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02、执政院（1） 每个月初一

　　每个月初一，十一，二十一这三天四执政院所有人都要参加的执政院大会。按照传统国王是一定要出席执政院大会的，只是现任国王胡安经常被大臣愚弄，渐渐他就不再出席执政院大会，所有执政院决议只要经过玛戈王太后认可，他就会签字颁布。胡安国王武力不错，打嘴仗不行，执政院会议上需要国王裁决的议案在胡安国王听来所有人都有道理，这些人又需要胡安国王站队，每到这个时候胡安国王就会装聋作哑，或是询问王太后的意见，或是打瞌睡，后来他干脆不再出席执政院大会。

　　“殿下，您今天可真漂亮。”鲁娃围着德里克转来转去，恨不能把赞赏和欣喜顶在头顶上，让德里克王宫所有人都看见。自从德里克服用加了芨芨草的汤药，睡眠质量好了很多，连带着身体也变得舒畅，心情也变好许多。

　　“殿下，您去了什么话也不用说，只要瞪着他们，像玛戈王太后那样。”另一个侍从双手叉腰，他挺起胸抬起头，用下巴看着地面说：“这样所有人都猜不透您的心思，他们就会惧怕您。”

　　“殿下不要人惧怕，”鲁娃对德里克的着装进行最后整理，他满眼欢喜和期待：“殿下会得到天下人的爱戴。”鲁娃是最了解德里克的人，他知道德里克现在心里是多么忐忑。

　　“我，我尿急。”德里克再一次钻进洗手间，他一次次深呼吸。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在执政院晕倒。上一次他去执政院的记忆已经模糊，所有人都说他在执政院晕倒了。

　　“殿下，上次您只是睡着了。”鲁娃捧着德里克的王冠，他一遍遍重复朗格维教他的话：“小孩子哪有不贪睡的。安格尼思大人说得对，你只是睡着了，执政院哪些大人说话嗡嗡嗡的，我听不了两句就想睡觉。殿下，您是不知道书记官里面有多少在偷偷打哈欠，又有多少流着口水打瞌睡。他们只是不敢睡，桌子底下多少人把大腿掐得青紫，别人看不到而已。”

　　德里克被鲁娃的话逗笑了，他顺着鲁娃的话说：“是，你说得对。”

　　“不是我说得对，是安格尼思大人说得对！”鲁娃满脸崇敬地说，“她说您将有两位伺臣，真的有了两位伺臣；她说您会去听政，现在你真的去听政了；她说——”

　　“好啦，好啦，那可是冒险者啊！”另外一位侍从打断了鲁娃的话。他仔细正了正德里克的衣领，又重新整理了绶带，最后才左右端详一番，今天的德里克才像一个真正的王储，如果他的眼神更深沉一些的话。

　　安格尼思和朗格维到达蓝月楼的时候，德里克已经准备好等待了有一段时间，他开始坐立难安起来。安格尼思刚刚推门进来，德里克就紧张地站了起来，他喉咙有些发紧，紧紧闭着嘴巴等待安格尼思和朗格维给他行礼。

　　“很好，殿下非常英武。”安格尼思很满意德里克王子今天的装束。这是王储的礼服，上面有星月勋章和冒险者公会勋章，还有一条杀了沙里人的绶带。

　　德里克面色有些涨红，他挥挥手让侍从退下，才急急巴巴地问：“我，我去了，要，要说什么？他，他们，会，会不会让，我，进去？”

　　“殿下，请不用担心。”朗格维瞧着安格尼思变了脸色，连忙站起来说：“没有人会阻拦您的。”

　　“殿下，现在我们来练习一下。”第一次听到德里克说话结巴的安格尼思心中对德里克王子重新估量。德里克王子长这么大，一直没有在重要场合出现，或许说话结巴就是原因之一，玛戈王太后不想德里克成为别人的傀儡，他必须表现出自己的威严。

　　“你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看任何人。”安格尼思重新调整了德里克的站姿和坐姿，她让德里克尽量舒服地坐着：“你有任何需要我和朗格维都会替你去做，你只需要看我们一眼，不用任何吩咐。”

　　“我怎么知道吩咐你们做什么？”德里克茫然无措，他觉得从蓝月宫到尼思楼距离遥远，他无法一个人走过去。

　　“殿下，您不用吩咐，安格尼思大人和朗格维大人会替您做好一切的。”鲁娃站在德里克身后，他小声说：“殿下，鲁娃从来不需要您的吩咐就能做好，安格尼思大人和朗格维大人比鲁娃厉害多了。”

　　“对，你说得对。”德里克好像被鲁娃安抚住了，他点点头：“你们比鲁娃还厉害，一定知道怎么做的，我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能说。说话，他们会嘲笑我的。”

　　“无论是谁向你行礼，你只需要点头就好。”安格尼思将朗格维拉过来，“他会一直在你身边，介绍执政院成员给你认识，你只需要点头就好。”

　　“我只要点头，什么话也不用说？”德里克有些疑惑，又是行礼又是点头，他怎么能不说话呢？王太后祖母会训斥他没有礼仪的。

　　“你只需要在对方停下来的时候说‘日安’。”安格尼思一早就告诉朗格维，除了圆桌十二大臣，不要让其他任何人拦下德里克，不要让任何人问德里克问题，更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你会坐在胡安国王的座位旁边。”安格尼思继续说，“殿下不用担心，我和朗格维一直会站在你身后，你只需要保持微笑就可以，就算不想笑也没关系，保持沉默，嗯，就是不要说任何话。”安格尼思教德里克尽量保持一个表情，无论如何不要开口说话，不要让人听出来他的紧张和无措。

　　“对，日安，我只需要说日安。”德里克终于满意了，王太后祖母对他的要求也这么简单，安格尼思不愧是冒险者，她说的和王太后祖母说得一模一样，说了“日安”的德里克就是有礼貌的小王子，不再是个小傻子。

　　这一次安格尼思和朗格维没有在尼思楼外等待，他们俩跟随着德里克王子丝毫没有停留走进了执政院会议大厅。大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看到德里克王子带着两名伺臣进来，惊讶地站了起来。短暂的沉默之后，不少大臣率先向德里克王子走来，朗格维微笑着上前一步，挡在德里克王子和这些人面前。这些人纷纷叫着“殿下”，摘下帽子行礼，德里克按照之前演习多次那样，稍微放慢了脚步，微微向着众人点头，说着“日安”回应众人。

　　安格尼思上前两步，玛戈王太后的椅子再次被搬去了小房间。安格尼思将几乎从来没有使用过的王储专属椅子搬到国王胡安椅子一侧，又走进小房间，将玛戈王太后的椅子搬出来放到另一侧。首席大臣弗明戈常用的座椅不得不往后挪了一些位置。圆桌上坐着两三位大臣，他们冷眼看着安格尼思忙前忙后，直到德里克在椅子上坐定，才有两位大臣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走向德里克王子。

　　“殿下，这位是塞尔维。”朗格维尽职地站在德里克王子身侧，小声给德里克介绍向他走来的大臣。

　　“殿下，您今天气色不错。”塞尔维将右手放在胸前行礼。

　　“日安，赛尔——维。”德里克犹豫了一下，叫出了塞尔维的名字。

　　“殿下，您记得我？”塞尔维有些激动，他上前一步想要亲吻德里克王子殿下。

　　“殿下，这位是斯塔夫子爵。”朗格维上前一步，暗暗挡住塞尔维的脚步，他指着另外一位大臣向德里克介绍起来。塞尔维脸色不变，他紧盯着德里克王子。

　　德里克转过头看见安格尼思对着他点头微笑，他稍微放松了些，看向低头行礼的斯塔夫子爵开口说：“日安，斯塔夫子爵。”德里克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他抬起头看向斯塔夫子爵，他穿着黑色的衬衫，神情有些严肃，像一直跟在安格尼思身边的安妮。德里克不由得有些紧张，他吞了一口口水，紧紧闭上了嘴巴。

　　斯塔夫子爵没有和德里克攀谈，他行完礼就退了回去，塞尔维还想要继续和德里克王子攀谈，弗明戈和维特、杜雷克一起走了进来。弗明戈看着明显异于往常的会议大厅停下了脚步，维特走在最后，已经有人跑去告诉他，德里克王子殿下今日到来。他伸手捅了捅弗明戈的后背，弗明戈严肃地走向德里克王子。弗明戈摘下帽子微微点头，他站到德里克王子面前问道：“殿下，您要来怎么不派人说一声？”

　　“殿下，这位是首席大臣，弗明戈。”朗格维心里有些发颤，他努力站直身体，语调平缓地说出弗明戈的名字。安格尼思交代他，给德里克王子介绍的时候尽量简短，不要带任何头衔。

　　“日安，弗——明戈。”德里克继续微笑着说，他后背开始出汗，在椅子上面坐不住，忍不住想要站起身逃出去。

　　“日安，殿下。”弗明戈被德里克王子的问好打了一个岔，弯下腰对着德里克行礼。

　　“这位是维特。”朗格维把红日城城主几个字在嘴巴里打了几个来回还是咽了下去。被点到名的维特不得不上前来行礼：“日安，殿下。”

　　“日安，维特。”德里克很喜欢维特，他胖乎乎的又笑眯眯的，像厨房那个永远吃不饱的厨子，一看到德里克就会从兜里找出好吃的。

　　“这位是杜雷克。”朗格维微微前屈着身体，继续小声在德里克耳边介绍。

　　“日安，殿下。”杜雷克学着维特简单行了一礼便退到后面。

　　“日安，杜——雷克。”德里克依然保持着微笑。安格尼思端了一杯茶放到德里克手中，然后拉着朗格维退到德里克身后。德里克有了茶杯，他低下头开始喝茶。安格尼思告诉他，无论他手里被塞了什么，只需要低下头看手里的东西就好。说了这么多话，德里克正好渴了。

　　弗明戈的问话一再被打断，他不得不坐在德里克身边，这个时候玛戈王太后带着侍女走进小房间。她看到椅子不在小房间内，打开门上的窗才发现德里克坐在了会议大厅里。

　　“胡闹！”玛戈王太后回头看向她带来的侍女，她指着温说：“你去叫德里克回去。”温提着裙摆走出房间，会议大厅再次出来一个女人，所有人停止小声议论，都将目光集中在温的身上。玛戈王太后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任由她发号施令的蓝月楼，现在她只希望温机灵一点，不要乱说话。

　　温走到德里克王子身边，屈膝行了一礼：“殿下，日安，玛戈王太后到了。”

　　安格尼思上前扶起德里克王子，她小声说：“殿下，我们迎接王太后。”

　　安格尼思将德里克王子扶到小门前，她推开门，德里克王子站在门口轻轻叫了一声：“日安，祖母。”玛戈王太后气愤异常，她深吸了两口气，才走出来。玛戈王太后看了德里克一眼又看向德里克身后的安格尼思，她沉默着走到座位旁，温立刻替她拉出了椅子。

　　圆桌大臣已经全部坐下，会议大厅其他人也安静地坐好，一时间会议大厅沉默异常。所有人盯着玛戈王太后的方向，她的身后立着一位年轻的女人，而德里克王子身后同样站着一位曾经的女冒险者。从来没有女人能够踏入的执政院会议大厅，今天里面有三个女人，坐着的那个满面威仪，后面站着两个更是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