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04、执政院（3） 安格尼思一

　　安格尼思一直等到晚上才见到费力罗。安妮带着安格尼思出现在费力罗的药房里：“玛戈王太后身体出问题了？”

　　“王太后已经出现过中风症状。”费力罗面色有些沉重，玛戈王太后已经吃过一粒长寿种子，王室继承人之事迫在眉睫。

　　“怎么会这样？”安格尼思跟着费力罗背过不少药方，中风是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玛戈王太后中风过一次，就是在斯威王子出生后。”费力罗说出了这个隐藏的秘密，“王太后想参照德里克和德尔加，继续把斯威王子抱过去养。胡安国王拒绝了她，母子间发生很大的争吵，当时她就气病了，因为发生在德里克长廊，消息没有传出去。”这是胡安国王娶妻之后第一次违背玛戈王太后的意愿。

　　“王太后多大年纪了，哪里还能再养一个小孩。”安妮有些不能理解，玛戈王太后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将贝拉王后的孩子抱走。

　　“哪里需要王太后亲自养小孩，她只是不要把王子留在贝拉王后手里。”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安妮摇摇头，王太后一点也不像掌权的女人，更像一个家庭里什么都要抓住控制欲超强的母亲。

　　“玛戈王太后首先是一个母亲，一个祖母，然后才是王太后。”费力罗看着安妮说道，“安妮，你在临城17待太久了，那里的女人家小城大。玛戈王太后才是正常的女人，她的聪慧敏锐都是建立在维护她和她儿子的权益上，一旦胡安开始反抗她，她就会受不了，特别是胡安国王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反抗她，太多女人把孩子当成了自己的财产，容不得第二个人染指。”

　　“啊？什么叫家小城大？”安格尼思不明白费力罗在说什么。

　　“一个家庭的女主人，她最关心的是她的家庭，孩子们有没有足够的饭吃，身上有没有御寒的衣物，至于别人的孩子关她什么事呢？”费力罗一边说一边收拾草药，“临城的那些女人更关心权力，她们在乎的是城市里的政策由谁来制定，整个城市的孩子有没有得到妥帖的照顾。因为她们的孩子是由整个城市一起奉养的，一个孩子遭受不好的待遇，所有人的孩子都有可能遭受到不好的待遇。”

　　安格尼思想到卫城和临城的幼儿园，这些孩子有许多妈妈。安格尼思又想起加里奥妈妈，有时候她会怜惜地看着曾经的大丫，嘱托加里奥分一点炖菜给大丫。梅尔西从来没有给过别人家的孩子食物，当然梅尔西自己也吃不饱。在红日城，每个主妇只关心自己的孩子，没有哪个人会想不开把食物送给别人。安格尼思默默坐了下来，红日城和临城不一样。

　　“玛戈王太后把整个德里克王宫当成了她的小家，贝拉王后是抢夺她儿子的敌人。”费力罗轻轻摇摇头，“贝拉王后永远不会成为第二个玛戈王太后。”

　　“为什么？”安格尼思问，“如果贝拉王后接替了玛戈王太后的位置，对胡安国王和德里克王子来说更好吧。”

　　“玛戈王太后花了二十多年才从她父亲手里把执政权夺回来，任何人都不能从她手里把权力夺走。”费力罗看着安格尼思，“权力这个东西放弃很容易，一旦失去想再要回来就难了。最重要的是任何一个得到权力的人都不会主动放弃他手里的权力。越是艰难得到的东西越难放弃，你也知道母亲对待孩子比父亲更细心体贴，那是因为母亲用自身血肉供养孩子长大，她们付出了太多，付出越多越不肯放手。安格，以后你也会遇到这种事，千万要记住，付出越多，牵挂越多，掣肘越多。”

　　“玛戈王太后的权力其实是通过她的儿子获得的，胡安国王要不是太傻，她也没机会上台。女人有机会拥有权力，机遇和能力缺一不可。”安妮在一边说，“玛戈王太后一直认为贝拉王后是靠美色迷惑她儿子的祸水，从来不相信贝拉王后有任何治国的能力，更不会愿意将权力送到那个让胡安国王背叛母亲的女人手里。”

　　“要是有一个女国王就好了。”安格尼思叹了一口气，她幽幽地说：“临城17的情况不能推广到全国吗？”安妮和费力罗对视了一眼，他们默默转过了头。

　　“安格，你忘记卫城了？”安妮提醒她，“卫城就像是临城的孩子，想要卫城不发生动乱，必须要给卫城一个照顾他们的母亲。只有女城主才更细心更富有同情心，卫城生活质量的好差，跟临城的供给有直接的关系。”

　　“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明明麦城也有女城主，为什么星星城没有女城主。”

　　“那是因为早期星星城全部是由跟着德里克一世的公爵来担任城主。”费力罗说，“你别看现在星星城的城主们没有几个有爵位的，那是因为交换管辖权滋生的一大批特别贪财的公爵被剥夺了爵位。星星城城主的祖上没有一个不是贵族。”

　　“女人总是要生孩子休养的，她们不能像男人一样四处出巡，管理整个城市。”安妮说，“现在星星城和麦城，包括红日城，执政官员权力太大，只能靠城主监管他们。如果城主和执政官员沆瀣一气，这个城市的居民就完了。这也是为什么国王经常要到各个城市巡查，确保城主没有把赋税定得太高导致民不聊生，也是要查看执政官有没有额外征收一些乱七八糟的费用。”

　　“胡安国王能看明白这些？”安格尼思不太相信。

　　“每次国王出巡都是由冒险者公会派人陪同的，实际上的稽查者是冒险者公会的成员。”

　　“冒险者公会权力这么大？”安格尼思第一次知道冒险者公会究竟起到身作用。格兰德给安格尼思看到的小册子上面只写了国王出巡，查出什么问题，最终如何解决，中间没有提冒险者公会一句。

　　“当年德里克一世把稽查和审核权交给了冒险者公会，几乎是等于给德里克王室找到了一个私人护卫队。”安妮说，“现在德尔加一心想撇开冒险者公会，这也是玛戈王太后同意你进入执政院的原因。玛戈王太后心知肚明，没有冒险者公会，仅凭现在的胡安国王和德里克王子，王冠很快就要换人戴了。”

　　“其他人想做国王？”安格尼思将八位圆桌大臣在脑子里盘算了两回，除了弗明戈和维特，其他人的权力并不大。那些圆桌大臣至少有一半大腹便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怎么可能提起刀剑到边境巡逻？

　　“如果有机会，谁不想做国王，你知道整个花之国三成的税收是多少吗？你不知道德里克王室有多富有。”

　　“关键不在于其他人想不想做国王。卫城和临城几乎有一半城主是由冒险者担任的。德尔加只是撇开冒险者还好说，大不了换一个人做国王。”费力罗补充道，“就怕德尔加拿冒险者公会开刀，那时候冒险者群龙无首，一旦冒险者离开，你信不信沙里人能立刻杀进来？”

　　安格尼思点点头：“所以执政院也不愿意得罪冒险者。”

　　“能够坐上圆桌大臣位置的，他们虽然没有亲自消灭几个沙里人，但是都是看过留影石，知道卫城是怎么破的。”费力罗说，“你可以去找安玛了解一下，当年德里克一世也想让冒险者进入执政院，是新久坚决反对才没有成功。”

　　新久是德里克一世头号心腹和谋臣，是他一力举荐由女人来担任临城的城主，也是他坚决反对冒险者进入执政院。当时他说：“当一个人的权力没有节制的时候，就是权力失效的时候。”冒险者武力高强，几乎找不到对手，同样他们无家无国，不受任何管制。

　　“贪财是人的本性，你去过雪域几次，应当知道雪域除了冒险者最多，同时也是强盗最多的地方。”费力罗说，“如果冒险者在执政院可以名正言顺地截留花之国的税收，并将之据为己有，冒险者很快会沦落为花之国最大的贪官。”

　　“现在冒险者凭本事赚钱，还能够给花之国带来税收，任何一个城主都不会得罪冒险者，他们只会欢迎这些本事高强，手里又有大把金币的冒险者。”安妮解释说，“给冒险者公会节制王室和执政院的权力，就是德里克防止冒险者公会被其他贵族收买的方式，毕竟就算其他人登上王位，也不会给冒险者公会更大的权力了，除非他让冒险者进入执政院，那样冒险者自己就可以做国王。”

　　“冒险者为什么不自己做国王？”安格尼思觉得每一个冒险者都是又能干又爱民，完全胜任一个国王。

　　“冒险者以武力取胜，善于动脑子的并不多。”费力罗告诉安格尼思，“统治一个国家需要不同的人才，你看冒险者公会人才济济，其实大部分人不愿意动脑子，唯一一个脑子灵活的阿尔梅尼亚，整天忙得不见人影，没几个冒险者羡慕她。”

　　“安格，你要知道凭武力上台有一个最大的问题，谁的武力高谁当国王，那么为了国王的位置只会整天打来打去。”安妮摊摊手，“那样就没有人来治理国家了，花之国需要稳定和和平。”

　　“这就是德里克王室以血脉继承王位的缘故，只有这样王位的更迭才不会发生战争。”费力罗说，“玛戈王太后聪明是聪明，可惜她没有从小受到王室的教导，全凭她对儿孙的一腔爱心来安排。德里克和德尔加因为她的安排几乎没有多少兄弟情义存在。”

　　“德里克和德尔加对玛戈王太后来说就是手心手背，哪个她也舍不得放弃。”安妮伸出手掌。

　　“她为什么又要斯威王子，他还那么小。”

　　“玛戈王太后到底掌权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德里克德尔加关系不好。”费力罗说，“玛戈王太后中风和这两人少不了关系，她为了德里克和德尔加没少生气，无论她怎么调解两兄弟的关系也不见效。德里克脑子太笨，完全不是德尔加的对手，但是他又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难道不能立法，傻子不能继承王位么？”安格尼思想到德里克紧张到结巴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德里克什么都要人教，他真的成为国王，最后也不过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手中的傀儡。

　　“安格，你知道王位继承有严苛的标准。长幼有序，这是无法更改的标准，而一旦傻子不能继承王位，那么很快就会出现某个王子被认定为‘傻子’这种情况。”费力罗看向安格，“就算按照你说的，傻子不能继承王位，傻子的标准是什么？德里克王子温和有礼，冷了知道穿衣服，饿了知道吃，在沙里人面前还知道听你的安排，这样的人是傻子，全世界就不没有聪明人了。”

　　“我错了。”安格尼思站了起来，她看了看安妮，又转向费力罗：“大人，德里克王子的身体？”

　　“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费力罗摆摆手，“玛戈王太后对他太严苛了，生怕他看上哪个女人，一再对他耳提面命，不能和任何女人私下来往。玛戈王太后为他准备的妻子人选——”费力罗啧了一声，他无奈地说：“你也知道贝拉王后有多漂亮，玛戈王太后给孙子选媳妇，完全按照贝拉王后的反面来，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奇形怪状的女孩，德里克能喜欢才怪。”

　　“那么说德里克可以正常娶妻生子？”安格尼思思来想去，无论德里克的妻子能否成为执政王后，她都必须是自己人，至少是对安格尼思没有敌意的人。

　　“只要略加调养，德里克的身体没有问题。”费力罗又提醒安格尼思，“玛戈王太后身体不好，中风这种病通常会遗传，最近你还是想办法关注一下玛戈王太后和胡安国王的身体，要是这两位出了变动，你最好有一个预案。德里克的婚事需要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