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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教到你喜欢为止 满堂回校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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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画铭洋轻轻推开病房门,带着早餐进来。
云鹤不在。
病床边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来过。
画铭洋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他走了?”
画满堂靠在床头,盯着窗外,没回答。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伸手,去够桌上的药。
画铭洋愣在原地,手里的早餐还提着。他想问点什么——他什么时候走的?他说什么了吗?你们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他看见画满堂的手,在碰到药瓶的那一刻,停了一秒。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画铭洋看见了。
“那个男孩呢?”画铭洋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走了”画满堂轻描淡写的带过,拿起药瓶倒了两粒出来,就水吃了下去。
“为什……算了”画铭洋还想问,想了想还是算了,“你休息几天,我帮你请了假。”
过了两三天,画满堂出院继续回学校。
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稀稀拉拉几个人。贺余趴在桌上补觉,梁煜在低头写东西。
云鹤也在。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翘着椅子,手里转着笔,听见门响,抬眼看过来。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画满堂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
云鹤把椅子往前一放,发出“哐”的一声,继续转笔,眼睛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说。
画满堂坐下来,拿出课本,翻开。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过去的三天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手,在翻书的那一刻,停了一秒。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云鹤的余光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中间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银河。
贺余睡醒了,揉着眼睛抬头,看见画满堂回来了,刚想开口说什么,被梁煜轻轻碰了一下手臂。
“怎么了?”贺余懵懵的。
梁煜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前面那两个沉默的人。
贺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趴回去,继续装睡。
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转笔的声音,和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比任何声音都响的沉默。
这节是江主任的课,但是江主任有事,改为自习。
画满堂转头看向云鹤。
云鹤察觉到,扭头看他:“干嘛?”
画满堂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干嘛啊?”云鹤疑惑不解。
“你昨天说的话”画满堂淡淡道。
“我……” 云鹤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干。
画满堂还是那样看着他,等着。
教室里很安静。贺余的呼噜声从后排传来,梁煜翻书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云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说的是真的。”
“那你走什么”画满堂语气更加冰冷。云鹤被他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妈打电话说家里有事”,想说“我以为你不想看见我”,想说“我……”——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理由,在“那你走什么”面前,都太轻了。
画满堂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眼泪。是比眼泪更重的东西。
“你说喜欢我。”
“然后你走了。”
“现在你又说,你说的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更冷:
“云鹤,你让我怎么信?”这是他第一次叫云鹤全名,之前都是叫外号,现在他已经有点生气了,“就你那样你让我怎么信你?从你嘴里说出来几句实话?我听到过你哪句实话?”语气到后面越来越重。
云鹤被他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这两个字,说出来之后,还有这么多要证明的东西。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贺余的呼噜声。
满堂看着他,等。等一个回答。等一个解释。等一个让他可以继续信下去的理由。
云鹤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笔,指节泛白。
画满堂见他迟迟不说话:“你编一个理由就够了你编一个我就信了……就当我求你了……”语气哀求,这是他第一次求人。
全班人的目光早已被吸引过来。
贺余的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梁煜翻书的手停在半空。
前排的同学悄悄回头,后排的探出半个身子,连角落里睡觉的都醒了,没人出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人身上。
画满堂毫无察觉。
他眼里只有云鹤。他等的是一个理由,不是全班人的围观。
云鹤察觉到了。
他余光扫到那些目光,扫到贺余瞪大的眼睛,扫到梁煜轻轻蹙起的眉。
他手里的笔攥得更紧了。
说还是不说?
当着全班的面,承认那天早上为什么走?承认自己怕什么?承认那句“喜欢你”是真的?
还是继续装死,让画满堂等,让画满堂求,让画满堂第一次求人之后,等来一场沉默?
云鹤喉结动了动。
“我……”
画满堂等着他的下一句话,却迟迟未等到,眼神冷淡又有些暗淡,声音冷淡:“要我揍你才说吗?”
云鹤被他这句话刺得浑身一僵。
他看见画满堂的眼睛——那双刚才还红着、还带着泪的眼睛,此刻已经冷了。
像是把最后一点期待,硬生生收了回去。
“不是……” 云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是想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妈那天早上打电话说她住院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怕我一开口,就不想走了。”
他说完,低着头,不敢看画满堂的眼睛。
全班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画满堂愣在那里。
“……就这些?” 他的声音有点抖。
“就这些。” 云鹤还是低着头,“我知道我错了。”
“你错哪了?你没错,你做啥都是对的”画满堂已经开始赌气。
云鹤愣了一下。
他听出来这是赌气。但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哄人?他不会。
道歉?刚道过了。
解释?解释过了。
他只能看着画满堂,眼睛里的红还没退,却多了一点茫然。
“……那你还生不生气?”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画满堂被他气笑了——是真的气笑了。
“我生不生气?”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什么都对吗?你不是想走就走吗?你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云鹤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全班倒吸一口冷气。
画满堂愣住了。
云鹤的手很烫,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我错了。” 云鹤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真的错了。”
“以后不走了。”
“你生气可以,别不让我解释。”
“你让我解释,我就解释。”
“你不让我解释,我就等着。”
“等到你愿意听为止。”
画满堂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别扭的憋出来一句:“从他身上下来”
云鹤笑得更欠揍了:“我心思怎么了?我就问你谁上,你想哪去了?”
画满堂:“……”
“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了?” 云鹤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说的上,是‘上来’的上。你想的是哪个上?”
画满堂彻底放弃挣扎,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滚。”
云鹤没滚。他只是笑着,把画满堂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班里瞬间想起一阵起哄声,尤其是某个姓贺的“鱼”,叫的最响,还是梁煜听着吵了瞪了他一眼才收敛。
起哄声渐渐平息,班里重新回到自习的安静。
云鹤却没松手。
画满堂被他握得手心出汗,想抽回来,抽不动。
“……松手。” 他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不松。” 云鹤理直气壮。
“你他妈……”
“我他妈又怎么了?” 云鹤打断他,“我刚说完‘教到你喜欢为止’,现在就松手,你让我怎么教?”
画满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继续把脸埋着,假装自己不存在。
云鹤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忽然觉得,这个别扭的、嘴硬的、明明心软得一塌糊涂却非要装冷淡的人——
还挺可爱的。
“喂。” 他轻轻叫了一声。
画满堂没动。
“满堂。”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
画满堂的耳朵动了动,还是没抬头。
“你耳朵红了。” 云鹤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画满堂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你烦不烦!”
可他红透的脸和耳尖,让这句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云鹤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
画满堂本能地想往后躲,却发现自己被握着的手动不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你……你干嘛?” 他的声音有点抖。
云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不干嘛。” 云鹤说,“就是想看看,你还能红到什么程度。”
画满堂:“……”
“云鹤!!!”
这一声,比刚才任何一句都响。
贺余在后排直接笑出声,被梁煜又瞪了一眼。
云鹤笑着往后撤了一点,但手还是没松。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写题吧。”
画满堂瞪着他,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低头翻开课本。
只是那只被握着的手,始终没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