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01、薇薇安小姐

　　安格尼思终于和薇薇安小姐见了面。朗格维来问她见面时间和地点的时候，安妮在冒险者公会后院单独给她安排了一间会客室。会客室靠近冒险者公会后门，平常没什么人出入，薇薇安小姐在朗格维带领下，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

　　“薇薇安小姐，请坐。”安格尼思准备了茶点。

　　“日安，大人。”薇薇安小姐微微屈膝，她抬起头迅速看了安格尼思一眼又低下了头。红日城的贵族和冒险者之间几乎从无交集，一旦有了交集，贵族的日子也就到了头，薇薇安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女冒险者找她什么事，难道她的祖父？薇薇安再次悄悄打量眼前的安格尼思，她表情有些冷酷，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努力抬起嘴角想要露出笑的表情来。薇薇安微微放下了心，这就是最近在执政院掀起大浪的安格尼思，祖父在家没少骂她。

　　“叫我安格尼思就好。”安格尼思在薇薇安对面坐了下来，朗格维后退出门外，会客室里只留下安格尼思和薇薇安。安格尼思轻轻举起茶杯：“我听说，薇薇安小姐正在寻找夫婿。”

　　薇薇安低头喝茶，听到安格尼思的问话才轻声说：“我的婚事一向由祖父做主，大人应该去找我的祖父商谈。”

　　安格尼思放下茶杯，她在想怎么才能打动这位富有的小姐：“德里克王子殿下也正在寻找联姻的对象。”薇薇安像没有听到一样，身姿笔直地坐着。安格尼思继续说：“薇薇安小姐了解德里克王室吗？”

　　“多少听说一点。”薇薇安终于放下茶杯，她抬起头：“德里克王子不是一个好的婚姻对象。”薇薇安略带好奇地看向安格尼思，这位曾经的女冒险者，德里克王子的伺臣，是想要拉皮条吗？一位贵族小姐怎么可能自己决定婚事？

　　“薇薇安小姐觉得玛戈王太后怎么样？”安格尼思不再为德里克游说，转头说起了摄政王太后。

　　“王太后是一位伟大的女人。”薇薇安终于露出一丝赞赏的神情，她轻声说：“整个花之国没有比玛戈王太后更英明更睿智的女人了。当然冒险者公会的女人更——”薇薇安有些词穷，她不知道眼前这个进入执政院的女人究竟还能不能算冒险者，祖父说这个女人离经叛道，迟早要被执政院赶出去。

　　安格尼思没想到薇薇安对玛戈王太后评价如此之高，不过这是一个好现象。安格尼思接着说：“德里克王子身体不好，他的王后必将是另一个玛戈王太后。”

　　“这——”薇薇安小姐终于抬起头，她正色看向安格尼思：“这是冒险者公会的意思？”

　　安格尼思没有解释，她微笑着说：“你也知道玛戈王太后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再说执政院有两位王子总是不好。”

　　薇薇安轻轻低下了头，这位安格尼思前几天将玛戈王太后从小房间里搬了出来。她听到祖父说这几天，玛戈王太后和执政大臣都是面对面商讨事务。

　　“玛戈王太后支持德尔加王子。”薇薇安轻声说道，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玛戈王太后并不想给德里克王子找一个后台足够大的妻子，她不想德里克王室出现第二个玛戈王太后。祖父想把她嫁入首席执政大臣弗明戈家族，薇薇安只是一枚棋子，今天她能够出来，还是因为朗格维手上那张冒险者公会的邀请函。

　　“王位终究是德里克王子继承。”安格尼思叹道，“玛戈王太后已经六十多了。”

　　薇薇安不再出声，安格尼思也不再和她讨论德里克王室，转而说起了今年的大丽花评选。安格尼思拿出两张雪剧院的票：“薇薇安小姐，今晚有空吗？”

　　薇薇安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不一会她有犹豫地说：“我要经过祖父允许才能赴朋友的约。”

　　“那么，我们是朋友了。”安格尼思将票放到薇薇安手上，“今晚咱们一起去看演出。”

　　薇薇安轻轻握紧手中的票，她站起身微微屈膝：“我会在府里恭候。”

　　安格尼思送走薇薇安之后又去找了费力罗，她已经将德里克王子的药方记了下来，请费力罗帮她看看德里克究竟是什么问题。

　　“安格，你真的去执政院了？”费力罗打量着安格尼思的脸色，“我怎么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在执政院就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人物，什么事也轮不到我说话。”安格尼思有些无奈，“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不一样。”

　　“嗯，要是不开心就回来。”费力罗不在意地说，他拿出几张药方：“这是德里克的方子，你怎么拿过来了？”

　　“我想让你看看德里克究竟是什么病？”

　　“德里克没什么病，就是脑子不好。”费力罗放下药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是傻的。”

　　安格尼思想到梅格的模样，德里克王子不流口水，也不会傻笑，不由疑惑地问：“我看德里克王子不傻啊。”

　　“嗯，怎么说呢，德里克王子由那么多人专人教育这么多年，就算是个傻子，也学会了摆出正常人的样子。”费力罗摇摇头，“你不要看德里克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他——他如果不是国王，也可以正常过一生。”

　　“我看胡安国王什么也不管，”安格尼思说，“德里克王子也是可以这样过一生。”

　　“你说得不错，所以王室打算安排德尔加做护国公。”费力罗看着安格尼思，“安格，你要知道由弟弟来做护国公和由母亲来做摄政王完全是两回事。母亲会全心全意为儿子考虑；弟弟么，总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我怎么听说德里克德尔加两位王子关系并不怎么好。”

　　“玛戈王太后为什么不给德里克安排一位好妻子呢？”安格尼思有点不明白，德里克王室出名的王后并不少，德里克一世的尼思王后甚至和德里克一起上过战场。

　　“小安格，你知道玛戈王太后和贝拉王后关系不好吧？”费力罗给安格尼思倒了一杯药茶，“胡安国王唯一一次不听玛戈王太后安排，就是娶妻这件事。玛戈王太后不会把任何一个儿子孙子交到另外的女人手里。”

　　“这是为什么？”

　　“在任何人看来，给德里克找一位能干的妻子是最好的办法。”费力罗指点着安格尼思，“但是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将家业交给另外一个女人，就是将家业交给了外人。儿子才是她亲生的，孙子才是带着她血脉的亲人。”

　　“德里克妻子生下来的孩子依然是她的曾孙。”安格尼思还是不明白差异在哪里。

　　“嗯，德尔加是她一手带大的孙子，德里克的妻子对玛戈王太后来说只是外人。在玛戈王太后看来，德里克拥有国王的皇冠，德尔加掌握着王国的权利，这是她对两个孙子最好的安排。”

　　“她没有想过一个无法掌握权力的国王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德里克的身体状况注定了他无法掌权，权力不是移交给他的妻子就是移交给他的弟弟。”费力罗说，“至少德尔加是按照一个国王培养起来的，而找一个能够处理政务的女人太难了。实际上，玛戈王太后刚刚当上王太后的时候，执政院是掌握在她父亲手里的，玛戈王太后花了二十多年从她父亲手里夺回了权力。”

　　“玛戈王太后担心大权旁落？”安格尼思在心里计算着沃伦公爵的年龄，他比玛戈王太后还大几岁，应该活不过玛戈王太后才是。安格尼思轻声问：“你了解沃伦公爵吗？”

　　“你说的是沃伦公爵想要私生子继承爵位的事？这件事现在整个红日城没几个人不知道吧。”

　　“薇薇安小姐怎么样？”

　　“这些公爵小姐能传出来什么名声？”费力罗听安格尼思一直说薇薇安，终于想起来她今天和薇薇安见过面：“你看过薇薇安小姐，和普通贵族小姐有什么不同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几个贵族小姐。”安格尼思想到舞会上见过的几个贵族小姐，她们像花孔雀一样展示着华服和舞姿，也有些小姐展示了弹琴唱歌这样的才艺，这些和治国没有任何关系。安格尼思说道：“我约了薇薇安小姐今晚去雪剧院看演出。”

　　“这个办法很好，什么传闻也不如你亲自去看。”费力罗赞许地看了安格尼思一眼，“但是，小安格，沃伦公爵不会支持她嫁入王室。”

　　“如果薇薇安生下继承人，未来的国王会是他的曾孙。”

　　“沃伦公爵更想保有他自己的爵位和头衔。”费力罗摇头说，“沃伦公爵年纪太大了，如果薇薇安小姐的父亲还在，她也许有机会。能不能得到权力才是最重要的，沃伦公爵没机会像玛戈王太后父亲一样执掌执政院的。”

　　“如果薇薇安小姐愿意呢？”

　　“小安格，你的心思不小啊。”费力罗轻笑着，“这个话你可不要和第三个人说了，王室不会容许你插手德里克的婚事的。”

　　“是不会允许冒险者公会插手德里克的婚事吧？”安格尼思盯住费力罗，她现在是德里克的伺臣，给德里克介绍几位贵族小姐再正常不过了。

　　“冒险者公会的确不想趟这一趟浑水，”费力罗点点头，“我早就研究过德里克的病情，他就是一个弱智，又整天被德尔加对比着，性情也变得阴晴不定，冒险者公会也不想要这么一个国王。”

　　“德尔加非常反感冒险者公会。”安格尼思知道费力罗说的是实情，但是德尔加明显站在冒险者公会的对立面，更不是一个好选择。

　　“你想要左右德里克王子的妻子人选？”费力罗再次看向安格尼思，直到她肯定地点头才说道：“我会和长老们商量一下的，但是，安格，没有足够的分量，冒险者公会不会贸然支持一个女人。”

　　“我知道，我会尽可能甄选多一些人。”安格尼思点点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我听说德里克无法——”安格尼思有些窘迫，她模糊不清地问：“德里克能生下健康的王子吗？”

　　“这个问题应该不大。我记得德里克生育方面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我好几年没有见过德里克了，听说他不近女色，对于一个二十多岁成年的王子来说，这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费力罗放下药方，他看向安格尼思：“如果你需要，我会去看一看他，如果德里克不能生育，即便他坐稳了王位，他的王后也无法成为玛戈王太后。”

　　“我知道。”安格尼思现在已经站到了德里克一边，她只能想尽办法把德里克推上去，如果德里克没有生育能力，王位只会落到德尔加的后代手里。

　　“明天我会去找麦德逊。”费力罗给安格尼思一个定心丸。

　　安格尼思拿出其中一张药方，她询问费力罗：“我给德里克王子的药方里加了芨芨草，你看怎么样？”

　　“助眠药物吃多了就会失效的。这半年应该会有用，最多半年，你就要给他换方子了。”费力罗再次拿起德里克的药方，他赞许地看向安格尼思：“德里克王子要是能出现在执政院半年，会改变很多事。”

　　朗格维给安格尼思带来了好消息，这两天德里克王子睡眠质量很好，下一次执政院会议德里克王子会带着朗格维和安格尼思一起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