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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与重逢 云鹤满堂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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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得像一块脏掉的抹布,雨点无休无止地拍打着玻璃,也拍打在云鹤的心上。
“好烦啊……明天就开学了……去死去死……”
“云鹤!几点了!还不睡觉!明天就开学了!”
“啧”云鹤放下手机,“知道了!
画满堂站在冰冷的雨幕里,看着云鹤家门在眼前‘咔哒’一声反锁。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脖颈,冷得刺骨。他抱紧自己,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呢喃:“妈妈……骨头……又在疼了……”
晴空万里。
“贺余!”江主任把课本愤怒的拍在讲台上,“起床!昨天晚上摸鸡去了啊!”
贺余顶着一头乱毛抬起头,满脸‘扰我清梦者虽远必诛’的杀气,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句:“靠……”。
“梁煜,请多关照。”校服外套松垮地挂着,更显得人清瘦。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在贺余那张怨气冲天的脸上,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来,大家欢迎梁煜同学!”班主任的话音刚落,底下响起一片掌声——除了贺余。
“贺余!”班主任的声音带着警告。
“啧。”贺余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敷衍地拍了两下,眼神却像钉子一样落在梁煜身上。江主任“……”“好的,梁同学,你就坐贺余旁边吧”“为什么?”江主任瞪了一眼贺余,“就凭你上次月考说不想和傻子坐,气走了你上一个同桌”语气平淡,这话让贺余瞬间语无伦次,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无意义的气音:“我……靠……”“好的,梁同学你先过去吧。贺余!给人家让路!”在全班同学看好戏的目光中,贺余黑着脸,一脚踹开椅子,给梁煜让出了进去的通道。梁煜垂下眼,安静地坐到自己的新位置上。一股极淡的、像是消毒水混着草药的味道,因他的动作,若有若无地飘进贺余的鼻腔。
贺余皱紧了眉,把书本“哐当”一声堆在桌子中间,垒成一道堡垒。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划下道来:
“喂,同桌,看见没有?以后你的东西、你的手肘,敢过这条线——”他用笔尖在桌上狠狠一划,“我就全给你掀出去。”
梁煜没应声,只是默默将自己的新书本,往自己那边又挪了半寸,确保它们完全处于安全的领地之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教室后门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课间的喧闹。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云鹤单肩挎着书包,一脸戾气地踹门而入。他显然迟到了“云!鹤!”江主任气得声音拔高了八度,“谁允许你迟到还踹门的!”
然而,他暴怒的余光瞟到云鹤身后那个瑟缩的身影时,语气竟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变得异常和蔼:“诶,小满同学也来啦?怎么迟到了呢?下次不可以了哦,快先回座位吧。”
这明目张胆的双标,让全班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云鹤闻言,嗤笑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画满堂点点头,也朝座位走去。他和云鹤是同桌。云鹤已经大咧咧地坐在了里面靠窗的位置,那双长腿肆意地伸在过道上,仿佛在宣告着“生人勿近”。整个座位周围都弥漫着“别惹我”的低气压。全班都在暗中观察,都知道他俩是死对头,等着看戏呢。
画满堂在他座位旁停下。
他没有请求,而是垂下眼,目光像冰冷的手术刀落在云鹤腿上,声音清晰地穿透嘈杂:
“收起来。”
这个声音……
云鹤猛地抬头。当看清花郁落脸的瞬间,他眼底的散漫瞬间被锐利的敌意取代,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惊讶和挑衅的冷笑。
“我当是谁。”他非但没收腿,反而往前又伸了半寸,鞋尖几乎碰到画满堂的裤腿,“这么多年,你他妈还是这副命令狗的口气。”
画满堂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从一片荒芜的平静,凝结成有实质的冰锥。他缓缓抬起眼,对上云鹤的视线:
“原来你知道自己是什么。”
空气凝固了。
全班屏息,生怕错过一秒。
云鹤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又冷又狠,但他终究还是把那条碍事的长腿——
“哐”一声,重重砸回了自己座位底下。
他用动作给出了回答:老子给你让路,不是服你,是等着以后慢慢算账。画满堂不紧不慢“别跟我耍脾气”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云鹤强装出来的平静。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全班都以为他要掀桌子了。
然而,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云鹤只是狠狠踹了一脚前排的椅子,然后画满堂顺手将一盒未拆封的草莓牛奶放在他桌上时,身体猛地一僵。
……是他喝惯了的那款。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暴躁地把牛奶扫进桌肚最深处,恶声恶气地低吼:“少来这套!”画满堂没管他,自顾自地坐下,拿出课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整个上午,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一条无形的“三八线”比桌上那条更泾渭分明。
但云鹤却前所未有地烦躁。
那盒草莓牛奶在他桌肚里像个滚烫的烙铁,无时无刻不在宣告着它的存在。他几次伸手去摸自己的水杯,指尖都会碰到那冰凉的包装盒,然后像触电一样缩回。
第三节课间,云鹤被哥们儿勾肩搭背地拉去小卖部。等他咬着冰棍回来时,发现自己的水杯是满的,冒着热气。
而画满堂正在专心致志地写题,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奉送。
云鹤盯着那杯水,又盯着画满堂清冷的侧脸,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猛地拿起杯子——
不是砸掉,而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温水。正好的温度。
和他当年打球后,花郁落总会默默递过来的那杯水,一模一样。
正午,烈日炎炎。
云鹤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有些刺眼,他睡得很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拉上了他旁边的窗帘。他费力地睁开一丝眼缝,逆光中,看到画满堂正飞快地收回手,耳尖似乎……有点红。他闭上眼,无事发生,脸颊却带着一丝红晕。
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下午第一节课,云鹤破天荒地没有睡觉,而是盯着窗外被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走神。
而画满堂,则在老师转身写板书时,目光极快、极轻地从他脸上掠过。
阳光被隔绝在外,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已经在两人之间悄然滋长。
“好,接下来我们按座位分组,进行课堂讨论。”老师一句话,让全班动了起来。
贺余“操”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把椅子往梁煜那边挪了大概十厘米,制造出巨大的噪音。
梁煜则把自己的椅子往过道方向悄悄移开了一点。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马里亚纳海沟。
漫长的五分钟里,他们一句话也没说。最后,贺余实在受不了这气氛,用笔帽戳了一下梁煜的胳膊(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他):“喂,你说怎么写?”
梁煜看着被他碰过的地方,沉默了几秒,才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推过去:“随便。”“行,随便是吧?”贺余气笑了,“那老子来定。”
他迅速在纸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关键词。这时,老师正好巡视到他们身边。
“贺余,梁煜,你们组由谁代表发言?”
贺余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梁煜的手臂,同时自己举起了手:“老师,我们组他来讲。”
他在全班同学和老师惊讶的目光中,把那张写着他自己笔迹的纸,塞到了梁煜手里。
“……”梁煜看着被强塞过来的“任务”,终于抬眼看向贺余。
贺余扭开脸,耳根有点发热,嘴上却恶狠狠地小声说:“看什么看?你字好看,行了吧!”
梁煜收回目光,真的拿着那张纸站了起来。他清冷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条理清晰地将贺余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关键词,扩展成了一段完整的论述。
贺余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睡觉。
可没人看见,在那片属于自己的黑暗里,他听着梁煜的声音,嘴角不受控制地、很小幅度地翘了一下。
第二天数学课,贺余对着完全看不懂的试卷,烦躁地抓乱了头发。
忽然,一个笔记本被推到了他桌子的中央。是梁煜的。
上面是工整到近乎完美的课堂笔记,重点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在笔记本的角落,还用极小的字写着一道压轴题的三种解法——正是贺余盯着看了半天的那道。
贺余愣住了,转头看向梁煜。
梁煜目视前方,专注听课,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贺余低下头,第一次没有在课上睡觉,而是拿起笔,对着那本笔记,笨拙地抄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