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雨》米饭馒头片

16、运动会 刚走进

　　刚走进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扑面而来。姜莱迟疑地走进去，微微一愣，就听到有人在议论周岷天。

　　“你们看到了吗？周岷天没穿校服，被保安拦下来了。”

　　一旁的同学坐在一旁，瞪大双眼：“真的假的？他是不要命了吗？咱们学校那校领导事多得很，不得让他在校门口站上个半小时，再叫家长吗？”

　　叫家长？

　　默默坐到座位上的姜莱身体一僵。

　　一想起周岷天他那可怕的父亲，姜莱不禁打了个寒颤，后悔无比，自己为什么要接受周岷天的校服，如果自己不接受，他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进入校园，然后也不用被他父亲打骂他也不会……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程苒苒的大嗓门在班级里忽然响起，众人的目光朝她那边看去，她背着书包，站在班级门口：“人家周岷天早就进校了，只要成绩好，谁会管你，那些校领导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看把你们吓得，切。”

　　班长站在一旁，瞪大双眼：“不公平！这难道不是看人下菜碟吗？！”

　　“学校规则里哪来的公平可言。”一个男生翻着白眼，“也就是周岷天成绩好，次次第一，给十一中长了不少脸，要不然他的下场和咱们一样。”

　　此话一出，程苒苒不乐意了：“不是你什么意思，有本事你也考第一啊，在这里内涵什么？没这个本事就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程苒苒的压迫感十足，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敢反驳她，全都沉默不语。

　　姜莱在心里松了口气，好在周岷天安全就进来了，没什么事，不然她得自责好久。

　　她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掏出书本摆在桌子上，奈何周岷天的校服袖子太长太大了，她得挽起来才能自然活动。

　　同桌注意到姜莱的校服，微微蹙眉：“姜莱，你这校服怎么这么大？怎么忽然变得不合身了？”

　　“啊？没……没有吧。”姜莱尬笑几声，“我……我以前就是这样的，只不过一直挽起来了而已……”

　　“行吧。”同桌什么也没多说，自顾自地回过头开始写写画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停下手中的笔，抬头道，“对了姜莱，今天上午王子怡把腿扭伤了，过两天运动会的两千米她可能上不了了，班主任说要在替补队员里找一个人补上去，最终确定下来是你。”

　　“为什么是我？”姜莱一脸懵，“我之前登记的时候写了，我可以跳高跳远，短跑也行……唯独长跑不太行。”

　　“因为你和王子怡身高体重差不多啊。”同桌淡淡道，“当然这也不是我的主意，我也只是转述班主任的话，你最近先练一练吧，别到时候伤了身体。”

　　姜莱说了声谢谢，随后陷入沉默。

　　-

　　晚上放学，姜莱找了个机会把校服还给周岷天，与他道别后闷闷不乐地走回家。一开门，奶奶就注意到姜莱的情绪不对，关切问：“怎么了莱莱？不高兴？”

　　姜莱摇摇头：“没事奶奶，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

　　“莱莱，有什么烦恼一定要和奶奶说啊，我们是一家人……”奶奶跟在姜莱身后，喋喋不休。

　　姜莱顿住脚步，转过身冲着奶奶无奈地笑笑：“我真没事奶奶，别担心。”她踮着脚向奶奶身后探看，“爷爷呢？爷爷去哪了？”

　　“你爷爷啊……”奶奶立刻嘘声了，“他最近天天出去和别人下棋，累得不行就先睡了。你别去打扰你爷爷啊，他好不容易睡着。”

　　姜莱轻轻点点头，走路与说话声音也压低：“好的奶奶，时间不早了，你也睡吧。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

　　奶奶与姜莱相处时间长，也知道她的性格，如果姜莱不想说，就算刨根问底也问不出来，索性不问了，给姜莱倒了杯水就叮嘱她今天早点睡，别再学太晚。

　　姜莱接过水杯，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间，轻轻关上房门，从书包里掏出一套文科试卷刷起题来。

　　每当她心烦意乱时，她总是会选择做一套题，在做题期间，她可以短暂地忘却烦恼，虽然无法带来快乐，但可以让她感受到平静。

　　刷完题，姜莱看了眼时间，马上十二点了。她没有立刻收拾书包，而是从带锁的抽屉里掏出她的日记本，静静地翻开，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今天陪明天同学一起练习运动会的比赛项目，很开心。他还把自己的校服褂借给我穿，真的很感激他。

　　——他对我很好，好到我自己都不敢置信，究竟是谁暗恋着谁。

　　——还有他今天给我听的那首歌，叫《雨天》，很好听。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鼓起勇气亲口告诉他，我喜欢你，就好了。

　　-

　　虽然姜莱不太情愿成为临时长跑的一员，但她也没有抱怨，去找老师更换项目，而是无可奈何接受这一切，将所有的坏情绪藏在心底，企图让这些烦恼都石沉大海。

　　她从小就跑不了长跑，可能是身体原因，每次跑完长跑，她总是会感冒生病，而且一生就是两个星期半个月。为了给爷爷奶奶减轻负担，姜莱后来就减少长跑的频率，不生病，就能给爷爷奶奶省下一笔钱。

　　可是现在她难以推脱，她不敢当面与老师对峙，说自己身体不好，不能长跑。无奈之下，她也只好接受，强迫自己拼尽全力跑完。

　　班里不少同学表面上什么都没说，私底下却悄悄议论：“不是吧，让姜莱那个弱不禁风的人去跑两千米？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咱们班岂不是必输无疑？！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了，班主任就不能安排些靠谱的人上阵？拖什么后腿？”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同桌听不下去，回头微微蹙眉看着说话的人。

　　在人群外的程苒苒本来不想理会，抓着笔烦躁地在书本上写写画画。但那群人越说越来劲，她忍无可忍，站起来一拍桌子：

　　“怨姜莱？你们脑子没问题吧？班里剩下的那几个替补，哪一个是健康的？不是肺炎就是腿瘸，谁能上？也就除了姜莱能跑这个两千米。如果你们有异议，赶紧去找老师把姜莱换下来，然后自己补上去，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真有那能耐，怎么不自己上？在这里逼逼赖赖……”

　　那几个悄悄议论的人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瞬间哑口无言，愤恨地瞪着程苒苒，眼里喷火。

　　程苒苒毫不畏惧地瞪上去，颇有一种你再瞪把你眼珠子扣下来的架势。

　　白露得知此事后，不敢置信程苒苒怎么会替姜莱说话，姜莱简单解释了二人之间发生的事，白露这才了然，并且十分支持：“实话实说，我没想到程苒苒这家伙居然这么仗义。这次长跑你必须得参加，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证明自己？

　　姜莱着实没想到：“通过一个长跑来证明自己？”

　　“哎呀，你想想，要是你成功跑个名次，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会是什么反应？”白露一把拉起姜莱的手，认真解释，“他们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以前觉得你跑不下来的那些人会啪啪打脸，多爽！”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配上夸张的打人动作，逗得姜莱忍不住发笑。

　　如果她成功跑完拿下名次，会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对她刮目相看？
　　会让父母有所改观吗？
　　会让周岷天……也对自己不一样吗？

　　姜莱不知道答案，但她看到白露期待的眼神，还是郑重接受了这项任务。
　　抛下问题不论，她只想证明自己，告诉他们，只要她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白露作为她的教练兼气氛组，二话没说立刻拉着她每天课间到操场上练习长跑。

　　前面八百米姜莱还能得心应手，可一到后几百米，她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暴力撕碎了，痛得她苦不堪言。

　　每每濒临极限时，姜莱总是会被迫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双手撑着膝盖，对一旁的白露连连摆手：“我……我跑不动了，你先跑吧。”

　　白露在前面给她打气：“坚持啊姜莱，还差六百米，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在原地喘气的姜莱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语了：“你走吧，别等我了。”

　　白露看她的状态不太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再次确认：“那你没事吧？用不用我扶着你回教室？”

　　姜莱脸色苍白，轻轻摇摇头。

　　见白露的身影渐行渐远，姜莱舒了一口气，刚想直起身子往教室方向走，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般跌坐在地上。

　　姜莱定睛一看，自己的小腿肌肉都在颤抖。

　　这个状态下去，她一定无法胜任两千米的比赛的……

　　姜莱坐在原地叹了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但每走一步都觉得小腿酸痛，脚步虚浮。

　　她不敢相信那日周岷天跑了三次两千米到底是怎么跑下来的，现在自己不过是跑了一千多米就头晕目眩，这样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天壤之别……

　　姜莱莫名想到未来。

　　如果说，她只是假设，如果他们之间真的会存在未来，那会不会有结果？

　　周岷天家中有钱，有权，有势，而反观她呢，家庭是一滩烂泥，只能与爷爷奶奶相依为命，这样的差距，他们这么可能会有未来……

　　姜莱苦笑一声，认命般地闭上双眼，一瘸一拐着走回教室。

　　哪怕她再努力，也无法追赶上周岷天的步伐。

　　是她太天真了，是她太傻了。

　　-

　　之后几日，姜莱为了不给班级丢脸，也为了给自己争口气，她一有空闲时间就来操场上练习跑步，向体育老师询问标准的跑步方式和状态。

　　她整日待在操场上，有时运动量过大，双腿酸疼，奶奶见状立刻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姜莱讲清事情因果，没想到就连奶奶也不赞成。

　　“你本来身体不好，逼自己跑两千米这不是难为人吗？别跑了，别撅下什么毛病……”

　　姜莱沉默不语，到了晚上给爷爷奶奶送牛奶时，还听到奶奶在卧室里小声和爷爷嘀咕着：“莱莱要去跑两千米，我觉得她跑不下来……”

　　爷爷咳嗽几声，声音轻轻的：“没事，她肯定跑不下来的，你放心好了。”

　　心里不知道哪里似乎传来一丝丝酸涩，姜莱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放下手中的牛奶，轻轻敲门后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没人看好她？

　　小的时候没人看好她，长大了在学习上终于能证明自己，还被说是作弊得来的成绩，现在想在跑步上证明自己，却也被连连否定。

　　为什么？

　　为什么。

　　姜莱躲在自己房间里，缩在墙角，目光呆滞。

　　——他们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她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

　　来到学校后她便开始日复一日地练习，学习练习两不误，好不容易掌握了跑步技巧，姜莱觉得十分心满意足，唯一不好的就是一连一周她都没有见到周岷天。

　　听班里同学说，周岷天最近总是路过二班门口，有意无意地扫一眼，然后迅速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离开了。

　　姜莱现在听到这些都无动于衷，她只想赢下这场比赛。

　　仿佛赢下这场比赛，她就能离周岷天更近一步。

　　-

　　一周的时光转瞬即逝，运动会当天，运动员进行曲响彻校园的各个角落，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无比兴奋的笑容。每个班级前面的举牌人穿着一身华丽的衣服，妆容精致，极其好看。

　　二班的举牌人是他们班公认比较好看的白露举的，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映衬出她白皙的皮肤，长长的头发高高盘起，宛如一个楚楚动人的公主，一时间引得班里不少人连连惊叹。

　　季秋白更是着急，一看到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露，迅速凑到白露身边，大声朝着一班嚷嚷着：“我的摄影呢？人呢？快来给我们拍照！”

　　几个男生蜂拥而至，尤其是陈深，硬生生挤入人群，举起手中的相机手机拍个不停，拍照的两个人脸都要笑僵了还没拍完。

　　二班不少和白露关系好的女生也在起哄：“白露好幸福啊！”

　　“我们是不是该改口了？”

　　“白露！以后你们结婚一定要叫我啊！我来当你们伴娘！”

　　白露一手举着班牌，一手挽着季秋白，笑得灿烂：“好好好，到时候你们可都得来啊。”

　　前方热闹非凡，姜莱独自站在队尾，静静地盯着水泥地缝，目光停留在自己开线的校服上。

　　肩膀忽然被人搭住，姜莱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来者。

　　是程苒苒。

　　她站在姜莱身侧，一只手搭在姜莱的肩膀上，不满地吹了吹刘海：“实话实说，我挺不喜欢白露的，太耀眼，还有人喜欢她，太不公平了。”

　　“其实……你也可以找一个。不过马上高考了，我觉得还是高考完再说比较好……”姜莱闷闷道。

　　“欸欸欸，你打住。”程苒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的观点和我妈一样，在家里她就老教育我，在学校我可不想再听了。”

　　说罢，她又强调一遍：“我喜欢周岷天，目前我的目标就是他。除非我之后毕业还是没能把他追到手，我再考虑换人吧。”

　　姜莱笑笑，声音不大：“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话音刚落，广播的声音响起——

　　“运动会即将开始，请各班同学迅速到操场集合，有序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