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米饭馒头片

15、皂角香 姜莱深

　　姜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着的情绪，抬眼看向周岷天，声音也比预期要稳很多：“你不渴吗？”

　　周岷天直起身，松开手摇摇头：“我现在不渴，不用麻烦你了。”

　　姜莱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轻声笑：“那我们……”

　　“不过，现在天气这么热，我还是得提前补充点水分的。”姜莱的话还没说完，周岷天忽然张口道，“其实刚才把你拦住，是因为我包里带了水，不需要你跑到超市去买水了，而且这附近没有超市，你去一趟还挺麻烦的。”

　　说罢，他还朝着姜莱笑了笑：“一起喝吗？我分你一大杯。”

　　姜莱站在原地，看着周岷天略带笨拙地猜测迎合自己情绪，还有那小心翼翼的观望，一股暖意瞬间涌满身体。

　　在她身边，除了爷爷奶奶会在意她的想法，周岷天是第三个。

　　“那就等你再跑完一个一千二百米，我们一起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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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褪去了燥热，透过层层树叶，在跑道上投出一片片光斑。不少落叶飘离枝头，处处都是草木气味，沁人心脾。

　　姜莱与周岷天坐在一个长椅上，她的手里捧着自己的杯子，望向不远处的健身器材发呆。

　　她能明显听到身边少年传来的呼吸声，姜莱悄悄向身侧投去目光，周岷天正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双眼微合，额前的几缕碎发交织在一起，徒增了几分疲惫。

　　他今天跑了三次一千二百米，两次三百米，本来他执意要继续完成剩下两次的三百米，被姜莱拦下了。

　　毕竟他的腿刚好，今天的运动量也已经超标，姜莱害怕他的腿会难以承担。

　　“在看什么？”

　　望着眼前之人的侧颜，姜莱的思绪有些混乱。忽然听到声音，她瞬间回过神来，看到周岷天闭着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得意地注视着她，嘴角挂着“被我逮到了”的笑：

　　“偷看我？”

　　“没有。”姜莱梗着脖子，硬生生转过头，语气僵硬。

　　“没有就没有吧。”周岷天双手抱头，惬意地靠在椅背上，侧着头看向姜莱，“不过，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你吗？”

　　姜莱低垂着头，目光闪躲，脸色微红。

　　“可以。”她的声音小小的，“如果你想看，我不会介意的。”

　　周岷天满意地回过头，哈哈大笑。

　　“对了……”姜莱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邀请我来陪你训练？”

　　如果是因为没有人陪伴，才出此下策的话……她不敢继续想下去，要是自己在周岷天的世界里只不过是一个备胎，随时需要随时搬，姜莱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反应。

　　她应该只会感到悲伤吧。

　　周岷天扭过头，冲着她微笑：“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

　　“因为我们总是同频，待在一起会很舒服。”他轻声道，“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度过的时光，没有压力，没有烦恼，内心十分平静，这是我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的感受了。”

　　听到这段真心话，姜莱心间一软，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窃喜。

　　周岷天喜欢和她待在一起，不反感她。

　　难道……周岷天也对她有着喜欢的想法吗？

　　姜莱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吓醒了，瞬间回过神来。周岷天不明所以地注视着她，有些困惑：“你怎么了？怎么还走神了？”

　　“没什么，想到别处了。”姜莱尴尬地笑笑，抓起身边的帆布包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学校了。”

　　说完，姜莱转过身，像是逃跑害怕一般快步往前走，周岷天坐在长椅上，盯着姜莱的背影发呆。

　　片刻，姜莱发现周岷天没有跟上来，又站在不远处喊周岷天的名字：“周岷天——你快来——”

　　周岷天听到声音，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一把抓起书包，向姜莱站定的方向跑去。

　　-

　　二人坐上公交车，因为青城公园是始发站，所以此时公交车上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姜莱率先上车选的位置，周岷天跟在她的身后，待她坐下，他就挨着她坐下来。

　　姜莱侧头看着外面的风景，一只手撑着下巴，思绪又渐渐飞远。

　　忽然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吸引了姜莱的注意力。她猛地一回头，周岷天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笑眯眯道：“饿了。”

　　姜莱看着他的耳尖泛着些许微红，有些按捺不住笑意，点点头：“我也有点饿了，不过我包里带了些面包饼干，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

　　周岷天直视她的目光，眼神诚恳：“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姜莱在心里想着，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两块面包，把大的一块递给周岷天，小的留给自己：“快吃吧，垫垫肚子。”

　　周岷天今天的运动量很大，又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喝了点水，青城公园附近也没什么饭店和小卖铺，一看到姜莱递来的面包眼神放光，宛如雪中送炭，连连道谢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惹得姜莱哈哈大笑。

　　姜莱有些哭笑不得，一边笑，一边给他递去一杯水，还慢慢地轻拍他的背，怕他噎住。

　　这个无比自然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毫无察觉有什么不妥，好像是下意识的行为。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周岷天的嘴鼓成了腮帮子，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谢谢，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目或者烦恼，都可以来找我。”周岷天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面包，有些口齿不清道。

　　姜莱赶忙收回手，微微点头：“好。”

　　一个面包下肚，周岷天觉得自己的胃似乎也没有那么剧痛了，他喝了口水，胳膊靠在扶手上，越过姜莱，撑着脑袋侧头看窗外的风景。

　　姜莱却一直垂着头，长长的刘海挡在她的面前，让周岷天看不清她的表情。

　　距离到站还有半个小时，路畅遥远，一直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周岷天想了想，忽然侧头问道：

　　“姜莱，你喜欢听什么歌啊？”

　　姜莱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他，又迅速低下头：“我……我喜欢抒情的歌。”

　　“就是节奏没有那么急促，比较舒缓的吧。”周岷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和有线耳机，将耳机插在手机上，递给姜莱一只，“你听听这首歌，一定符合你的喜好。”

　　姜莱半信半疑地接过，插在耳朵上。

　　安静克制的旋律忽然响起，交织着安静的雨声，仿佛真的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雨，静静落入她的心底。不声不响，不吵不闹，填满了她所以空虚的情绪。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所以情愿回你身边

　　此刻脚步会慢一些

　　如此坚决你却越来越远。”

　　雨天。

　　她和周岷天第一次相遇，也是在雨天。

　　姜莱突然想到，白露曾对她说，和喜欢的人一起听音乐，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现在，她也明白了。

　　“我特别喜欢孙燕姿的歌，这首歌叫《雨天》，很安静，很抒情。”周岷天期待地望向姜莱，语气轻柔轻松，“你呢，喜欢吗？”

　　姜莱重重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好听，我很喜欢。”

　　周岷天笑道：“喜欢就好，下次再一起坐公交车，我们继续听如何？”

　　姜莱点点头，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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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夜晚总是比夏天早来一些，不到六点半，天色便开始黯淡几分，街边的路灯亮起光芒，将来往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公交车缓慢地停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牌处，周岷天和姜莱一前一后下了车。现在七点整，已经有不少学生陆陆续续地进入学校，个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有说有笑，手里还拿着奶茶和零食。

　　姜莱注意到自己衣服不是校服，连忙摘下书包寻找校服，翻遍书包，除了面包和书本外，再无他物。

　　她盯着书包，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完了。

　　她好像忘记带校服褂了。

　　姜莱默默抬起头，望向校门口站着检查校服的校领导，又看了眼时间，现在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但如果没有校服她又进不去……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手中的书包，懊恼自己的粗心，也在一瞬间感到惊慌失措。

　　“怎么了？”注意到姜莱状态不对的周岷天侧头问。

　　“我……我好像忘记带校服了。”姜莱认命般地闭上眼睛，试图逃避，“我也不能不进学校……”

　　在他们学校，不穿校服好像是不得进入的，就算被骂一顿，也无法改变这个残酷的结局。

　　周岷天沉默片刻，摘下自己的书包，从书包里掏出一件校服外套，轻轻披在姜莱肩膀上。

　　“你穿我的，直接进去就行。”

　　姜莱立刻脱下校服褂，递给周岷天，明确拒绝：“不行，我不能把你拉下水。”

　　“姜莱。”周岷天神色微变，语气认真，“你穿上，这样你能进去。至于我，穿不穿都可以。”

　　姜莱一愣：“为什么？”

　　“他们认识我，再说了，十一中的升学率还得靠我，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周岷天摆摆手，漫不经心地解释完，一脸严肃道，“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穿着吧，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周岷天说得没错，事到如今，姜莱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她沉默一瞬，张张口：“谢谢你。”

　　“小事，”周岷天重新给姜莱披上外套，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你先进去，我后面走。”

　　姜莱担忧地看向周岷天：“你真的会没事吗？”

　　周岷天却没再说话，走向不远处的男生身边，一把搂住那人的脖子，二人渐行渐远：“兄弟，我今天忘记穿校服了，你可要掩护我啊……”

　　之后的话，站在原地的姜莱听不清了。她低头看着身上穿着的宽大的校服，清冽的香味弥漫在她的身侧，仿佛周岷天就站在自己身边，张开双臂，轻轻拥住她。

　　姜莱望向前面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的周岷天，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迈出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