样了？”玛戈王太后早已收起怒容，她一脸关切地看向两位医官。

　　“王太后请放心，王子殿下身体很好。第一城参加执政院会议，王子殿下难免紧张了些，”费力罗将手里的箱子递给安格尼思，“殿下现在睡着了，稍微休息一下对王子殿下的身体有好处。”

　　“他是不是去执政院开会累着了？以后还是不要叫他去了，在蓝月楼好好休息就好。”

　　“王太后，德里克王子殿下迟早要搬去德里克长廊的。”费力罗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毛巾擦手，他皱着眉头看向玛戈王太后：“王太后最近可是不舒服？”

　　“我很好。”玛戈王太后被费力罗问得一愣，不得不回答说。

　　“王太后，睡觉是否会半夜醒来，还有身体发麻的状态？”费力罗看着玛戈王太后，他凝视着玛戈王太后的脸庞，王太后眼睑过厚，唇色发青，明显没有休息好。费力罗放下毛巾问：“王太后是否需要我给您检查一番？”

　　“不用，我身体很好。”玛戈王太后断然拒绝，她转过头看着德里克寝室大门紧闭：“既然德里克身体很好，我就回去了。”玛戈王太后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德里克寝室。

　　麦德逊疑惑地看向费力罗，他小声问：“大人，王太后她？”

　　“你带我去看看玛戈王太后和胡安国王的病历。”费力罗神情变得严肃，他吩咐守在一边的安格尼思：“你们先回去吧。”

　　朗格维和安格尼思退出蓝月楼，红日在头顶照耀，德里克王宫人来人往，德里克王子进入执政院会议厅仿佛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从尼思楼走出来的人又聚到一起窃窃私语，德里克王子的出现像是在一潭死水里扔进去一块石头，惊动的不仅是隐藏在水底的鱼虾，还有纠缠在一起的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