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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等我回家 来历不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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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先是沿着桌子正转了一圈。
这桌子上最多人押注的便是三皇子,其次是大皇子、五皇子、七皇子。
四皇子林苑之的押注是最少的。
江鱼有些纳闷,林苑之学业这么好,近日骑射又进步飞速,这么好的一个苗子怎么没人选?
其实是江鱼信息闭塞,近些日子崇文殿的王太傅屡次向皇帝上书,说四皇子课业懈怠。
皇帝都下旨训斥过一次林苑之。
因此押宝林苑之的人自然不多。
江鱼又沿着桌子反转一圈,嘴里念念有词,正算着怎样押注自己的收益最大。
押三皇子的胜算是大,可是收益太少。
要是压林苑之的话,如果林苑之跟着皇帝去祭祀,自己就可以大捞一笔。
江鱼想了又想,最终昂起脸,郑重地把自己的筹码放在了林苑之的盘子中。
林苑之抄写完后已至暮色。
他转了转酸痛的手腕,又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个骗子。
太后应当会让他再抄写佛经,自己要不要先抄录一份托春信拿给他?
还是算了,说不定巧言令色的骗子会来求自己抄呢。
林苑之收了书案上的东西,提着书箱走出了崇文殿。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宫中的屋檐下,每隔十步便挂着一盏红色宫灯,在深秋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可惜,这种温暖都是别人的。
在那些人盯上自己以后,在苑美人去世后,他注定会走上一条孤独且凶险万分的道路。
林苑之一直走到静思殿,一转忽然瞥见一盏淡黄色的灯笼飘在静思殿前。
那灯笼似乎是纸糊的,看着薄薄的,被风一吹便摇摇晃晃似要飞走。
灯光也不够明亮。
但似乎十分温暖,比宫檐下那些做工精美的红灯笼要更……烧灼人心。
静思殿前,是他的假母妃,那个假扮宜妃,来历不明的骗子提着这盏灯,就像是在等他回家。
林苑之却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怪物,连连后退两步,甚至想要转身逃跑。
他心脏开始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开始快速跳动。
怎么会这样?是因为生气吗?可是林苑之自认为自己现在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
江鱼见到林苑之,忙提着灯笼追了上去,“苑之……”
林苑之这才停住脚步,故意别着脸,装作十分不耐的模样:“母妃可是有事?”
江鱼顿了一下。
要说江鱼此人,还真没有发大财的命。因为他反应迟钝,事事都晚了一步。
时代的马车来了,他没在马车前等着也就罢了,也没跟在马车后头一起走。
时代的马车轰隆而过,他方才走上前,低头见到了车辙。
今日也是如此,他是在赌坊押注后才听春信说皇帝训斥林苑之课业不用功的事,心中忐忑。
如果林苑之不好好用功读书,那他怎么被皇帝赏识,不被皇帝赏识就不能去祭祀,他就赚不到钱了。
现在自己的钱都指望着林苑之呢,江鱼忙笑道:“母妃今日在折春殿备下了一桌好酒好菜,咱们母子好久没见,今晚好好说说话”
林苑之微微侧头,冷声道:“从前,母妃不是不想让让苑之留宿吗?”
江鱼实在摸不清林苑之的想法,他只是喊林苑之去折春殿吃饭而已,又没让他住在折春殿,他怎么这么问?
算了,不想了,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鼓励孩子,让孩子好好读书,好好表现。
林苑之目光审视:“还有……母妃同梅翰林又是什么关系?”
江鱼有点心虚地眨了眨眼,紧接着又转了转眼珠,他觉得自己懂了。
嗐,这孩子!
一定是以为自己一个嫔妃同臣子,给他爹戴绿帽呢!
江鱼拿出十足的耐心,像哄孩子一样哄林苑之:“苑之,从前有些事情,母妃做得确实不对,可是母妃心里到底是记挂你的。
至于那个梅翰林,母妃只是听人说起他姓梅,其他的便不知了。”
林苑之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母妃进宫前也未同这位梅翰林打过照面吗?”
见林苑之穷追不舍,江鱼只好拿出街头那副赖皮劲,撒娇卖痴道:“哎呀,母妃真的好想苑之,难道苑之心里,就没有母妃一点位置么,怎么一直提旁人呢?”
林苑之听了这句话,似乎有火从耳后烧起,这火越烧越旺,一直蔓延到林苑之的脸颊。
好在这是在黑夜里,江鱼未能察觉到林苑之的异常。
林苑之硬邦邦道:“那去折春殿吧。”
林苑之忍不住想,这个骗子的手段当真了得。
怎么短短几句话就骗得自己心乱如麻,他手里是不是有什么迷药?
罢了,同他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倒要看看,这个骗子究竟想骗自己去折春殿做什么?
折春殿内灯光布置得很用心,桌子正上方的房梁上挂着一盏灯
将桌上的食物照得格外诱人。
不仅如此,这圆桌上还全是林苑之喜欢的菜。
月影浮玉羹、金阶灰玉粽、霞染三脆雪、碧涧冷淘、雕菰脆雪。
这个骗子爱吃肉,这桌上却没什么肉菜,全部以自己喜好的素菜为主。
林苑之刚平复下的心脏又在砰砰砰地猛跳了。
“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苑之日后会为母妃养老的。”
江鱼又开始摸不到头脑了,自己又为林苑之做什么了?
其实江鱼并没有留心林苑之的喜好,完全是林苑之喜欢吃便宜素菜,江鱼又贪财抠搜,这桌菜看着精致可口,但原料几乎全是青菜豆腐,并没用什么名贵材料,江鱼花的钱并不多。
江鱼先为林苑之盛了一碗汤,递给林苑之,虚情假意道:“苑之日日在崇文馆用功,母妃很心疼呢。”
没两句,江鱼就已图穷匕见,垂眸道:“不久便是祭祀了,苑之一定要好好用心读书,在你父皇面前好好表现。”
见到林苑之目光游移,心不在焉,江鱼干脆伸手抓住了林苑之的手腕:“苑之,你有没有在听母妃说话?”
这一刻,林苑之瞳孔放大,猛地将手腕从江鱼的手心抽出来。
见到林苑之反应这么大,文化不多的江鱼莫名想到了一个词:花容失色。
“苑之~”江鱼拖长语调,“母妃不是那个意思,母妃就是想,为国祭祀是大事,很荣耀的事情,能者居之,就是三皇子也不及我的苑之的万分之一,凭什么让那些人压在苑之的头上。我的苑之配得上这世上一切的好东西!”
他虽然是个骗子,可还是关心自己的,竟然从不觉得自己是灾星,反倒把自己抬得这么高,林苑之想。
难道骗子也有好人吗?
不!
骗子最爱说些甜言蜜语蛊惑人心,不能信。
江鱼不知道,其实林苑之本没有参加祭祀的打算。
现在太后和皇后的势力太大,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如果一味冒头,只怕
林苑之现在不这么想了。
其实去参加祭祀也好。
自己总会和皇后、太后对上,不是这次也会有下一次。
等日后皇帝死了,自己是参加过祭祀的皇子,争夺皇位的阻力会小很多。
这才不是骗子迷惑他,是他自己改变了主意。
他想,也可以反手向骗子要点东西
林苑之嘴角微微勾起,对江鱼道:“若是儿臣能参加一个月后的祭祀,那母妃可有奖赏给苑之?”
江鱼卡壳片刻,才提着心,小心翼翼道:“苑之想要什么呢?”
林苑之抿唇道:“儿臣现在还没想好,等日后儿臣想好了再同母妃说。”
“哎,”林苑之唉声叹气道,“只怕苑之想要的,母妃不愿给。”
江鱼就怕林苑之要钱,于是不放心地问道:“可是母妃毕竟能力有限,要是苑之想要什么南海珊瑚串,或者什么金镯子玉镯子的话……”
林苑之突兀地笑了一声,定定地看着江鱼许久,直到江鱼被盯得坐立难安,背后发毛,几欲遁走时,方才示弱。
他低下头,故作伤心道:“母妃和儿臣之前难道只剩钱财么?”
江鱼心中一喜,看来林苑之并不想要钱,既如此,那什么都好说。
他直直地站起身,信誓旦旦道:“既然如此,只要母妃能做到,母妃一定会去做。”
离开折春殿的林苑之眼中晦暗一片,他静静地走在无边的夜色中,几乎是神经质地歪头,用脸颊蹭了蹭江鱼刚抓过的左手手腕。
脸颊很烫,手腕更烫,心脏更是烫得发疼。
林苑之意识到,他应当不是在生宜妃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