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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起时 索吻风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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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和画满堂“索吻”的事,在第二天早自习就传遍了全班。
贺余添油加醋的“现场解说”功不可没。当云鹤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臭脸走进教室时,迎接他的是无数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狠狠瞪向罪魁祸首,却发现花郁落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一种强烈的、被独自抛在风暴中心的孤立感,攫住了他。
然而,这种被孤立感只持续了不到一节课。
因为第一节课下课时,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通知:“画满堂同学今天身体不适,请假一天。”
全班同学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夹杂着更多探究和好奇,射向了云鹤空荡荡的同桌座位,最后又落回云鹤本人身上。
云鹤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身体不适?
是了,他那副样子,本来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难道,是因为昨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担心和更盛烦躁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又狠狠踹了一脚前排的椅子。
“啧。”他愈发烦躁,却不知这烦躁里,有几分是怒火,有几分是别的什么。那几分别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偏偏这时,某条“鱼”啊,跑来犯贱了。
贺余勾着欠嗖嗖的笑,一屁股坐在花郁落空着的座位上,面向云鹤,手肘往他桌上一支。
“鹤哥,”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往旁边的空位一瞟,“怎么回事啊?把我们学霸同学……气跑啦?”
云鹤眼皮都懒得抬,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滚。”
“哟,火气这么大。”贺余非但不滚,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跟兄弟说说,那天……到底怎么‘索’的?”
他故意在“索”字上咬了重音。
云鹤终于抬眼,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
“贺余,”他声音很平,却带着警告,“你皮痒了是吧。”诶嘿~”贺余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嘴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他正要再添把火,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贺余。”
贺余顿时僵在原地,连那颗虎牙都忘了收回去。他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格一格地、僵硬地转过头。
梁煜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本刚批改完的数学练习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贺余,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他正肆无忌惮占着的、属于花郁落的座位上。
“起来。”梁煜说。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像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磁场。
贺余:“……”
他张了张嘴,那句习惯性的“凭啥”在喉咙里转了个圈,对上梁煜那双安静得过分的眼睛,莫名就咽了回去。
“啧,起来就起来。”他嘟囔着,动作有点粗鲁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你这人真没劲。”
梁煜没接话,只是等贺余完全让开后,走上前,将手里那本数学练习册,轻轻放在了花郁落空荡的桌面上。
然后,他抬眼,看向了正盯着这一切的云鹤。
“你的。”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调,“最后一题,步骤分扣得可惜。
“……”
于此同时的另一边,画满堂正和父亲画铭洋在医院。
“没钱”
“满堂,你不要这么放肆!”
“没钱”不论画铭洋怎样劝说,画满堂依旧冷淡,坚决不买药,不做手术。
“满堂,算爸爸求你了,你……”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去陪她。”
画铭洋愣住了。
“陪谁?你妈?”他的声音在发抖,“满堂,你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那我呢?”
这声音画满堂再熟悉不过了,就算化成灰他也认识,那是云鹤的声音。
画满堂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云鹤就站在病房门口,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额角还带着跑出来的薄汗——他是跑来的。
画满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贴上冰凉的墙壁。他想遮住自己,遮住输液架,遮住这个狼狈的、苍白的、正在放弃生命的自己。
他听到了多少?那句“我去陪她”他听到了吗?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让他看到这样的我。
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画铭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云鹤就那样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看着画满堂,眼睛黑沉沉的,像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只问出那一句:
“那我呢?”云鹤的声音沙哑。画满堂从未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不是平时的烦躁,不是生气时的怒吼,而是另一种东西,像砂纸磨过心头,又疼又涩。
“你听……”
“我不听!”花还没说完就被云鹤打断,“我凭什么听你的?”他步步紧逼画满堂,“我昨天刚给你当过狗,刚亲过我,老子他妈从晚上想到现在,你他妈一句我去陪她就想把老子给扔了?!”
“不是……你听我……”画满堂慌乱的想要解释,可云鹤一点都不给他解释的时间。
“我不听!”云鹤把画满堂逼到墙角质问:
“你凭什么抛下我一个人走?”
他攥着画满堂校服的手,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天堂很好玩吗?你去那儿干嘛?那里有你谁啊,这么早就去——有你妈就要去啊?”
他顿了一下,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那我呢?我算什么?算你的一条鱼还是一条狗?逗我好玩吗?”
“你听我解释!”画满堂被一大串的质问逼到不耐烦,“我的事你少管。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还有……”
他抬起眼,对上云鹤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声音突然轻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我手机有你的手机定位。”云鹤淡淡道。
画满堂愣住了。
他想起刚开学那天,云鹤抢过他手机说要“加个好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了几下。当时他只当云鹤在恶作剧,根本没在意。
原来从那天起,自己就一直在他手机里。
他低头看向云鹤还攥着自己校服的手——那只手在发抖。那件校服外套上,还有跑过来的汗渍。
“什么时候?”画满堂的声音也在抖。
“开学第一天。”
“为什么?
云鹤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画满堂,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害怕,有庆幸,有“你他妈终于出现了”的委屈,唯独没有后悔。
他不后悔跟踪。不后悔找到这里。不后悔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画满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种被盯住、被锁定、无处可逃的感觉,比任何质问都让人窒息。
“我问你为什么!”画满堂抓住他的领子嘶吼。
画铭洋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了许久都未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这两个人之间,没有他的位置。他只能退出去给画满堂买药。
待画铭洋走后,画满堂彻底爆发。
“你说话啊!说啊!”画满堂死死抓着云鹤的领子,“你为什么不解释?你解释啊……你解释我就信了……”
云鹤缓缓开口:“你走了,没人让我有耐心去‘玩弄’他”
画满堂抓着他衣领的手松开,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他颤抖的说:“你说什么……?”
“你比别人好玩”
“什么意思”画满堂的声音冷了下来
“喜欢你”
“呵,狗都不信”
“你昨天说我是狗”云鹤淡淡接话
“笨蛋……”画满堂轻声骂了他一句
“你的。”云鹤还是听见了,淡定接茬。
“++……”画满堂低下头不去看他,低低骂了句什么,可红透的耳尖还是出卖了他。
云鹤盯着他红透的耳尖,愣了一秒,“你耳朵……”
话还没说完,画满堂就捂住他的嘴,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脖颈,含糊不清:
“没有……你闭嘴……”
画铭洋在外面买完药等了许久,听见病房里没了声音,有些疑惑,推门进去就看到自己的二字正把脸埋在另一个男生的脖颈,瞬间僵住,手里提着药的袋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声音。
画满堂听见声音扭头,冷声:“出去”
画铭洋愣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一样药袋还躺在地上,里面的药盒散落出来画铭洋弯下腰,捡起散落的药,放回袋子里。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儿子再说点什么。哪怕是骂他,哪怕是赶他,哪怕是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画满堂没有再看他。
画铭洋把药袋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
病房里,又只剩下云鹤和画满堂两个人。
云鹤低头看着他,轻声问:
“……还好吗?”
画满堂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紧紧抱着他的腰,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腰上,紧紧抱着。
云鹤的手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收拢,把画满堂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画满堂的呼吸,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发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透过校服,渗进他胸口。
“笨蛋。” 云鹤轻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画满堂没回嘴,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