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症》春雪白桃

3、还愿人 校园回忆片

　　谢姜予以为那晚的尴尬，会像之前的许多事一样，被她刻意地沉入心底。

　　但徐易礼显然不这么想。

　　又连续过了几天，谢姜予就在一个清晨，宿舍楼下，碰见了他。

　　他提着一袋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像是等了有一会儿，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

　　“喏，”他把袋子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次，“顺路买的，吃不完。”

　　她愣着没动。

　　徐易礼直接硬塞到她手里，嘴里嘟囔。

　　“磨叽，拿着不就好了，你真失忆把我忘了？”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套，带起一阵微弱的电流。“快点拿好，我上课都要迟到了。”

　　谢姜予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包装袋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这不对啊，这感觉太陌生了。

　　-

　　二人的缘分说浅不算浅，说深…也没法往深了说。

　　就是平常的日子，平常的偶然。没有任何人制造相遇的动机，偌大的校园里能够多次遇见全凭运气。

　　本来谢姜予不想说的，但既然徐易礼都不打算追究了，那她以后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是的，她其实记得她高中那会是多么一个动漫狂热少女，碰见了和她志同道合的徐易礼同学后聊动漫更是聊到飞起。

　　两人关系确实很近，毕竟共同的爱好能拉近人与人之间不少距离。

　　但是她一开始不敢和他交流不是没有原因的。

　　是的，之所以她对着一个“半数人老朋友”尴尬，还得追溯回高一期末考那天下午：

　　那是期末考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沉浸在假期的喜悦里。谢姜予抱着刚领回来的一摞新练习册，穿过喧闹的走廊，满脑子想的都是弟弟最近又不肯开口说话了，就连医生都不想见了。

　　这可怎么办啊，妈妈又要担心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而且，自己那个“老爸”今天还要回一趟家。真是有够倒霉。

　　打她有意识起，爸爸就会对妈妈动手动脚的，虽说没有过分到见红的殴打，但是依旧给她们娘仨留下了非常不愿回想的深刻回忆。

　　后来妈妈和爸爸离婚闹官司，法庭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迟迟不肯分开这两人。

　　眼看着老爹找了新女朋友，孩子都要在女方肚子里成型了，法院居然还拿着离婚冷静期那套说辞把这官司一拖再拖。

　　救命。

　　就在过楼梯拐角的时候，谢姜予压根没有注意到走廊侧边站着徐易礼和一个女生。

　　二人距离很近，女生眼眶红红的，像是在哭。徐易礼正对着她，一脸的迷惑，但那个氛围，任谁看都像是在处理一场情感纠葛。

　　她只管抱着书低头往前走，嘴里念念有词，骂着自己的老父亲和老父亲的年轻小女友。

　　“好该死一男的，好该死一女的，赶紧结婚吧，什么破锅配什么烂盖”

　　声音还不小嘞。轻音重音都一清二楚的被收入耳朵里。

　　终于，意识到附近有窸窣声的她，这才惊恐的环顾四周，更是在见到眼前两人后吓得连忙后退差点摔倒。

　　那张想要解释的嘴也哆嗦了两下，怂的不行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徐易礼和那女生，几乎是用一种不解，又不悦的神色瞧向她。

　　好歹，好歹徐易礼起码还有些错愕的表现。而那个女生就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嘴巴动动像是要破口大骂了。

　　空气瞬间凝固。谢姜予知道自己闯了什么大祸。

　　这必须得解释解释。

　　她脸颊烧得厉害，催促着嘴巴和脑子启动：

　　“不是不是，我不是在说你们，我在自言自语。是，是我们家。对、对不起！”

　　她还鞠了一躬，然后抱着那摞沉重的书，用自己能跑出的最快速度逃离了现场。

　　后来她从别人那里听说，那天是徐易礼的发小在和他抱怨。

　　那个发小，恰巧也是碰到了和谢姜予类似的情况而不爽：父母闹离婚。

　　所以徐易礼只起到了一个安慰对方的作用，结果还被其他人莫名其妙嘴了一下。

　　但她当时那副，恨自己亲爹恨的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简直蠢透了，居然还被别人看到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倒霉。

　　本想后来找二人再道歉的，结果徐易礼退学回家家教去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谢姜予捏紧了手里微凉的豆浆杯。她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徐易礼，那个曾经在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背影，此刻在晨光中变得异常清晰。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所以，”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你当初躲着我，就是因为觉得骂人骂到我头上了？”

　　谢姜予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可真行，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又想遁地逃跑了。

　　“其实我后来都知道了，”他走回她身边，语气轻松，“那家伙回家就跟我说了，遇到个同病相怜的。我还想着找你聊聊呢，结果……”

　　结果你自己先消失了。

　　徐易礼耸耸肩，没再继续下去。

　　“不过”他突然停住脚步，惊了谢姜予一下。“你可以跟我自然一点，我又不会那么容易生气”

　　她低下头，极轻地“嗯”了一声。切，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她就是面子过不去而已，好了好了没事了。

　　-

　　“涟涟，谢涟涟”

　　室友的声音让谢姜予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正对着一袋面包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袋上被徐易礼碰过的地方。

　　“啊？”她猛地收回手，有些慌乱地应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室友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该不会是在想那个……天天‘顺路’的小徐哥哥吧？诶，听说你俩是熟人，之前就认识？”

　　谢姜予耳根一热，把面包往室友怀里一塞：“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不许问不许问！”

　　“哎哟，还不好意思了！”室友接过面包直接撕往谢姜予嘴里喂，笑得更欢，“不过说真的，从开学到大一快结束了，这都要一年了，他真的对你没意思吗？”

　　谢姜予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能有什么意思，我对他都没意思他能对我有意思吗？”

　　“真假？！”另一个室友听到后一挑眉，“你们认识这么这么久，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谢姜予整理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嘴里重复着“没意思”。

　　第一位室友凑得更近，压低声音：“每次在楼下等你，那眼神，亮得跟装了星星似的，又专注得要命。我们可都看见了。你要说你没意思我可以相信，他……嗯嗯”

　　她摇了摇头，一脸确信的样子。

　　“你要相信我啊，毕竟旁观者清嘛～诶不过，计算机系的小白是你高中同学吧？我怎么之前听她说，徐易礼在你高中时期还跟你……”

　　“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不许说了！”

　　可惜第一位室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姜予打断。剩下的室友只能勉强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至于真相是什么也无从得知。

　　……

　　谢姜予感觉脸颊发烫，心脏骤然加快。她攥紧了手中的课本脑袋里回响着室友的话。这串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高中…高中太多事了，她怎么可能都记得！

　　况且！自己那会因为某件事生病住院了一个月，期间自己烧糊涂忘掉了很多事。

　　但本身和徐易礼的交集就仅有：聊游戏，聊动漫，去游戏天堂打卡。

　　仅此而已！

　　所以，即使她忘记了太多，肯定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也根本不可能和徐易礼有多大的关系。

　　况且，徐易礼…怎么可能喜欢她，他那么粗线条的一个人，肯定得配一个能和他一起闹一起耍的活宝。

　　他那个人情绪来的快，去得快，动作快，语气快——什么都快。都大学了还和她印象中的调皮高中男生一样天天充满活力和使不完的劲儿。

　　而她，什么都慢慢地。

　　不搭。

　　“真没有？？”

　　第一个室友还在问。

　　“真没有！你想啊，我和他这么久了就只吵过一次架，这也太不符合情侣的定律了。要真念着对方的话，吵架的次数肯定不能是屈指可数的。”

　　这是实话。

　　“什么…？”

　　室友听她淡定描述的样子都要笑喷了。刚刚以流水状态进嘴里的水又呈现喷泉的形态差点从鼻孔出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一定是逗我的”剩下的几个室友也纷纷用不可置信脸盯着谢姜予。“你和他吵架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你和别的男生出去团购，没有告诉他吗？他说你无缘无故玩失踪还不理他，所以生的气啊，这不是吃醋是什么？他关心你啊……”

　　谢姜予：“可团购有什么错！而且我那天早上和他说过了我要去团购，是他自己没有看到消息”

　　喂她吃面包的室友扶额叹了口气：“果然啊，看来不是我们的问题，也不是徐易礼的问题，问题出在你这个大木头娃娃”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生气的原因这么直接，真的需要我们点醒你吗？涟涟你是真的假的…笨啊”

　　谢姜予赶紧纠正：“团购的是拖鞋，我甚至还给了他一双，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况且，和我团购的人，我就见过一次，根本就不是熟人他担心什么，要不是冲着这拖鞋价格便宜，我都不会团购的”

　　“我看，小徐哥哥就是喜欢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爱情蒙蔽双眼，除了你的眼”

　　室友们打了个哈欠，转回去继续专注自己的事，任谢姜予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

　　“越解释越露馅哦涟涟”

　　……

　　露馅？露什么馅…糖心馅吗？

　　谢姜予脸上的红要遮不住了。

　　好吧，有可能，她就是越喜欢越爱狡辩。她是对徐易礼有好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