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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皇帝死了 升官发财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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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近日有两件事，一件是宠幸后妃，另一件便是修建陵墓。
从前他身体衰弱时，有人谏言修建皇陵，魏帝大怒，指着鼻子骂道:“你这是咒朕早死吗？”
这几日他龙精虎猛，又听到为他炼丹的道士进言
:“山陵者，万年之宅，帝运所系；预营吉壤，以迎天寿，祚绵长而寿考臻。”
魏帝听后便热衷于修墓，耗费巨资，决心要修建出魏朝最大、最庄严的陵墓。
连年饥荒，国库空虚，皇帝却要花一笔大钱去修建如今还用不到的陵寝。这惹得官员们，尤其是文官谏臣私下议论纷纷，只是无人敢向皇帝上奏
反倒在永王的带动下，诸臣纷纷上奏章附和皇帝的决定，毕竟忤逆皇帝的意思，付出的代价可是不小。
谁料陵墓开工，工部再一核算，发现原本，竟然还要再多一百万两。
永王主动上书，说臣侍君如同子侍父，父亲要修陵墓，做儿子的怎么能不拿出钱来，六部不管用什么办法，应当各凑出二十万两的白银来。
这道奏折正是上到皇帝心坎上了，皇帝当即下令命令六部尚书筹钱。
皇命在上，各部尚书不敢不做不敢不做，更有甚者，譬如吏部尚书为了自己的官运亨通，大肆收受贿赂，克扣手下人的俸禄，生生凑出来三十万两白银来向皇帝献媚。
但与其他五部尚书不同，户部尚书梅若风并未上书附和，而且迟迟没有从户部拨出二十万两的孝敬钱。
如何能挤出钱来呢？
是扣发户部小吏们的俸禄，还是将本该赈灾的百姓粮食扣下？
两种他都做不到。
即使别人能做，这种事情对于梅若风来说也绝无可能。
梅若风思忖很久，写了一封奏疏准备进宫面圣劝皇帝体恤民情，收回成命。
但也许是他日夜伏案劳碌头脑不清楚，又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梅若风在宫中迷了路，不知不觉走到了折春殿前。
此时梅若风又恰巧想到，前阵子他曾经在下朝时听到有两个宫女闲谈，说是宜贵妃即将复宠。
这本不是自己作为臣子该管的事情，可是自己与江鱼也算是旧相识。
梅若风暗自点头，关照些也并不违背君子之道。
此时春信推开殿门，正好见到梅若风站在折春殿外。
“梅大人?”春信见到来人，有些惊讶，但随即脑海中便浮现出往日种种，自家娘娘同梅大人的交情应当不浅。
“您是来看贵妃娘娘的么？”
春信在这方面格外敏锐，立即笑道:“您等等。”
春信自家娘娘不想侍寝的事情，春信想着，也许眼前人能帮上忙也未可知，梅若风时状元，口才极佳，他不能让皇帝取消侍寝，但说不定能劝自家娘娘改变主意，接受侍寝的事。
春信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殿内，笑道:“娘娘，梅大人来了，就在殿外呢。”
“他来做什么?”江鱼咬了口桌前碟中的酸梅，这是林苑之送来的，他忧心江鱼因为侍寝的事胃口不佳，特意送来给江鱼开胃。
“他又帮不上什么忙。”
“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门，去见见吧，万一呢?万一梅大人能帮上什么忙呢?”
江鱼想了想，也是。
明日就该自己侍寝了，姑且死马当活马医，四处求一求吧。
他走到梳妆台前，抹了些红胭脂在自己的眼角，装作自己哭了许久的样子出了折春殿。
刚走出殿门，他就开始抹眼睛，哭笑道:“梅大人，不，若风，只怕这是你我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江鱼已经许久不叫自己若风了，梅若风心中只觉蹊跷。
“娘娘”
“陛下要我明日侍寝……”
江鱼望着梅若风，心中多了几分宽慰。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的难处，自己只是说一句话，梅若风便知自己的处境。
一想到这一点，江鱼便情不自禁道:“若风，我在这个宫中能依靠的只有你了。你无论如何都请……帮帮我。”
江鱼说完这句话，又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
“如今宫中人多眼杂，我也只能同大人说几句话。”江鱼脚步往殿内撤，目光还一直回望梅若风，沉痛道:“就此别过了，大人！”
折春殿的殿门重重关上，这道声音对梅若风来说却若同一声巨响，震得梅若风一阵耳鸣。
他没有继续往宫内去，而是转身原路返回，越走越快，几乎是脚步如飞出了宫。
第二日，也就是江鱼即将侍寝的当日，白日里不止江鱼忧心如焚，林苑之坐在静思殿前，即使站着练字，也总是罕见地写错字，赵敬抽空来了静思殿一趟，见到林苑之如此情形，忍不住道:
“既然殿下这么担心，为什么不去折春殿陪着她?”
林苑之笔尖悬停，轻声道:“我若是去折春殿，只会让他更焦急。”
赵敬撇撇嘴，又问道:“殿下，今日那位会……”
赵敬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会的，今日一定是他的死期。”
赵敬摇摇头，因为林苑之的授意，他如今已经有意淡出御前，皇帝跟前又有了新的红人。
但是他曾经提携过的小太监传信来，说皇帝身体强健，只是夜里多梦难安，手脚发汗发得厉害。
但说立刻死去，赵敬总觉得不太可能。
林苑之很快静下心来，伸手将笔沾了墨，继往下写，沉声道:“皇帝最好有一个动怒的契机，如此才能激发陈疾，一击毙命。”
转瞬夕沉，暮色四合，再有半个时辰天便要黑了，那时内事省的夕辇便会出发去折春殿。
林苑之站在紫宸殿前望了一眼暮色。
既然老东西迟迟不死，他准备面圣，亲自给他亲爱的父皇致命一击。
但林苑之刚要推开紫宸殿的殿门，便隐约听见殿内一声凄喝，新任御前太监李函打开殿门，见到林苑之连礼都来不及行，一边跑一边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林苑之快步走进紫宸殿中，只见地上有一团红得发紫的血渍和一个散落在地的奏折，再抬头，皇帝躺在床上，如同一只垂死的猛兽一般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林苑之眉宇之间尽是忧色，坐在皇帝床前痛心疾首:“父皇万金之躯，系天下万民安危，还请务必珍重自身，少思烦忧，这些奏折不必强撑着去批。”
皇帝费力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奏折。
林苑之心领神会，弯腰捡了起来。
奏折上的字迹书风清正，笔势端严，内容更是令人……
拍案叫绝，林苑之如此在心中评价道。
这封奏折在批判皇帝花巨资修建陵墓之事，可谓是字字珠玑:
“天下遍被其劳，国家疲敝，府藏空虚……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气感动阴阳，因之以饥馑，物故流离以十万数。
你修陵，害死十万百姓，天必收你
“事阴过阳，则致逆气；大过则大逆……兴阴过阳，天道所恶，致灾咎、促年寿。”
搞阴的事超过阳的事，就是逆天；太过分就大祸临头！
“德弥厚者葬弥薄，知愈深者葬愈微。”
德行越高的人葬得越简，脑子越清楚的人越不搞厚葬。
“陵愈崇，寿愈促；工愈奢，亡愈速！”
这句更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在骂，说他修的坟越高，死得越快；工程越奢靡，完蛋得越早。
真是一剂良药啊，林苑之心中感慨，他目光下移，瞥见奏折落款:微臣梅若风谨奏。
林苑之立刻怒骂道:“真是大逆不道！父皇，此人当真胆大包天！”
“怎么说?”
林苑之盯着皇帝的眼睛，说出了皇帝想说的心里话。
“父皇是明君，满朝文武都将父皇同尧舜相比，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为了求一个直谏的美名大放厥词。”
“不，他这不只是为了青史留名，他这是谋杀！这份奏折混在六部凑钱的财报中，却并非财报而是恶意书写，可见此人居心不良。父皇，他就是像趁您不备用这些话气死您呐！”
林苑之微笑着轻声道:“您可千万不要中计。”
皇帝的胸膛本已慢慢平复，此时又开始极速起伏，他起身附在林苑之耳边说了什么。
林苑之眼神闪过几分玩味，他也侧过身子凑在皇帝耳边说了许久的话，越说，皇帝越是心绪起伏，一双手死死抓着林苑之的衣袖，眼睛奋力向外睁，口中被浓痰滞涩，想说话却说不出……
等到太医院的成群结队拿着药箱浩浩荡荡地奔到紫宸殿的时候，皇帝刚好咽气。
“父皇！”
林苑之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顷刻间泪如雨下，宛如一个真正的孝子。
“您吩咐的事儿臣一定会做到的。”
太医们一拥而上，林苑之逆行离开紫宸殿，慢慢露出满怀恶意的微笑。
方才皇帝抓着林苑之的手臂附在他耳边说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去传朕的旨意，把这个意图谋杀朕的梅若风碎尸万段！”
林苑之摇摇头:“父皇，你难道不该把他抓起来，细细盘问指使他的人究竟是谁吗？不过儿臣已经替父皇找出了这个谋杀君王的幕后凶手。”
“是谁?”
彼时林苑之附在皇帝耳边以一种嘲弄的语气说道:“是谁？父皇猜猜会是谁？是觊觎您皇位所以给您下毒的弟弟永王，还是被您辜负的后宫妃嫔们又或者是喜欢上宜妃的儿臣呢？”
这句话说完，皇帝猛的揪住林苑之的衣领，呜呜呜地大叫起来。
但林苑之清楚那是回光返照，平静道:“其实都不是，是被你辜负的黎民百姓，被你吞掉救命钱的路边饿殍们想要你的命呐！他们都在父皇的坟墓里等着父皇呢。父皇你啊，和这折子里说的一模一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接连的打击下，皇帝终于力竭，抓着林苑之衣领的手慢慢往下滑，最终只能徒劳地抓着林苑之的衣领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
江鱼望着折春殿前的夕辇，始终不肯往前迈出一步。
绿袍太监眯着眼睛笑着催促江鱼道:“娘娘，不早了，您可别让陛下等急了。”
江鱼如今心里恨透了皇帝，更恨林苑之和梅若风两个男人！
林苑之、梅若风，一个皇子，一个状元，怎么一遇见事情一个比一个更没用。
事到如今，只有……
江鱼掏出林苑之给的“假死药”，放到嘴边正要吞下。
一道悠长的钟声响彻皇宫，钟声未停，反倒一声沉过一声，连绵不绝，许久不停。
江鱼暗自数了一下足足有八十一响。
魏朝皇宫中，普通嫔妃去世是不敲丧钟的，而高位嫔妃或是皇子去世，丧钟敲十二次，皇后或是太后薨逝，丧钟敲四十八次。
而能让宫中丧钟响彻八十一声，只能是皇帝驾崩。
八十一声钟响后，折春殿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件事。
绿袍太监身后抬着夕辇的小内侍们也没了主意，出声问道:“大人，我们如今还抬着夕辇去紫宸殿吗？”
“抬什么抬！”绿袍太监想了想，沉吟道，“咱们先回去吧。”
他看着眼前的宜贵妃美丽的脸上只剩一片灰暗，心中感慨，贵妃娘娘也真是个可怜人，好不容易要复宠了，结果赶上皇帝驾崩。
“娘娘您也别太伤心，保重身体要紧。”
江鱼小脸煞白，他不是为皇帝难过，而是他方才听到皇帝的死讯，实在是太激动了，手中的假死药没拿稳，已经吞入腹中。
完了，如果这个时候假死了，旁人不就把自己和皇帝埋在一起了么！
“快去找林苑之。”等到内事中的太监们离开后，身子僵直的江鱼推了推春信。他现在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一运动会催发药性，提前昏过去。
春信快步走出折春殿。
只是皇帝驾崩，宫中乱作一团。
她找到林苑之，将其请到折春殿中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此时江鱼再笨，也反应过来林苑之骗了自己。
那根本不是假死药。
怪不得自己刚才吃的时候觉得有这药甜丝丝的，还怪好吃的。
想想也是，药怎么会这么好吃呢?
此时白日将尽，深宫渐入暝色，但江鱼的一双杏眼却格外亮堂，瞪着刚踏入折春殿大门的林苑之，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苑之张了张嘴，停了片刻方才叫道:“母妃……”
皇帝死了，林苑之想，自己不该再叫江鱼母妃。
他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同江鱼在一起了，应该叫江鱼什么?
是叫卿卿还是娘子呢？
不管叫什么，如今都不是换称呼的好时机。
没关系，他还能继续等，等到江鱼跟着他去了封地，届时天高皇帝远，没有人能再困扰到自己和江鱼。
林苑之上前一步，紧接着心口便受了江鱼邦邦两拳，他面色微红，唇线紧抿，慢慢垂下头。
林苑之竟然罕见地害羞了。
他很是留恋地用手捂着心口道:“只要母妃能消气，再打苑之多少下都可以的。”
江鱼冷哼了一声，摸了摸手，好痛啊，林苑之怎么硬得像石头一样，最终他气鼓鼓道:“谁是你母妃，我可没有骗人的儿子。”
江鱼指了指门外:“你走！”
林苑之心情却格外好，他脸上赔笑，身子跟在江鱼身后，想同他一起进正殿内，但却只听到砰的一声，自己被江鱼拒之门外。
“母妃……”
同江鱼一同进入正殿的春信面色复杂，语重心长道：
“娘娘，您不该这么对四殿下这么冷淡。现在皇帝驾崩，又没有留下遗旨，谁是未来的皇帝还说不准呢。”
“奴婢在路上可是听说，皇帝死前最后见到的四殿下，还在四殿下的耳边耳语了好一阵。”
此时殿门外传来林苑之的声音，他:“母妃，这次是苑之的错，是苑之骗了母妃，理应赔罪，苑之愿意再拿出一份年礼来，如何?”
再拿出一份年礼，那可是七八十两黄金，江鱼可耻地心动了。
江鱼眼珠转了又转，心想，金子固然可贵，但他可是个有长远目光的人。
这是个占林苑之便宜的好机会，自己不能就这么白白用掉。
“不行！”江鱼隔着殿门喊道，“你以为我是能被钱收买的人吗。我告诉你，我才不是那种人！”
殿外林苑之的语气似乎有些苦恼:“那两倍的年礼如何，只求母妃宽怀，饶过苑之这一回吧”
殿内的江鱼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抵挡住金钱的诱惑，说道:“想让我原谅你，你得满足我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江鱼郑重道:“我现在先不提，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你必须得做到。”
“对了。”林苑之答应后，江鱼再次开口，声音闷闷的，“还有……那种糖丸还有没有了，我……还要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