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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愿树被砍了 还有一张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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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的转变,发生在一个无人预料的午后。确实,无人预料。
谢姜予被选修课的小组作业弄得焦头烂额,同组的几个同学临时摆了挑子,留下一个烂摊子。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零散的资料,一种熟悉的、想要退缩的无力感漫了上来。
“HEY”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抬头,看见徐易礼斜挎着背包,手里上下颠着一颗棒球站在那里。“乐迪救援,随叫随到”
徐易礼跨进教室门槛,拉了把椅子坐下,先是撑着头侧看谢姜予。
“我纠正一下我自己,不是乐迪,是乐徐,乐徐随叫随到,涟涟随叫随到”
“闭嘴”
这个小名不知道是怎么传到他耳朵里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频繁地从他嘴里蹦出来的。
好奇怪,这不对吧。
一整个下午,徐易礼陪伴,指导,开导;谢姜予痛苦,挣扎,想死。
就在洒满夕阳的教室里,各司其职。
徐易礼偶尔会指着屏幕问谢姜予一句缓解尴尬,然后她就会凑过去看,然后一说说很多。
直到天色暗透,完成期限为一周的“小组”作业差不多被收尾。谢姜予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饿不饿?后门新开了家砂锅,听说还不错。”
“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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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就一直这样维持着,每次室友打趣问起来,虽说谢姜予辩解的次数少了,但她依旧辩解。
越说,露的馅越多,露的馅越多,内容越甜。
室友们总结:徐易礼吵吵嚷嚷,谢姜予来当木头人中和。这不是绝配是什么?
但谢姜予…渐渐能从他那些没心没肺的玩笑下面,分辨出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他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会在她皱眉时默默把她碗里的挑走。
比如,他会在她因为家事心情低落时,什么也不问,只是塞给她一颗糖,然后讲一个更冷的笑话。
比如,他看她的眼神,依旧很亮,但多了些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他们之间,如今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但捅不捅破,就看他们了。
……
来到初夏的傍晚。谢姜予和徐易礼买了团购票在外面的大食堂吃完饭,徐易礼半途接了一个电话。
他背对着她,接听的时间很长。起初他还会“嗯”两声,后来就只剩长久的沉默。他抬起手,用力地揉着眉心,那个背影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僵硬。
等他回来时,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了,眉头微微拧着,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翳。
“怎么了?”她问,心里有些打鼓。
“没什么,”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平时的样子,却显得有些吃力,“家里…的一点事。”
一开始,谢姜予并没有太当回事。谁家里还没点事儿了。比如,自己家就破事儿一堆。所以她也没去管别人家太多有的没的。
之后几天,徐易礼依旧会来找她玩,却时常心不在焉。她能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他偶尔看向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又过了一段时间,“顺路”的早餐断了。徐易礼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总是时时刻刻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沉重。
那种欲言又止,那种心情复杂的样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谢姜予想问问发生了什么,起码关心一下对方。但因为某些原因,越是到这种时候,她越不敢张嘴说话。
同时,她也怕。怕自己僭越了“朋友”的界限。
快过去多久了她不清楚。但是她心里对徐易礼的感情,逐日增长的很快。像是走在平地上,突然一脚踩进一个深坑,很快地整个人就掉了进去,深陷其中。
这个深坑,从前那么地包容,容得下一整个她,如今只是眼看着坑越来越深,自己却越来越被推着往外。
“徐易礼,你有苦楚可以和我说的”
这是她谢姜予唯一一次鼓起勇气,拉住了他的手。
徐易礼咬了咬后槽牙,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他淡淡地嗯了一下,随后慢慢地,尝试不经意地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
那天,他约她在他们常去的那棵松树下见面。傍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树下,看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近,”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家里出了点事。退学手续我办好了,可能得离开一段时间。”他停顿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我想和你说一声。”
一段时间是多久?他没有说。但是谢姜予想问。
怎么又退学啊……你一天天的,到底有几个学要退啊?
心里有些泛酸,谢姜予抠了抠手,不知所措地站在树下。
“就是可怜你了,”突然地,徐易礼笑出声,那笑声干涩,没什么笑意,“试用男友到期了。”
她抬头,撞进他深深的目光里。虽然脑袋嗡嗡地响,想假装掩住自己发红的脸颊,装作听不懂对方的话,可眼神还是出卖了她。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清晰,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解码:“虽然…单方面违约了。但如果你想说…‘延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最后的希望:“…给你个机会,发消息告诉我。无论我在哪儿,都会回来找你”
空气凝固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都凝聚在那句“延期”里,像一只悬在半空的手,等待着她轻轻握住。
谢姜予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每一个字,却无法理解它们连在一起所代表的、那个她不敢奢望的可能。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阳光,此刻却只剩下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她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那句“没关系”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一团糟的家,想起了需要她照顾的弟弟和妈妈。她有什么资格,让他为自己停留?又有什么立场,去要求一个承诺?
巨大的自卑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是点了点头,“哦”
他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光,好像也熄灭了。
……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谢姜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正当她启动脚步想要往前多走一步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铃打断了她。
【妈妈】
……
谢姜予沉重地吐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涟涟,”谢母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奕奕状态又不好了,还把他的药瓶全部打翻……我一个人实在弄不住他。你爸刚才又回来了一趟,拿了些钱交代了一些事,现在家里一团糟…你能回来一趟吗?”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分辨不清是什么的刺耳声响,伴随着弟弟的哭闹。
她看着徐易礼离开的方向,感到有一只隐形的手拽住了她的脖子,往前走就会被卡的窒息,往后就会随着惯性跌下摔倒。
那条路空空荡荡,她怎么都追不上了。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平静,“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谢姜予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松树。
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无奈地冲她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