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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对马岛摧毁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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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火焚岛
对马岛,港口西侧,戌时三刻。
月隐云后,海面墨黑如漆。
八重神子站在“乘风号”船首,狐耳在夜风中微微抖动。她望着前方笼罩在黑暗中的岛屿轮廓,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福岛正则...饮酒如饮水,贪杯如惜命。”她轻声道,“夜兰,他今晚喝了几坛?”
夜兰收回探入海中的丝线,那些丝线如活物般附着在岛上渔民船底,将码头守军的只言片语传回:“禀宫司大人,码头渔夫议论说,福岛大人今日收到九州送来的三坛‘备前切’——最上等的滩酒,此刻...恐怕已不省人事。”
“三坛备前切...”神子掩唇轻笑,“这位福岛殿下的肝,妾身深表同情。”
胡桃从船舱探出头:“所以他现在就是一头喝醉的胖猪,鼾声能把屋顶掀翻那种?”
茜特菈莉调试着弩箭,头也不抬:“福岛正则身高五尺三寸,体重两百余斤,说是猪也不算过分。”
“那还等什么!”胡桃抄起她的往生箱,“本堂主已经迫不及待要给他的物资办集体海葬了!”
空按住躁动的胡桃,看向八重神子:“神子大人,李舜臣将军那边...可有消息?”
神子闭目片刻,指尖紫雾缭绕——那是她与镇海号上预设的通讯符咒建立的联系。片刻后,她睁眼:
“胁坂安治率水师主力已入珍岛海域。李将军以十六艘龟船,结阵与敌周旋。至此刻,已击退倭军三波进攻,自身仅损两船。”
她的声音平静,但狐尾的摆动比平时快了几分:“老人家打得很凶。胁坂安治的旗舰被龟船撞角开了一个洞,此刻正在海上漂着呢。”
船舱内一阵低低的欢呼。空却注意到神子没说出口的话——十六对六十,即便有龟船优势,也是以寡敌众。每一刻,都有人用命在为他们争取时间。
“所以我们更不能让将军的心血白费。”空握紧剑柄,“登岛,烧粮,炸火药,撤。一应物资,寸草不留。”
“遵命~”
四艘伪装成商船的龟船缓缓靠向对马岛西侧无人滩涂。这是李舜臣提供的秘密登陆点——一处礁石密布的浅湾,大船无法靠近,恰好隐匿了龟船的吃水深度。
甘雨率先跃下船,赤足踏在冰冷的海水中。她抬手,冰元素悄然蔓延,在礁石间架起一座薄冰栈桥。
“两刻钟内,冰桥会融化。”她低声道,“届时必须撤离。”
“足够了。”空踏上冰桥,身后是夜兰、茜特菈莉、胡桃,以及五十名精选的朝鲜水兵。
八重神子留在船上,负责接应与通讯。她望着众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轻轻摇动手中的神乐铃。清脆的铃声在海风中飘散,一道淡紫色的幻雾悄然弥漫在登陆点周围,将船只与栈桥一同隐去。
“去吧,小家伙们。”她低语,“让这把火烧得旺些。”
对马岛仓库区,亥时整。
福岛正则的鼾声果然能掀翻屋顶。三名亲卫守在寝室外,听着那雷动的呼噜,困意连连。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已有几十道黑影,如幽灵般潜入库区。
夜兰的丝线是这世上最安静的杀器。三名巡逻哨兵还没看清敌人,就被细丝缠住咽喉,无声倒下。茜特菈莉的弩箭带着特制的麻药,箭无虚发,七名瞭望塔射手依次瘫软。
胡桃带着朝鲜水兵摸到粮仓侧面,从往生箱里掏出成叠的纸符——那是她这几日连夜赶制的“往生堂特供燃烧符”,每一张贴在粮袋上,引燃后可持续燃烧一刻钟。
“轻点贴,别弄出声。”她压低声音指挥,自己踮脚将一张符贴在最高处的米袋上,“这张敬给卢宛宸将军...这张给金费龙将军...这张给朴智旻将军...这张给李文博参军...”
她贴一张,默念一个名字。祥原战死的四将,她从未见过,但此刻在这异国的粮仓里,胡桃认认真真地为每一个素未谋面的亡者,贴上复仇的符咒。
空和甘雨潜入火药库。空气中弥漫着硝石、硫磺特有的刺鼻气息。二十门火炮整齐排列,旁边是堆积如山的木桶——每一个桶上都用日语写着“铁炮用药”。
“至少三万斤。”甘雨低声道。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些火药,每一两都将化作射向朝鲜平民的子弹、炸向明军阵地的炮弹。
“能全部炸掉吗?”空问。
甘雨环视库房,计算着火药桶的位置与引爆点:“可以。但需要足够长的引信,否则我们撤不出去。”
“引信我有。”
茜特菈莉悄无声息地潜入,从腰间解下一卷特制绳索——那是她用炼金术浸过的麻绳,燃烧速度均匀,每分钟三尺。
三人迅速布置。引信从火药库深处蜿蜒而出,穿过侧门,绕过巡逻死角,一直延伸到粮仓后方的小巷。空估算着长度——三分钟,足够撤离到安全距离。
“好了。”茜特菈莉将引信末端系在胡桃的燃烧符上,“堂主,点火。”
胡桃深吸一口气,火折子凑近符纸。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面,沿着引信“嗤嗤”爬行,如灵蛇游走。
“撤!”
五十余人无声无息地从来路撤离。空跑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月光下,对马岛仓库区依然安静如常,巡逻兵换岗的脚步声、福岛正则的鼾声、海浪拍岸声...一切如常。
只有那条细小的火蛇,正一寸寸吞噬着引信的黑暗。
距离爆炸预计还有两分半钟。
两分钟。
一分半钟。
一分钟——
就在空即将奔出库区大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敌袭——!!!”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从库区深处的主屋破门而出。赤面怒目,酒气冲天,手中倒提一柄巨大的片镰枪——正是那位据说“烂醉如泥”的福岛正则!
他确实喝了酒,也确实烂醉。但他的身体本能比清醒时更加可怕。那引信燃烧的“嗤嗤”声,在他雷鸣般的鼾声中是那么微弱,却偏偏被他听到了。
“来人!护住火药库!”福岛正则嘶吼,酒气喷涌,眼中却已清醒大半,“有人潜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支箭矢,一蓝一白,同时贯穿他的额头。
夜兰的丝线箭,甘雨的冰晶箭,从两个方向同时抵达,精准得如同一个人射出。
福岛正则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还残留着惊怒与不可置信。鲜血从额头的两个血洞涌出,流过鼻梁,滴在片镰枪的枪柄上。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殿下,臣...失职...”
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两百余斤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走!”空拉住还要补一箭的胡桃,“引信快到了!”
众人发足狂奔。身后,引信的火光已没入库房深处——
“轰!!!”
第一声爆炸从火药库中心炸开。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绝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连环爆炸。三万斤火药的威力,将整个库区瞬间掀翻。冲击波裹挟着木屑、铁片、碎石,如死亡飓风扫过。
然后是粮仓。胡桃贴的上百张燃烧符同时引燃,稻谷、小麦、豆类...千万斤军粮化作滔天火海。火焰从粮仓门窗喷涌而出,将夜空映成白昼。
对马岛在燃烧。
八重神子站在船头,望着岛上冲天的火光,轻声说:“成了。”
然而,她的笑容还未展开,就凝固在唇角。
月光下,海面突然出现了无数船影。
不是从九州方向,也不是从釜山方向,而是从——西侧,他们来时的方向。
船影如鬼魅般从夜雾中浮现。不是运输船,不是补给船,而是战船。每一艘船上都高高悬挂着两杆大旗:
一杆绘着二天一流,一杆绘着燕返。
“宫本...”八重神子的声音从未如此低沉,“佐佐木...”
为首的两艘战船上,两道身影静立船首。
一人年约四旬,束发,黑衣,腰佩双刀。他的面容沉静如水,仿佛这满海火光、漫天爆炸,都不值得他抬一下眼皮。
另一人更年轻些,白衣胜雪,长发披散,怀中抱一柄异形长刀——刀身长达五尺,远超寻常太刀。他望着对马岛的火海,竟在微笑。
“哎呀...福岛君好像已经死了呢。”佐佐木小次郎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真遗憾,还没来得及与他切磋刀法。”
宫本武藏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包围。”
数百艘战船如巨鲸张口,层层叠叠将四艘龟船围在中央。四面八方,无处可逃。
岸边,空一行人刚刚冲出库区,迎面撞上从侧翼登陆的日本武士。那些武士的装束与寻常足轻截然不同——黑衣,双刀,步伐如流水行云。
“宫本武藏的弟子。”茜特菈莉瞳孔骤缩。
身后,爆炸还在继续,火焰还在蔓延。但前方,密密麻麻的武士已将撤离路线堵死。
空握紧剑柄。甘雨的弓弦已经绷满。夜兰的丝线在身周结成防御网。胡桃抱着往生箱,指节发白。茜特菈莉的弩箭瞄准了为首那黑衣人的眉心。
五十名朝鲜水兵列阵,长矛如林。
但所有人都知道,突围...无望。
这不是普通的武士。这是宫本武藏的“二天一流”道场倾巢而出。那位传说中的剑圣,竟亲自率军来到朝鲜。
“有意思。”佐佐木小次郎从船首跃下,白衣在夜风中翻飞。他走到包围圈内,与空一行人相距不过二十丈。那把五尺长的“物干焯”已出鞘,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宫本阁下,这些就是打败六天大虎的提瓦特人?”他歪头打量着空,语气好奇,“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嘛。”
宫本武藏没有上岸。他只是站在船头,俯瞰着这场围猎。双刀仍在鞘中。
“放下兵器。”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降者不杀。”
回应他的,是甘雨的一箭。
那箭矢划破夜空,直取宫本武藏咽喉——却在距离他三尺处,被一道无形的刀气削成两截。
宫本武藏甚至没有拔刀。
包围圈开始收缩。
空环视四周,计算着每一条可能突围的路线。东面是海,但已被战船封锁。西面是正在爆炸的库区,冲进去必死无疑。北面是悬崖峭壁,南面是数倍于己的武士军团...
死局。
“对不起...”空咬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把你们带进绝路了。”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是夜兰。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手腕上的丝线微微发光。
“旅途总有终点。”她说,“能与诸位同行至此,夜兰无憾。”
甘雨放下弓,走到空身侧。她望着头顶那轮异国的月亮,轻声道:“帝君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能在圆月时相识,已是莫大的缘分。”
胡桃的眼眶红了,却强撑着不哭。她把往生箱抱得更紧:“本堂主才不怕!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就是可惜...还没来得及给那个宫本武藏推销往生套餐...”
茜特菈莉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最后一支淬毒弩箭装上弦,瞄准了宫本武藏。
包围圈还有十丈。
八重神子从船上跃下,落在空身旁。她没有看那些逼近的武士,只是抬头望着夜空。
“影。”她轻声说,“这一次,又要让你等我了。”
话音未落——
夜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龙吟。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眨眼间逼近如雷霆。在场所有人——日本武士、朝鲜水兵、初潮小队——同时抬头。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青色身影穿透云层,俯冲而下。它的鳞片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风元素的光泽,琥珀色的龙瞳如两轮皓月,翼展遮天蔽日。
风魔龙,特瓦林。
龙背上,那个绿色的身影摘下竖琴,对着下方目瞪口呆的众人挥手,笑得灿烂如千风拂过:
“哟~大家!海上信号不太好,温迪快递,特快专递,迟到了吗?”
宫本武藏终于动了。他的手按上刀柄——但特瓦林比他更快。风龙张口,一道青色的龙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包围圈与初潮小队之间,犁出一道深达三尺、宽逾两丈的沟壑。
“接人时间到咯!”温迪拍拍特瓦林的脖颈,风龙俯冲得更低,巨大的龙爪探下,“快上来!”
空第一个反应过来:“所有人,上龙背!”
夜兰的丝线缠上龙爪,借力跃起。甘雨拉着胡桃紧随其后。茜特菈莉收起弩箭,几个纵跃登上龙翼。
空最后一个抓住龙爪。他回头望向对马岛,望向那漫山遍野的火海与武士,望向船头按刀不发的剑圣。
宫本武藏也在看他。
两位剑客的目光在夜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特瓦林振翅而起,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日本武士们以臂掩面,无法追击。佐佐木小次郎的长刀挥向空中,斩断的只有一片青色龙鳞。那龙鳞在半空中旋转,缓缓飘落。
宫本武藏接住那片龙鳞,凝视片刻。
“风之魔神...”他低声说。
佐佐木小次郎跃回船上,望着迅速远去、化作天际一点星芒的风龙,难得收起了玩味的笑容。
“宫本阁下,不追吗?”
“追不上。”宫本武藏将龙鳞收入怀中,“那是上古的龙。”
他转身,走向船舱。
“告诉丰臣殿下,提瓦特之人已撤出对马岛。但物资...全毁。”
佐佐木小次郎望着对马岛上冲天的大火,难得叹了口气。
“这下那位猴子殿下,怕是要气疯了吧。”
夜空中,特瓦林平稳飞行。云海在龙翼下翻涌,月光将鳞片染成银白。寒风呼啸,但龙背上的人们却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同伴重逢的喜悦。
“你们怎么来了?”空坐在龙颈处,大声问。
温迪抱着竖琴,回头一笑:“八重小姐出发前留了一道风讯,说万一情况危急...”
“我是说万一。”八重神子倚在龙脊上,狐尾悠闲摆动,好像刚才的绝境从未发生,“作为军师,总要准备几个后手。”
温迪点点头:“正好特瓦林说在蒙德待腻了,想出来兜兜风。我们就沿着海岸线飞,结果看到对马岛火光冲天,心想着肯定出事了~”
特瓦林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似乎在说“少把我扯进来”。
胡桃趴在龙背上,往下望。对马岛已缩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火光也渐渐模糊。她忽然放声大哭。
“吓死本堂主了呜呜呜...还以为今天真的要开张往生堂海外分堂了...”
香菱从船舱里探出头——她因为要照看大锅,这次没有登岛,全程在龟船上待命,刚才被特瓦林一并接走。她伸手拍拍胡桃的背:“没事啦没事啦,大家都没事。”
甘雨望着远方逐渐浮现的陆地轮廓,轻声问:“现在...我们去哪?”
空也望向那片陆地。那是朝鲜半岛的西海岸,距离平壤已不远。
“平壤。”他说,“刻晴、申鹤、香菱...都在等我们。”
温迪拨动琴弦,风元素在空中凝结成无形的推进力,特瓦林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那就出发吧~”吟游诗人的歌声在夜风中飘荡,如千年不变的自由之风。
“向着远方,向着黎明,向着尚未结束的战争。”
初潮小队的第一场奇袭,以成功烧毁敌人物资、歼灭福岛正则、遭遇剑圣围剿、风龙援救脱险而告终。
他们失去了对马岛这个目标。
但他们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宫本武藏、佐佐木小次郎已抵达朝鲜。这意味着,丰臣秀吉正在将日本国内最精锐的武力,源源不断地投入这片战场。
而提瓦特的援军,只有他们。
夜空中,风龙载着伤痕累累却依然并肩的战士们,飞向北方,飞向平壤,飞向下一场风暴。
龙背上,八重神子轻轻摇动神乐铃,铃声悠扬,与风声、龙吟、温迪的琴声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传入每个人耳中,“才是真正的战争。”
月光下,初潮小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云层深处。
而对马岛的火光,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