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她为什么心不在焉? 飞机在 ...
-
飞机在平流层稳定飞行,舷窗外是凝固的、刺目的蓝。敖闰戴着耳机,面前摊开着一本时尚杂志,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纸面上轻轻敲击,频率透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烦躁。
鹤童坐在过道另一侧,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平板电脑上,上面是下一站活动的初步造型方案。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从候机室那段简短却石破天惊的对话后,她的灵魂就像被抽离了一半,悬浮在半空,无法落地。敖闰那句“可惜了”的轻笑,和之后长久的沉默,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心跳失序,手脚冰凉。
她机械地翻动着平板上的图片,眼神却没有焦点。助理过来低声询问一件配饰的存放位置,她反应慢了半拍,回答时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递水时,指尖微不可察地发抖,差点将水洒出来。
这些细微的失常,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疲惫,但落在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的敖闰眼里,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一条从昨天那束该死的玫瑰出现时,就开始偏离的线。
敖闰终于合上了杂志,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摘下一边耳机,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鹤童低垂的、显得有些苍白的侧脸上。
机舱内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白噪音。
“鹤童。”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某种平衡。
鹤童猛地回过神,抬起头,撞上敖闰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让她无所遁形。
“你…”敖闰的视线在她脸上细细扫过,捕捉着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游离,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的疑问,“今天是怎么了?”
鹤童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她张了张嘴,想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说一句“没事,可能有点累”,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敖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那沉默比追问更令人压力倍增。
“从…”敖闰微微蹙眉,似乎在进行精准的定位,然后,她清晰地吐出后半句,“那束花开始出现时。”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精准地将鹤童异常的开端,定位在了申知予抱着玫瑰出现的那一刻。
鹤童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看着敖闰,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伪装和防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衣服,赤裸地站在对方面前,连最隐秘的心事都暴露无遗。
是因为那束花吗?
是,也不全是。
是因为送花的人那么大胆直接,而自己却只能躲在阴影里。
是因为那束花被轻易地“处理掉”,让她看到了自己心意的可能下场。
更是因为……敖闰此刻的追问,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无处可逃。
她的眼眶无法控制地泛起酸涩,迅速红了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点湿意汇聚成泪珠滚落。她低下头,避开敖闰的视线,手指紧紧攥住了平板的边缘,指节泛白。
机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敖闰看着她这副样子,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眶,敲击杂志封面的指尖停了下来。
她没有再追问。
也没有任何安慰。
她只是重新戴上了那只耳机,将头转向舷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只是她行程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可鹤童知道,不是的。
有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摊开,放在了明面上。
她为什么心不在焉?
答案,彼此心照不宣。
只是敖闰选择了不再深究。
而这沉默的放过,比任何形式的回应,都更让鹤童感到一种灭顶的、混合着绝望和一丝卑微信任的复杂战栗。
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很久很久,直到飞机开始下降的广播响起,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酷刑中,暂时获得了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