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堂》》花期五

2、索吻与错题 云鹤的索吻

　　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抱着试卷走进教室，空气瞬间凝固。
　　画满堂的名字高悬榜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试卷发下来时，目光极快地扫过云鹤的分数——一个不上不下的中等成绩。
　　云鹤啧了一声，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桌肚。他烦躁地看向窗外，却用余光清晰地看到，花郁落将那份几乎满分的试卷折好，收进了文件夹的最底层，动作轻得像在隐藏一个秘密。

　　他的完美，与他的平凡，在此刻无声地对峙。一个在隐藏光芒，一个在压抑不甘。

　　“我靠，又没及格！”贺余把数学卷子拍在桌上，鲜红的分数异常刺眼。他下意识扭头，瞥见了梁煜桌上近乎满分的试卷。
　　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刚想习惯性地刺一句“书呆子”，却看见梁煜正望着他那个可怜的分数，轻轻蹙了下眉。那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专注的审视？
　　鬼使神差地，贺余把卷子往他那边一推，语气又冲又硬，却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求助：“看什么看！有本事你教啊？”
　　梁煜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然后真的拿起了笔，在那片刺眼的红色旁，轻轻点了一下：“这里，公式代错了。”

　　学渣与学霸的差距如此赤裸，但一个意想不到的求助，和一个出乎意料的回应，正在强行拉近他们的距离。

　　“哦……”贺余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他盯着梁煜那截抵在试卷上的、苍白的手指，第一次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还有”梁煜拿红笔圈了圈，“数字抄错了”
　　贺余的视线从他那截苍白的手指，移到被红圈圈住的那个离谱的错误上，一股热气“轰”地冲上头顶。
　　他一把抢过试卷，塞进桌肚，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闷声闷气地吼：
　　“……知道了！烦不烦！”
　　他这番动静不小，引得前排的云鹤回头瞥了一眼。

　　云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一眼那个把脸藏起来的贺余，和他旁边那个握着红笔、一脸平静的梁煜，就又漠不关心地转回了头。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身旁的画满堂身上。
　　画满堂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给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他指尖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动着，上面是他那份毫无瑕疵的满分试卷。
　　他整个人像一座精致的、没有温度的玻璃雕塑，完美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也包括云鹤这道称不上友善的视线。
　　云鹤心里那点因为成绩而生出的烦躁，忽然就变了质。

　　他想起刚才画满堂将试卷藏起的动作。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用笔尾重重地戳了一下画满堂的手臂。
　　“喂。”
　　画满堂缓缓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询问，依旧没什么情绪。
　　云鹤扯起一边嘴角，是个没什么笑意的笑，他压低声音，话语像淬了毒的针：
　　“考那么好，装给谁看？”
　　“你”
　　?
　　画满堂没有再看他，已经转回头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只剩下云鹤一个人，被留在那个石破天惊的单字里，心神俱震。
　　云鹤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
　　他预想了画满堂所有的反应——无视，冷漠，或者更激烈的回击——却唯独没想过这一个字。
　　这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
　　画满堂没有再看他，已经转回头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只剩下云鹤一个人，被留在那个石破天惊的单字里，心神俱震。
　　他反应过来“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你?”一把把画满堂掰过来，语气不悦，似乎下一秒二人便会打起来。

　　画满堂被他强行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结了一层薄冰。他垂下眼，视线落在云鹤紧紧攥住自己校服的手上。
　　“松手。”
　　“我不松你能怎样？”云鹤逼近一步，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能感受到对方微凉的呼吸。
　　画满堂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挑衅的眼睛，没有后退，也没有挣扎。
　　在云鹤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忽然极快地、极轻地向前一凑——
　　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落在了云鹤的嘴角。
　　“卧……槽？！”
　　云鹤像被电流猛地击中，瞬间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后面的课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响。他捂着自己的嘴，瞳孔地震，声音都变了调：
　　“你他妈亲我干嘛？！”
　　全班的目光都被这动静吸引过来。
　　而罪魁祸首花郁落，只是抬手用指节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然后抬起眼，用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炸毛的云鹤，淡淡地反问：
　　“不是你要的吗？”
　　云鹤：“？？？？？”贺余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拖着长音调侃道：“呦呵，小情侣亲了？”
　　他这一嗓子，像往滚油里泼了盆水，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起哄声、口哨声和窃窃私语混成一片。

　　云鹤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指着贺余：“贺余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画满堂，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他甚至还维持着那个擦嘴唇的姿势，只是目光从云鹤通红的脸，移到了贺余身上，平静地纠正：
　　“不是情侣。”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用他那特有的、没有波澜的语调，给出了一个更惊世骇俗的解释：
　　“是他在索吻，我在满足他。”
　　云鹤：“……我*！！！”（语言系统已彻底崩溃）
　　他整张脸涨得通红，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最后只能狠狠踹了一脚课桌，震得梁煜刚扶正的笔袋又歪了下去。

　　贺余看得津津有味，胳膊肘撞了下身旁的梁煜：“哟吼吼～索吻～”他故意捏着嗓子学舌：“看不出来啊云鹤，你玩挺花啊～啧啧啧。”
　　梁煜默默扶正笔袋，看了眼炸毛的云鹤，又看了眼稳坐钓鱼台的画满堂，破天荒地接了贺余的话，轻声说：
　　“嗯，是挺花。”
　　贺余：“？？？”
　　贺余震惊地扭头看自己这位一向事不关己的同桌，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而画满堂已经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喂了路边的野猫一口吃的。他侧脸在灯光下白得剔透，只有耳垂残留着一抹没人察觉的淡红。

　　完了。云鹤绝望地想。
　　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贺余转头就和“病秧子”同桌聊去了。
　　“喂，病秧子。”贺余用笔帽戳了戳梁煜的手臂，压低声音，“你说……他俩来真的啊？”梁煜从课本里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贺余却不依不饶：“哎，你刚不也说他‘玩得花’吗？你看出什么了？”梁煜被他问得烦了，合上书，轻声说：“你很好奇？”
　　贺余被问得一噎，梗着脖子道：“我、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吗！”梁煜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没再说话，只是从书包侧袋拿出一个药盒，熟练地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冷水咽了下去。贺余那点八卦之心瞬间被堵了回去，他看着梁煜苍白的侧脸和随着吞咽轻轻滑动的喉结，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你这吃的什么药？”

　　直到放学铃响，云鹤都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搅得天翻地覆后又被拎出来晾干，整个人都是懵的。画满堂指尖的凉意，嘴角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像个无限循环的慢镜头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他猛地趴倒在桌上，把滚烫的脸埋进臂弯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他完了。他居然在回忆那个“吻”的细节。
　　画满堂依旧平静地收拾书包，只是整理试卷时，指尖在云鹤那张揉皱的试卷上停留了片刻。他将那张试卷抚平，对折，然后塞进了云鹤乱糟糟的桌肚深处。做完这一切，他背起书包离开，在与云鹤的空椅子擦身而过时，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留下三个字：
　　“胆小鬼。”

　　云鹤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他鬼使神差地，从桌肚里拿出了那张被画满堂抚平的试卷。借着走廊昏暗的光，他看见在分数旁边，有人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字：
　　「步骤分可惜了。」
　　是花郁落的字迹。
　　云鹤猛地将试卷攥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恼和一丝奇异的感觉，攥住了他的心脏。

　　画满堂并没有直接回家。
　　他绕到学校后街，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袋，里面装着猫粮。一只玳瑁小猫从墙角钻出，亲昵地蹭他的裤脚。
　　他蹲下身，冰冷的神情在夕阳下融化了一丝。也只有在这种无人可见的时刻，他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