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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我们继续? 回到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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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房间,鹤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肩。那里早已空无一物,连温度都已散去,可皮肤下的神经却仿佛还残留着被敖闰额头抵靠过的细微触感,像烙印。
她站在盥洗室明亮的灯光下,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有些狼狈地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拍打。冰凉的水流暂时压下了肌肤的燥热,却浇不灭心底那片被无意点燃的荒原。
手机屏幕亮起,是工作群里的消息,在核对明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项。鹤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指尖滑动,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瞟向那个沉寂的、黑色头像的对话框。
A。
像敖闰本人一样,简洁,神秘,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她不敢发任何消息过去,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生怕一丝一毫的打扰,都会打破此刻这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这一夜,鹤童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敖闰在舞台上冷冽的眼神,一会儿是海边她递来项链时微凉的指尖,最后定格在摇晃的车厢里,那份落在肩头的、不容忽视的重量。
第二天是杂志内页拍摄,地点在一栋充满工业风的老厂房改造的影棚。气氛比前一天的海边要凝重许多,摄影师要求极高,光线、角度、情绪,反复调整。
敖闰穿着硬朗的皮质外套,妆容强调了眼部的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她配合着指令,眼神时而空茫,时而带着攻击性,将服装想要表达的冷硬与前卫诠释得淋漓尽致。
鹤童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屏息凝神,在镜头之外忙碌,确保一切细节完美。
拍摄进行到一套相对柔和的针织裙造型时,摄影师要求敖闰坐在一张复古的铁艺高脚凳上,营造一种松弛的、居家的氛围。
敖闰依言坐下,双腿交叠,手臂自然下垂。摄影师调整着反光板,寻找最佳光线。
就在这时,鹤童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到,敖闰垂在身侧、被宽大针织袖口半遮住的左手手腕内侧,露出一小片不正常的红肿,边缘甚至有些破皮。是昨天拍摄时,那皮质外套的金属搭扣摩擦造成的?还是更早之前……
伤处不大,但在她冷白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妆发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微变,正要上前用遮瑕处理。
“别动。”敖闰却淡淡开口,阻止了她。她的目光依旧看着镜头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继续。”
摄影师不明所以,喊了声“好,保持这个状态”,按下了快门。
鹤童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抹刺眼的红,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记得昨天海边风那么大,敖闰穿着单薄的长裙在礁石上站了那么久,也记得那皮质外套坚硬的触感。她总是这样,对别人严苛,对自己更狠。
接下来的拍摄,鹤童的目光总是无法控制地飘向那道伤痕。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的视线里,也扎在她的心上。
中场休息时,敖闰被簇拥着回到化妆间补妆。鹤童没有立刻跟进去,她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存放物品的角落,从随身携带的医药包里,翻出了一小管功效温和、刺激性极低的修护霜。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有时连续工作皮肤敏感时会用。
她攥着那管小小的药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犹豫只在刹那间,她便迈步走向敖闰的独立化妆间。
门虚掩着,里面只有敖闰和化妆师。化妆师正在为她补妆,试图用厚重的遮瑕盖住手腕上的红肿。
鹤童轻轻敲了敲门。
化妆师回头看到她,笑了笑:“鹤童啊,有事?”
敖闰也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眼神没什么波动。
鹤童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敖老师,手腕上的伤,一直捂着可能不容易好。我这里有一种修护霜,很温和,或许可以试试。”
她摊开手心,露出那管白色的药膏。
化妆师看了看敖闰的脸色。
敖闰的视线从镜子里的鹤童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掌心那管小小的药膏上。她沉默着,化妆间里只有粉刷扫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几秒钟后,她抬起那只受伤的手,伸向鹤童。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动作。
鹤童的心猛地一跳。她连忙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小点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住敖闰伸过来的手腕。她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那处红肿摸上去却带着不正常的温热。
鹤童的指尖带着微颤,极其轻柔地将药膏涂抹在伤处,慢慢地推开,均匀覆盖。她的动作比昨天敖闰为她涂药时,要熟练和细致得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低着头,能闻到敖闰身上清冽的香气,能看到她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
敖闰垂着眼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鹤童,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任由她动作,没有催促,也没有抽回手。
药膏涂好,鹤童收回手,站起身,将药膏盖子拧好,递过去:“这个留给您吧,需要的时候可以再用。”
敖闰没有接,只是从镜子里看着她,淡淡地说:“你留着。”
鹤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将药膏握紧:“……好。”
化妆师适时地开口:“那我们继续?”
鹤童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她低声道:“那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敖闰平静无波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谢谢。”
鹤童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应该的”,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她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摊开手心,那管小小的药膏安静地躺着,仿佛还带着敖闰手腕的温度和那声轻不可闻的“谢谢”。
她低头,看着药膏,嘴角无法自控地,一点点弯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酸涩的甜。
而是一种明确的,被需要、被接纳的,暖融融的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