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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新认识 将近八年了 ...

  •   徐易礼走了。

      很神奇,谢姜予不敢回想。

      他们高中失去联系,大学又相遇,相处短短的一年半,徐易礼又离开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写小说都不敢这么写,但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总是这么的巧妙又无法解释。

      这就是命吗?坏的都有她的一份,好的,她从来都赶不上。

      -

      之后的日子,总像是一把断弦小提琴拉出的走掉的歌。

      谢姜予发现,短短的一年半足够让她适应徐易礼的身影和存在,以至于在他离开后,她也会下意识地在食堂、教室、图书馆,每一个角落寻找他残留的影子。

      她会偶尔想念没课的时候,和他吵吵闹闹聊天的时光。现在他不来了,她只能对着大白墙发呆了。

      徐易礼留下的空白,比想象中更具体,更无处不在。

      -

      室友们惋惜,高中的那几个朋友也接连发消息问他俩的情况。

      谢姜予都只是简单的交代,并没有告知真实的原因。

      时间像临川的河水,表面平静地流淌,水下却藏着无数未解的漩涡。她试图让生活恢复原状,却总觉得心里缺了一角,漏着风。

      为什么徐易礼给她的后劲这么大,她为什么放不下这么小,这么简单的事。

      “涟涟,你前几天不是说要把你房间里的旧物打包寄到宿舍来吗?今天下雨,我怕给你包裹淋湿了就帮你拿进来了,箱子是破的,有个奖杯你看看”

      谢姜予吃完午饭回宿舍补觉,室友坐在位置上和她解释。

      “嗯——好,我等会收拾,谢谢”

      奖状是银色的,摆在桌子上透亮的还能当镜子照。

      从质量角度来看,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但技艺实在算不上娴熟。杯壁上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松树,树下有两个更歪扭的小人。谢姜予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获得奖了,她小时候获得奖太多。

      不过奇怪的是,杯底用颜料写着几个模糊的字母:L.X. & X.Q.

      L.X是什么,会是个人名的缩写吗?L,X …… 徐易礼?

      又一次想到他,谢姜予震惊。她摇了摇头,试图驱逐这个不靠谱的猜测。

      最近怎么总是动不动就容易想到徐易礼。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她这么念着。

      “哎——”谢姜予长叹一声,继续看向另一组字母

      X.Q.

      这是她外号吧?小时候爸妈给她起外号叫雪球,什么原因也不记得了。

      但是这是她的奖杯,所以这两个字母代表雪球,代表她自己也是合理的。

      只是着L.X,她是真想不起来了。也许只是某个辩论小组赛的成员,奖杯共有只是最后被谢姜予带回家罢了。

      想到这里,谢姜予又回想起那年医生说的话,高烧可能会影响部分记忆…确实,很多方面都印证了这句话属实。

      总有一些她看着面熟但是认不出的人突然走到她面前和她叙旧,也总有一些莫名其妙让她觉得熟悉的事在发生。

      但是至于她自己忘记了多少,没人知道。

      她猛地合上纸盒,不想去理会这些老旧的物品给她带来的负面压力。

      有些弦,一旦断了,余音固然可以缠绕很多年。但是她不想被这些束缚着。

      ……

      她以为,只要不想、不理,过去就能真的过去。

      但其实,被你遗忘的一部分回忆,总会带着委屈,带着不满重新缠上你。

      -

      谢姜予觉得周遭的声音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自己鼓噪的心跳,一下下敲在耳膜上。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唯独没想过,会是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自己又被命运耍了一次。

      她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个名字上移开,抬眸,对上那双七年未见的眼睛。

      “徐先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一种职业化的平静。“请坐。”

      他没有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陌生的藏品。
      “好久不见。”他一边拉开椅子,一边落座。语气平淡,听不出是陈述还是问候。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谢姜予走到办公桌后,将那份带着铂金回形针的档案袋放在桌上。

      “之前有咨询过心理医生吗?”她翻开空白的记录本,拿起笔,“您的助理提到您在国外咨询过,诊断结果是……在高压情境下出现的语言障碍?”

      说到这里,谢姜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慢了半拍。

      徐易礼,你怎么了?

      她打开一张评估表,笔尖在纸面上方停顿。

      “根据您之前的诊断,”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徐易礼身上,“您的问题是特定情境下的语言功能抑制。要制定方案,我需要了解是哪些具体情境容易触发这种情况。”

      她观察着他,语气保持客观:“比如,是需要在很多人面前做重要陈述的时候,还是进行高强度谈判时?或者是……其他特定场合?”

      徐易礼的目光与她短暂相接,随即移向窗外纷飞的雪花。

      “都有。”他声音低沉,“最严重的一次,是在路演现场。”

      他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转着左手中指的一枚素圈戒指——那是他思考或焦虑时的小动作。谢姜予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却只是短暂的扫了一眼,在纸上记下了这个细节。

      “当时是什么感觉?”她问。

      “大脑一片空白。”他扯了下嘴角,“明明准备得很充分,但所有词句好像突然被清空了。看着台下那些人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姜予在“症状描述”一栏写下:突发性表达阻断,伴随场景特定性焦虑。

      “持续了多久?”
      “大概一分钟。”他顿了顿,“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她在“持续时间”后标注:主观时间感延长。

      “之后还出现过类似情况吗?”
      “在重要会议上有过几次预兆,但我都会提前离场。”

      谢姜予轻轻点头,在评估表上勾选了几个选项。当她再次抬头时,发现徐易礼正看着她写字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以为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

      可平整的桌面上,除了一沓资料,一杯水,只有记录着面前“特殊”病人症状的白纸黑字。

      当她再次抬头时,发现徐易礼正看着她写字的手——更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铂金指环。

      ……

      “谢医生。”他突然问,目光仍停留在她手上,“你治疗过很多我这样的病人吗?”

      这个问题越过了专业的界线,带着若有似无的试探。

      谢姜予的笔尖在纸上停驻,墨水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我的患者情况各不相同。”她合上评估表,声音依然平稳,“但有一点是共通的——找到触发点,是康复的第一步。”

      壁炉里的火苗轻轻跃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扭头看向火势不减的壁炉,明红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加重了他沉重的神情。

      “找到之后呢?”他突然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如果那个触发点……是某个具体的人呢?”

      咨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雪花敲窗的细响。谢姜予还不适应在单独和人对话的时候体验这么尴尬又安静的时刻。

      她迎上他的目光,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就需要分辨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是想治愈症状,还是想解决那个人。”

      徐易礼微微前倾,壁炉的光在他深色的瞳孔里跳动。“有区别吗?”

      “当然。”她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治愈症状,是学会在压力下依然保持语言功能。而解决一个人……”她顿了顿,“那是另一个范畴的问题了。”

      “比如?”他追问。

      “比如法律范畴,”她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或者……情感范畴。”

      这句话让空气骤然凝固。徐易礼注视着她,许久,才缓缓靠回椅背。

      “谢医生认为我属于哪一种?”

      谢姜予没有立即回答。她看向他手上那枚相似的素圈戒指,又想起病历本上“未婚”的登记信息。

      “这要由您自己来决定。”她终于开口,“我的职责是帮助您找回表达的能力。至于要对谁表达,表达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徐易礼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谢姜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还是这样,”他的目光落在她无意识转动戒指的手指上,“总是能把最复杂的问题,说得这么……专业。”

      壁炉里的木柴又发出一声脆响,炸开一簇火星。

      “好吧,既然要‘找到触发点’。”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忽然变得郑重,那种商业精英的疏离感褪去几分,流露出一种她记忆中熟悉的、属于少年徐易礼的执拗。

      “谢医生,我们来做第一个练习。”
      “?”
      他看着她,目光清晰而专注,一字一句地说:
      “和曾经很熟,但如今成了陌生人的……谢姜予小姐,正式地、重新认识一次。”

      他微微颔首,如同一个真正的初见者:
      “你好,我是徐易礼。很高兴……终于,又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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