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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现在,能专心了吗?” 飞机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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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滑行,最终停稳。舱内响起解开安全带的提示音,打破了持续数小时的、令人窒息的沉寂。
鹤童几乎是立刻解开安全带,垂着眼站起身,想去拿行李架上的随身箱包,借此避开与敖闰的任何眼神接触。她的动作有些急,带着明显的仓促。
然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地按在了那只箱包的拉杆上。
鹤童的动作僵住,顺着那只手看去。
敖闰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就站在她身侧,距离很近。她没有看鹤童,目光平视着前方正在开启的舱门,侧脸线条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我自己来。”敖闰的声音不高,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却不容置疑。
鹤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默默收回手,低声道:“……好。”
敖闰利落地将箱包取下,放在地上,拉出拉杆。整个过程没有看鹤童一眼。
团队成员开始依次下机。敖闰走在前面,鹤童跟在稍后的位置,中间隔着助理和经纪人。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廊桥,走向到达大厅。
接机的粉丝和媒体依旧不少,喧嚣声浪扑面而来。敖闰迅速切换回工作状态,戴上墨镜,对两侧的呼喊和镜头报以微微颔首,步伐不停。
鹤童努力集中精神,跟在队伍里,目光习惯性地追随着敖闰,确保她的仪容在长途飞行后依旧无懈可击。但她的心神,却还被困在万米高空的那段对话里,如同梦游。
取了行李,走向停车场。保姆车已经等在老位置。
就在敖闰即将拉开车门上车的前一刻,她的脚步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
目光越过正准备去放置行李的鹤童,落在了她脸上。墨镜遮住了她大半表情,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利落的线条。
“李玲。”敖闰开口,叫住了正在安排事项的经纪人。
李玲立刻走过来:“闰闰,怎么了?”
敖闰的视线依旧落在鹤童身上,语气平淡地吩咐:“下午的媒体专访,让鹤童跟我去。”
这话一出,不仅李玲愣住了,连旁边几个助理也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媒体专访通常由经纪人和核心宣传助理陪同,造型师除非有特殊妆造需要解释,否则一般不会直接参与这种纯谈话性质的行程。
鹤童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敖闰。
敖闰却没有看她,只是对李玲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倦怠:“妆发需要随时调整,她在,我放心。”
李玲迅速看了鹤童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考量,但很快便点头应下:“好的,我明白了。”她转向鹤童,“鹤童,那你准备一下,下午两点,酒店大堂集合。”
鹤童还处于震惊之中,只能懵懂地点头:“……好。”
敖闰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车队驶离机场,前往下榻的酒店。
鹤童坐在另一辆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依旧紊乱。敖闰为什么要突然指定她陪同专访?是因为飞机上她那糟糕的、心不在焉的状态吗?是一种变相的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确认?
她猜不透。
下午一点五十分,鹤童提前到达酒店大堂。她换了一身更显专业的深色套装,化了淡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如常。
两点整,敖闰准时出现。她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气场强大,与上午飞机上那个带着倦意的人判若两人。李玲跟在她身边。
看到鹤童,敖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示,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
专访安排在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馆的私密包间里。主持人是业内以犀利著称的资深媒体人。
一开始,问题都围绕着敖闰的新作品、未来的发展规划展开,气氛还算融洽。敖闰回答得滴水不漏,时而幽默,时而深刻,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鹤童安静地坐在稍远处的角落,如同一个真正的背景板,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敖闰。她看着她在镜头前游刃有余,看着她微笑时眼角细微的弧度,看着她偶尔端起咖啡杯时,手腕上那道已经淡去许多、却依旧能被鹤童一眼认出的红痕。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话题忽然一转,带着试探性的笑容,问出了一个颇为私人的问题:“敖闰,我们都知道你一直以来都非常专注事业,感情生活方面好像一直是个谜。能方便透露一下,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类型的吗?或者说,近期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连旁边的李玲都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敖闰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几不可察地冷了一分。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鹤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她会怎么回答?会像对待申知予那样,冷漠地回避?还是会给出一个符合大众期待的、标准而模糊的答案?
在几秒短暂的沉默后,敖闰轻轻放下了咖啡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抬起眼,目光并没有看主持人,也没有看李玲,而是越过了她们,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鹤童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采访时应有的、浅浅的笑意。
但鹤童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挑衅的锐光。
然后,敖闰开口了,声音清晰,平稳,带着她特有的、微凉的质感:
“我喜欢的类型吗?”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视线却依旧牢牢锁着鹤童,看着她因为自己的注视而骤然绷紧的身体和微微睁大的眼睛。
“比较安静的吧。”
“话不多,但做事很专注,很细心。”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鹤童的心尖上。
“最好……能照顾好我。”
说到这里,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那双看着鹤童的眼睛里,锐光褪去,换上了一种更深沉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比如,记得我不喜欢喝咖啡,”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而鹤童在飞行途中和刚才,递给她的都是温水或牛奶,“……会提醒我手腕上的伤记得涂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带着明显的错愕,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具体而私人的回答。
李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看向敖闰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
而鹤童——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疯狂地涌上脸颊,烧得她耳根通红,连指尖都在发烫。她只能怔怔地回望着敖闰,望着她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漩涡的眼睛,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敖闰看着她这副彻底懵掉的样子,眼底那点深沉的情绪化开,最终凝结成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她终于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主持人,恢复了那种疏离而礼貌的微笑,将话题轻巧地引开:“当然,这些都是理想化的期待。目前来说,还是工作更重要。”
专访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了下去。
但鹤童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整个世界,都回荡着敖闰刚才那几句清晰无比的话。
安静,话不多,做事专注细心,能照顾好她……
记得她不喜欢喝咖啡,记得她手腕上的伤……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拼图,精准地嵌合在她的身上。
这……是在说她吗?
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可敖闰那紧紧锁住她的、带着审视和某种不明意味的目光,又该如何解释?
鹤童坐在角落,心跳如擂鼓,一声声,震耳欲聋。她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云端,脚下是虚软的,眼前是眩晕的。
直到专访结束,众人起身离开,她还沉浸在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冲击里,无法回神。
敖闰走过她身边时,脚步略微放缓。
她没有看她,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丢下一句:
“现在,能专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