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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乱我心者 他再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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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这次学聪明了,他故作不经意实则刻意极了:
“苑之昨日似乎不开心,一张脸冷冰冰的,说话也像是吃了枪药,是谁惹你不快了,不如同母妃说说。”
林苑之眉毛微微一挑,棕褐色的眼珠转都未转,便万分笃定地信口开河道:
“母妃在说笑吗?昨日母妃脸色苍白,苑之背着您进了山洞后,您说了几句胡话便昏睡过去了,哪里有时间看儿臣的脸色?”
原来是这样吗?
“那我昨日可有同你讲什么俊书生?什么芸娘杀人之类的故事。”
林苑之先是认真思索片刻,才摇摇头,答道:“没有呢。母妃昨日很早便在山洞中睡过去了,梦中似乎念叨了一句什么‘芸’,兴许是芸娘吧。”
“这样啊……”
江鱼盯着林苑之的脸,又猛的踮起脚尖几乎是同林苑之脸对着脸,抬高声音恶狠狠道:“这样吗?”
林苑之瞳孔微微睁大,呼吸粗重,后退一步。
江鱼得意地想,果然被自己吓到了,即使被吓到了也只是神色黯然,没有愤怒,也没有冰冷得像刀子一般的眼神
林苑之,一个任由人揉捏拍扁的面团,江鱼再次肯定。
看来昨日那个阴沉的林苑之是自己做的噩梦,自己的儿子还是个乖巧的小白花。
“哎呀,时候不早了”江鱼拿出长者的姿态,负手而立,“苑之,我们是时候回去了。”
林苑之的目光黏在江鱼身上,一步步随着他往前走。
两人刚走了没两步,便见山上有一队人马从半山腰走下来,正巧与两人相遇。
为首之人身着翰林院的制服,乌纱帽,淡青色圆领袍,配上那张白净脸,端正得到一丝不苟的五官,称得上一句清风明月,君子之姿。
江鱼见到此人,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重,猛地站在原地。
僵住片刻后,他竟然转过身向往回跑,却被身后的林苑之紧紧抓住手臂。
“母妃这是怎么了?”
江鱼神色忐忑,眼神飘忽,一时答不上来。
林苑之先是打量了一眼惊慌失措的江鱼,又抬眼扫视了一番对面的面容英俊,不,同他相比只能算是尚可的翰林。
这个翰林就是小骗子口中的那个俊书生么?
在江鱼看不见的地方,林苑之冲着这位年轻翰林露出堪称淬毒的笑意,问道:“母妃同这位俊书生,不,是同这位翰林认识?”
江鱼连忙摇头:“不认识,不认识。”
那翰林已经走近,他见了江鱼,面色如常,平静地跪在地上行礼:“臣恭请宜妃娘娘回营帐。”
林苑之再次向对方投去恶毒的一瞥,心想,这骗子的姘头倒是比他会装。
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嫁做人妇,自己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这份“涵养”,旁人还真是学不来,林苑之又酸又恶毒地想。
既然避无可避,江鱼转过头,用袖子遮着半边脸,低声道:“梅大人好。”
林苑之无声地攥紧拳头。
呦呦,还说不认识呢,连人家姓什么都知道。
林苑之也不知为什么,这个假宜妃,这个骗子总是能轻易激起他的怒气。
林苑之斜着眼睛瞥了眼梅翰林,好整以暇道:“梅大人一个翰林,怎么会出现在丘麓山上?”
梅翰林虽然在回答林苑之的问题,目光却朝着江鱼说话:
“昨晚臣在尚书房值守,听说丘麓山上有阵阵狼嚎,心中不安,说动禁军首领带着禁军来丘麓山救驾,
方才刚驱尽狼群,陛下担心娘娘安全,特意派臣下山搜寻娘娘。”
江鱼点点头,他面对梅翰林时依旧紧张,讲话前言不搭后语:“大人有心了,哦,不是,是陛下还挂念着我的。”
听到
此时不知林
江鱼没有,而是想,说不定这个皇帝会为了安慰我受到惊吓,赏我几两黄金呢。
一想起即将到手的金子,江鱼又开始美滋滋了。
这个想法在江鱼见到皇帝身边的清丽美人的时候,彻底破灭了。
梅翰林带着江鱼回到营地中,跪地向皇帝禀报:
“陛下,宜妃娘娘回来了。”
皇帝暂时从美人乡中抽身片刻,看了江鱼一眼,不咸不淡地安慰几句,便招手让江鱼回营帐修养了。
从春信处,江鱼才得知皇帝身边新来美人的来历。
她是前几日皇帝狩猎时遇到的父母双亡、楚楚可怜的农家女,最开始的时候是假扮内侍陪伴在皇帝左右。
在昨夜遇狼时,她奋勇无双,挡住了向皇帝飞扑的野狼,被封为了宁妃。
江鱼迟钝地意识到,他失宠了。
有了新欢的皇帝当真绝情,在回宫后的几天中,江鱼待在折春殿中,皇帝没有召见过一次。
“都是召的宁妃,什么时候才召我去侍奉啊?”江鱼嘟囔道。
江鱼有些烦恼,倒不是他多喜欢皇帝,而是没了皇帝的宠爱,他的赏赐没了。
不止如此,宫中也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坏家伙。
江鱼宫中的吃穿用度都不如从前了,连肉都变少了,尽是些青菜豆腐。
春信摇了摇头。
现在说争宠的事情,太晚了。
如果宜妃娘娘想要争宠,就该在宁妃还假扮着小内侍的时候警醒。
“最近连林苑之都不来折春殿了。”江鱼忿忿不平道。
从前林苑之跑的很勤,早安、午安、晚安,一个不落,现在自己失势了,连林苑之也不来了
人心竟然凉薄至此,江鱼感慨几声,便抬脚迈出了折春殿。
山不转水转,他相信宫中处处是机会,出去走走说不定就有捡钱的好事。
林苑之坐在崇文馆,难得望着窗外出神。
最近他没有去折春殿问安,也不知那个骗子会不会挂念自己?
折春殿,不是林苑之不想去,但一走到折春殿附近,他心里总是噗噗直跳。
很奇怪。
林苑之自认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如果是因为生气所以心脏发颤,现在离狩猎已经过去五日了,就算有天大的气性如今也该尽消了。
正在讲解资治通鉴的王太傅忽然一顿,提问林苑之:
“四殿下,方才读至汉景帝削藩,七国之乱起,晁错建言“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其反迟,祸大”。依殿下之见,晁错此言,是谋国之良策,还是祸端之由?”
林苑之起身答道:“晁错此言,谋国之忠可嘉,谋事之略欠周。”
王太傅冷哼一声:“何以见得?”
林苑之有条不紊道:“削藩固国,其心可嘉;仓促行事,未筹万全,故致祸乱。”
在一旁整理典籍的梅翰林眼前一亮。
如今魏朝也面临藩王过多的问题。
藩王们不但不用交税,还有贴补。朝廷收税的地区变少,国库空虚,只好加重赋税,民事愈发艰难。
只是削藩,谈何容易?
这个问题,林苑之答得很好,梅翰林甚至想让他再展开说说。
王太傅却冷声道:“官窥之见!削藩致使骨肉相残,宗室离心;疆圉空虚,外夷窥伺。”
“这书卷之上,字字皆是兴亡之道,殿下近日却心不在焉,魂飞天外,策论习作,书法定课都十分敷衍。”
王太傅近些日子总针对他,林苑之的策论被人蓄意替换,作业也被撕毁。
总有人明里暗里给林苑之使绊子,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在狩猎时想让宜妃多看自己几眼,表现得太出挑了,甚至隐隐有压过三皇子的势头,被太后和皇后的人盯上了。
林苑之云淡风轻地开始罚抄,心中却又开始懊恼,一个小小骗子罢了,何必为他花费这样多的心神?何必为了争夺他的目光乱了整盘棋的布局。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再也不会因为这个骗子耗费一丝一毫的心神,再也不会!
可是下一刻,林苑之抄写的右手一顿。
在削藩一策,谋事不密,轻启祸端这句话后突兀地多了一行字:骗子,骗子,骗子
而这边,骗子江鱼如愿在宫中找到了一条来钱的路子。
一个受过江鱼恩惠的小内侍主动找上他,说是要报恩,邀请他进入宫中私设的赌坊。
一心求财的江鱼跟着小内侍走了,听小内侍介绍,这赌坊是一个大人物开的,被秘密设置在宫内的乐坊司。
江鱼被小内侍引着走到乐坊司内部,小内侍轻轻拧动角落琵琶上的琴轸,一扇门缓缓打开。
魏帝不喜丝乐,这里偏僻荒废,少有人来,便被有心人在内里设成了世情赌坊。
这个赌坊赌博的不是什么叶子牌骨牌,而是世情。
一赌皇子后妃恩宠升降、生子与否,二赌科举、科考名次,三赌战事胜负、年成丰歉。
江鱼心想,这赌坊背后的人可真有本事,竟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聚集宫人们讨论这些。
就不亚于在人家家门口议论别人家事,想想还真是……
嘿嘿,刺激。
最重要的是,赌坊庄家出手阔绰,若是有谁押注赢了,这个赌坊的庄家还会另外再贴给赢家一倍的钱。
江鱼跃跃欲试。
他跟着内侍走入赌坊,这里只有一张大桌,桌子周围零零散散堆着几堆筹码,中央有一张白纸。
江鱼伸手将白纸翻过来,见到今日的押注:“祭天在即,皇帝会选哪位皇子陪同?”