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米饭馒头片

14、计时器 自从得

　　自从得到了周岷天的电话号码，姜莱总是忍不住看手机上的短信，一听到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她便会立刻放下手头上正在干的事，拿起手机看看是不是周岷天发给自己的消息。

　　可是一连几天，她都没能等到这则短信。

　　姜莱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手机，情绪低落。

　　第五天了。

　　与周岷天分别五日，这五日，周岷天整日坐在教室里，也不出来，就算姜莱刻意站在他们班门口，他也不往门口看一眼，整个人只顾着闷头做题，对所有事都无动于衷。

　　原本交换电话号码一事让姜莱觉得自己在周岷天心里或许有着非同一般的地位，但现在想来，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叹了口气，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在日记上记录了最近的事时，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姜莱打了个激灵，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着一种十分强烈的预感。

　　应该是周岷天发来的。

　　当她点开手机页面，看到短信上那个明晃晃的周岷天三个大字，姜莱下意识激动地捂住嘴，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条短信。

　　难道这就叫心有灵犀？

　　姜莱来不及多想，点开短信界面，那串她早已背得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发来一句话。

　　——在干嘛？

　　姜莱连忙笨拙地打着字，一句话反反复复，删删减减，最后编辑了一句话发了过去。

　　——我在写日记，你呢？

　　对面打字速度极快，几乎是刚发出去几秒，那边就传来了回复。

　　——在想过两天的运动会。

　　姜莱这才想起来，班主任前两天告诉他们，很快就迎来高三年级最后一次的秋季运动会，让他们自主分配项目，最后在下周前把名单报上去。

　　因为他们班是文科班，好多女生不太擅长运动，因此很多项目都缺人。为了公平，这些项目都是每个人随即抽签决定的。最后剩下个女子两千米，实在没人报，白露大手一挥，包揽下了这项重任。

　　姜莱没有参加，班长告诉她，她是属于后补队员，如果班里有人上不了，就由他们这些剩下的人来替补。姜莱没什么异议，于是同意了。

　　这在她最近的生活里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压根没在她的思考范围内，现在周岷天提起来，她才回想起来。

　　——你的腿好了吗？报了什么项目？

　　姜莱的指尖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好了。报的三百米，一千二和跳高。

　　——你好厉害啊，可以胜任这么多项目。

　　姜莱发自内心赞叹。

　　——谢谢。

　　对面发来这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其他话。姜莱盯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有些不死心，觉得周岷天应该不可能只给自己回两个字就不理会她了。

　　她正纳闷着，房门忽然被敲响，姜莱吓得立刻直起身子，快速将手机放入抽屉里，做贼心虚般拿起笔和习题册，清清嗓子：“进……进来吧。”

　　奶奶轻轻推开门，手中端着一盘水果，慢慢放到桌面上：“别看书太久了，会伤眼睛。看累了就吃点水果，劳逸结合一下。”

　　姜莱点头如捣蒜，甚至因为心虚，都不敢与奶奶对视。好在奶奶没有多待，叮嘱几句便走出房间。

　　直到听到奶奶关那个屋子的声音时，姜莱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她舒了口气，心里却又开始纠结起来。

　　现在的她不认真学习，最近只想着和周岷天聊天，是不是有点……玩物丧志？

　　姜莱叹了口气，闭了闭眼，默默下定决心。

　　过了今晚，她会收心，不再思考关于和周岷天聊天的事。

　　做了思想建设后，姜莱又小心翼翼重新拿出手机来，打开界面，看到手机上显示着多条周岷天发来的消息。

　　——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我打算去青城公园练习短跑和长跑，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不愿意也不强求，只要你为我加油就好。

　　默读完最后一句话，隔着屏幕，姜莱都觉得周岷天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但能陪他一起去训练，那是姜莱求之不得的事，没想到周岷天竟然会主动联系自己。

　　姜莱欣喜万分，连忙回复。

　　——我愿意。

　　-

　　一周时间过得飞快，距离运动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不少同学都在为这高中时代最后一次的比赛做准备，放学后都留在操场上训练。

　　姜莱没有多在学校里逗留，和白露季秋白告别后就匆匆赶回家中。周六晚上她睡得很早，只为了第二天能有个好精神去见周岷天。

　　周日一早，姜莱七点半就爬起床，在衣柜里翻找了半天合适的衣服，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套没有洗到褪色的上衣与裤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姜莱想了想，轻轻摘掉发圈，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别在耳后。

　　瘦小的少女微微抿起唇，对着镜子练习合适的微笑。

　　这样子，应该不会显得与周岷天格格不入了吧。

　　她走出房间简单地吃了口早点，奶奶坐在桌子对面，撑着下巴忍不住道：“莱莱今天打扮得真好看，打算去见谁啊？”

　　姜莱羞红了脸，支支吾吾：“不……不去见谁，出去和同学训练……奶奶，我晚上就不回来了，直接去学校了。”

　　“好啊，”奶奶道，“那你早点去学校啊，饭卡里还有钱吧？要是没钱了及时和爷爷奶奶说啊。”

　　姜莱连忙点头，抓起帆布包和爷爷奶奶道别，逃也似地冲出门。

　　直到走到巷子口，姜莱才松了一口气。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又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气，迈出踏上公交车的第一步。

　　青城公园是这座城市最大最新的公园，在新城区，那里人流量少，风景优美，环境良好，周围还没有太多建筑，倒是有不少婚礼礼堂和高级酒店坐落于此。

　　只不过这个公园与老区有一段距离，坐公交车就得坐一个小时左右。

　　姜莱倒是没什么想抱怨的，她喜欢坐公交。每次坐公交车时可以看到窗外转瞬即逝的风景，可以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再听着耳畔传来大爷大妈的闲谈声，笑声，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烟火气，原本浮躁的心情也可以平静下来。

　　公交车慢慢悠悠地停在青城公园站前，姜莱走下车，看了眼腕表，九点整，不迟不早，时间刚刚好。

　　她环顾四周，都没看到周岷天的身影。姜莱有一瞬间的茫然，她掏出手机，反复确认时间与地点，确定没问题，她盯着屏幕上的电话，犹豫要不要拨通这个号码。

　　姜莱咬咬牙，指尖刚点上拨通的按键，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吓得姜莱打了一个激灵，立刻转过身，还向后连连退步：“谁？”

　　“是我。”周岷天背着双肩包，搭配着一身牛仔外套，外套下面是黑色运动服。他看着吓了一跳的姜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啊，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现在成惊吓了。”

　　姜莱看到来者是周岷天，松了口气，轻轻扬扬嘴角：“没……没事，我们进去吧。”

　　周岷天点点头，大步向公园门口走，走到一半注意到姜莱的帆布包：“我帮你拿包吧，看起来沉甸甸的。”

　　姜莱下意识打算礼貌拒绝，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自己手中的包就已经不翼而飞。周岷天晃了晃手里的包，如同在炫耀战利品一般，得意道：“怎么样？快不快？让你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

　　“那谢谢你了。”姜莱也没再纠结，冲着周岷天笑笑，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园。

　　“你今天穿的这一身衣服，很好看。”刚走进公园，一旁的周岷天忽然冷不丁道。

　　姜莱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周岷天，他笑得温柔，一脸认真：“看来下次出来，我也要好好打扮一番了。”

　　姜莱的脸瞬间泛红，蔓延至耳尖。她慌乱地低下头，小声嗫嚅：“谢谢你……不过我们还是先训练吧。”

　　周岷天看着她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故意严肃地冲着她敬礼：“好的姜教练，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先热身吗？”

　　姜莱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轻轻点点头。

　　周岷天从自己的包中翻出一块计时表，递到她面前。姜莱不敢与周岷天对视，指尖刚碰到计时表，却感受到不一样的触感，温热柔软，她瞬间明白自己碰到了周岷天的手，立刻像触电一般收回手，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接过来。

　　周岷天将这一切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出声。

　　“在我面前不用紧张。”他的声音不高，轻轻的，又带着些许力量，“放轻松，现在你是我的教练，我会听从教练的一切安排。”

　　“……好。”姜莱攥紧手中的计时器，“那你先热身吧。”

　　周岷天将外套脱下，放到书包里，开始规规矩矩地做着弓步压腿，动作干脆利落，舒展有力，很快结束了热身。

　　他站定身子，直起腰来：“接下来，该实战了？”

　　姜莱拿着哨子，深吸一口气：“那就先围着树木园跑两圈，差不多是一千二百米，争取在三分三十秒内回来。”

　　周岷天点点头，随着姜莱一声令下，他飞奔出去，那抹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姜莱的视野里。她将目光转到计时器上，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

　　当周岷天冲到终点时，计时器刚好停在三分二十八秒上。

　　姜莱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笑容：“很厉害，恭喜你达标了。”

　　周岷天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随意瞥了眼上面的数字，轻轻拂去额头的汗珠。

　　“我还可以更快。”他双手撑着膝盖，抬起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姜莱，眼里满是认真，“缓一下，我再来。”

　　“达标就好，不用太强迫自己。”姜莱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先休息一会，我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了。”

　　周岷天下意识抓住姜莱的手臂。

　　姜莱的身子猛地一震，隔着衣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岷天掌心的温度，带着刚跑完步的微热。

　　原本平静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溅起了圈圈涟漪。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还鬼使神差地顿住了。

　　如果这一刻，是他心甘情愿地拉住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